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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把老子的意大利炮抬出来!】

陛下,娘娘她携款出逃了 · 洵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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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行街在上京的最东面,是上京房租最便宜的地段,住在这里的大都是些三教九流,五行八作。

街尾有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子。屋子只有两间,一间厨房,一间卧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院子也不大,七步到头。

七步,是温陵一步步测量出来的,她已经在这儿等了一名时辰了。

牛行街房租最便宜,但离御街也最远。

户部早就放衙了,华容修到现在都没回来。这通勤时间让温陵想起了自己以前当社畜的日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直到夕阳将这小院染成一片橙红,华容修才回来。

温陵坐在院子草棚下的竹椅上,听见他推门的声响,抬眼望去。

华容修穿着一身青色官服,一手捏着一卷纸,一手拎着一袋吃食,站在门口愣愣地注视着温陵。

直接找到人家家里,可能是吓到他了,温陵暗想。

可是没办法,他现在的身份也不方便直接在宫里召见他。

“华先生可算是回到了,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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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给他配辆马车吧,她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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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容修忙整整衣衫,过来行礼。

他太瘦了,跟个会走路的竹竿一样。

温陵站了起来来抬手制止:“先生不必多礼,冒昧造访,实属哭笑不得,望先生见谅。”

华容修将手里的东西放在草棚下的桌子上,双手交握站好,颔首道,“娘娘言重了,娘娘陡然造访可是为了询问囤粮一事的进展?”

这些时日她让华容修经手的财物财不少,但他自己还住在这样的地方,连个书童都没有。

温陵道:“不是,囤粮和投资经商的事,下面的人已经汇报得很详细了,先生果不其然是大才,做的很好。”

“我今日来找先生是为了别的事,”温陵面带微笑注视着华容修,尽量让自己显得和善一点,“我记得上一次,先生说你父亲拜相时曾留下一些东西......”

华容修神色微变,解释道:“娘娘,那些其实——”

“先生不用惶恐,我不是要追究,别说是像先生这样家学渊源,父亲又曾经官居端揆的人,就是一般的京官哪个在宫中没点门路,暗地里的不说,像进奏院这种明面上的不都是地方官安插在内城的吗?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穿过来的这若干个月,温陵为了保命,将大乾的官僚体制研究了个底儿掉。

看到华容修面上的惶恐消弭,她才继续道:“可,前几日陛下立储的敕令被中书省驳回的事情,先生可曾听说?”

华容修如实道:“略有耳闻。”

温陵想,她果然没有猜错,他父亲既然是上一任同平章事,那中书省就一定有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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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中的扇子敲着手心,从容地踱步,“上一次我早已跟先生交过底了,言思一定要要被立为储君,你父亲去世后,中书省向来都没有任新的同平章事,中书令的位置也一直悬空,如今的中书省就是中书侍郎刘衡说了算,所以我和陛下想了一个办法,希望能得到先生的帮助。”

她忽然转过身来,看着华容修,等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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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容修只抬眸望她一眼,便拱手垂眸道:“凡臣所能,必倾力为之。”

他的嗓门也如他的人一样,端谨,沉稳。

温陵满意道:“华先生,让你做一名户部小官实在是屈才了,我觉得你此物人很会说话......”

华容修闻言抬头,一脸茫然。

几日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垂拱殿上,百官林立,一片死寂。

今天一大早上朝,皇帝就捡了一本密章劈头盖脸地朝中书舍人刘衡砸了过去。

密章是新任户部巡官华容修所奏,告其贪污公款,作风不正。

公冶寒站在御台上叉着腰,一双盛满了杀意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底下这群饱读圣贤书的叛徒,恨不得将他们全杀了解气。

刘衡跪在地上为自己辩解:“陛下,微臣为官十余载,向来是两袖清风,从没有贪污过一分一毫,酬神宴所费资财尽管确实是售卖纸品得来,但这......向来都是朝中惯例啊!”

中书省权力虽大,但却是清水衙门,平日没有甚么油水,部门团建的钱都是员工自己掏或者将公家多余的宣纸废纸收集起来,卖来的钱存起来打牙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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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尚书华尧佐也出来求情:“陛下,刘大人任中书侍郎多年,每日为国事殚精竭虑,宵衣旰食,若只是因为这百余两银子就革职查办恐寒了人心啊。”

其实大家都知道皇帝并不是由于刘衡贪了公家的一点废纸财物,而是因为前几日刘衡驳回了皇帝册封太子的敕令。

也知道皇帝不是因为刘衡驳回了敕令,而是因为中书省早就被平王收入囊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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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了解皇帝不是由于中书省倒向了平王,而是因为倘若顺利立储,陇右军就会彻底脱离平王党。

今日刘衡若是被革职,皇帝的人补上了中书侍郎的缺,公冶言思被立为储君,陇右军会变成太子党,以后朝中会彻底三足鼎立。

说是三足,可公冶言思尚且年幼,这太子党其实就是为保皇党服务的。

华尧佐一出头,其他官员随即有帮腔的,因为华尧佐也是平王党。

而平王站在队伍中间,脸上毫无波澜。

公冶寒在御台上来回踱步,一个个点名:“刑部尚书、吏部尚书、礼部尚书、兵部尚书、工部尚书......好好好,朕很欣喜注意到你们团结一气。”

狼狈为奸,臭味相投,沆瀣一气!

如果是平时,他还会跟这些人打打嘴官司,就算自己说不过这一群腐儒,也要据理力争一番。

但当天他不需要浪费这个口舌了。

当天,他有意大利炮!

他冲身边的司礼太监说道:“给朕宣华容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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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太监拖着长音高声喊道:“宣华容修觐见~”

随着太监的尾音落下,垂拱殿的门外出现了一个身穿青色官服的人。

青色官服只是九品,本是不能上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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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场的官员不少都认得他,就算不认得他,也至少认识他的父亲。

华容修上这本密章并没有跟华尧佐打过招呼,入朝觐见也没有告诉他。此刻突然出现,华尧佐已被气成了猪肝脸。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入目的是华容修步态从容地走到大殿中央,衣摆一振,跪下来行礼。

公冶寒道:“华卿平身,刚才你在殿外,中书舍人和众位大人说的话可听见了?”

华容修起身淡淡道:“微臣听见了。”

公冶寒回到龙椅上坐坐板正,一脸“那剩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的期待,开口说道:“既然听见了,那就开始吧。”

华容修一晃神,这满脸恨不能立刻把包袱甩给别人的期待表情,他仿佛在哪里见到过......

华容修两手交握,宽大的衣袖便将手盖住。

他向地上还跪着的刘衡问道:“刘舍人刚才说这是朝中惯例,既然是惯例,那就说明不是律例,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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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衡反驳道:“虽不是律例,但历届官员都是如此,更不止是中书省,三省六部,哪个衙门不是这样?”

言外之意,大家都这样,你凭甚么就罚我一个?

“哦?”华容修佯装无知,“末官过去几年不曾入朝,不知朝中的规矩,还请刘大人告知一下,具体还有哪个衙门,又是如何贪污公款的?”

刘衡:“这、这......”

这个问题他自然了解,不止他知道,大家都知道,甚至皇帝自己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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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马政的可卖马粪,管道观的可吃香钱,这些不被朝廷管束的灰色收入最后都进了各衙门的小金库。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可是他能说吗?!

这种大家心知肚明,约定俗成的事情暗地里可做,但作何能拿到明面上说呢?

就算他为了给自己解围说出来了,那就等于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他现在离中书令就差一步之遥,就差一步他就可以成为大乾的下一名宰相,作何能在这种时候把人都得罪呢?

殿中早已有人在干咳了,这干咳就是在提醒他:你自己倒霉别拉大家下水。

刘衡急得一张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就是说不出话来。

华容修又道:“既然刘舍人说不出来,那就是凭空捏造,诬陷同僚,罪加一等。”

“你......”刘衡欲辩无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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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容修又对华尧佐开口说道:“华尚书方才说,刘舍人贪污的只是百余两银子,真是好大的口气,你可知这百余两银子够四口之家数年吃喝么?华尚书家里有宅有地,入朝多年,恐怕早就忘了百姓疾苦,竟然可说出这种何不食肉糜的话来!”

华尧佐没想到这些年他这么打压这个侄子,压着他在庶常馆待选,却还能找到门路投靠到皇帝跟前。

“陛下,臣只是说革职查办的处罚未免太重了些,”华尧佐用余光瞥了一眼华容修,“请华巡官不要断章取义。”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公冶寒截住欲开口反驳的华容修,道:“平王,这事儿你作何看?”

此言一出,刘衡随即向平王投去求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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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虽然不会听平王的,可是六部中有不少人会听平王的。只要平王开口,皇帝就不会违背众意。

公冶风往大殿中间站了一步,回回道:“陛下,臣也认为革职的处罚未免太重了些,不如改为加倍罚俸更加合适。”

中书舍人对公冶风控制朝政至关重要,这枚棋子他不能轻易舍弃。

华容修道:“陛下,平王殿下和华尚书的话,微臣不敢苟同,不如陛下问问刑部尚书,按照我朝律例,贪污百余两是何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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