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嘴贱兄妹齐上阵】

安顿好之后，两人便和韩俊开始商讨和谈之事。

说是商讨，其实是问责。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华容修本来是怀疑韩俊受贿，可温陵却对此表示质疑，反而授意华容修将此事往平王身上引。

而韩俊言语之间滴水不漏，除了对平王颇多维护，并没有其他漏洞。

至于更改和谈条件的原因，他一口咬死是因为越国太子表示“要么让他入质，要么继续打，大家鱼死网破。”

可之于是和谈，就是由于谁也打不起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越国想玉石俱焚，大乾可不想。

最终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华容修只好让他回去。

“这样最多算他无能，并不能给他定个通敌叛国之罪，可负责和谈的人却要将自己送过去作为人质，这的确有些奇怪。”韩俊走后，华容修说道。

温陵站在窗前，这室内正对着的就是越清辞的室内，“或许是有甚么原因，让他非去不可，而这个原因才是我们此行要搞清楚的，只要了解对方最渴望甚么，最恐惧什么，就可轻松拿捏住他。”

越国常年骚扰边境，平凉城的百姓对越国人的仇恨也与日俱增。越国太子下榻在平凉城是不能带兵卫的，因此在客栈四周负责看守保护的是县衙的府兵。

要是没有这些府兵，恐怕越清辞早已被平凉城的百姓撕成碎片了。

就这样，还有人往客栈门口扔烂菜叶、臭鸡蛋的。

有的时候扔的准头不好，还能扔到府兵的身上。

这县衙的府兵都是当地人，也知道百姓的怨气。所以即便偶尔被扔了也不好跟乡邻计较，回去换身衣服就得了。

今天可能是大家了解从上京来了督查使，又勾起了怨气，扔得比平时多了些。早已有好若干个府兵回去换衣服了，再换就没人看守了。

对面客栈的禁军好心过来帮忙守着，几个府兵一再感谢，就先行离开了。

客栈二楼，越清辞的房间推门进来一名彪形大汉，身上穿着禁军的兵服甲胄，一进来就关上了门。

“太子殿下。”那人向正立在窗边赏景的越清辞行越人礼。

越清辞仍旧望着窗外，道：“可探查到甚么有用的？”

那人回回道：“尚未，我们几个向来都在想办法混进后宫，可禁军最近换了新的指挥使，比以前管理得更严格了，实在找不到机会，更别提把人带出来了。”

越清辞轻叹一声，道：“无妨，本来也没想靠你们几个成事，不暴露身份已经很好了。”

“那倒没有，新指挥使上任后对我们几个颇为信任，这次护送督查使，亏得他把我们几个都选上了，否则属下都没有机会能见到您。”

越清辞这才倏地转过身来，对单膝跪在脚下的大汉开口说道：“你说他把你们全都选进了这次的护送名单里？”

“是啊，太子殿下，这......有何不妥吗？”

越清辞背光站着，那大汉也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他一贯冷静的声音开口说道：“你们暴露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急促而规律的跫音和兵甲之声，房间门被重重地踹开。

几十名禁军将这房间围了个水泄不通，温川站在当中，命令道：“把这越国的细作给我拿下！”

那大汉立时被几名禁军制住了手脚，五花大绑起来。

温川道：“越太子，好久不见。”

多年前，温川随父出征时，曾见过这位太子。

那时是冬天，他坐在战车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旁边几个仆人伺候着。就那样吊着一口气指挥着战斗，还愣是差点让他们溃败。

之后两人还交战过几次，温川虽向来没输过，但也清楚大乾是人数上占了太大优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身上穿得厚厚的，仿佛衣服比人还重。

一张口，都透着一股冷意，“温将军别来无恙。”

“托太子的福。”

两人若无其事地寒暄着，温川一招手，那细作就被带了下去。

“不愧是越太子调教出来的人，是条汉子，也不求饶。”温川看似称赞道。

越清辞淡然道：“求饶，温将军就会放了他吗？”

温川好脾气地说道：“诶～他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越清辞道：“那如果是温将军的话，会求饶吗？”

“太子这是在侮辱我？倘若是我的话，怎会蠢到暴露身份的地步？”

看似恼怒，实则在骂人，越清辞不想继续这种无意义的对话，“温将军若想抓人，可在上京抓，不必等到了这里才抓，想必温将军今日不是单为了抓人而来的吧？”

“越太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机智，督查使大人的书童想见见你。”

温陵从人群后走出来，温川后退出将房门关上，只留二人和越清辞身边的一个太监在屋内。

这是温陵生平头一回见到越清辞。

他如病美人一样面容苍白，披着银鼠灰的斗篷，摇摇欲坠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是被身上层层叠叠的衣服压的，还是本来就风一吹便倒。

他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温陵，用极好的教养掩盖住眼神中的审视。

温陵浅浅一笑，从大数据时代过来的她早已习惯被人这样采集数据，就当他是个好看的AI吧。

她走到桌边，气定神闲地坐下来，又伸手做请，“越太子请坐。”

越清辞由太监搀扶着落座，太监给两人沏了热茶。

“姑娘见我，所为何事？”

温陵本也没指望自己拙劣的女扮男装能骗过他的眸子，“越太子来这里所为何事，我便是所为何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终究也可说这种高深莫测的装逼大佬台词了！

越清辞道：“既是为了和谈，那应当是去衙署的议事厅，而不是私下在客栈里。”

大乾皇帝派了新的督查使过来和谈，他是知道的。但只让人探查了督查使的背景，却忽略了这个小书童。

而现在看来，她绝不是书童这么简单。

温陵拈起茶盏，垂下眼帘，轻轻吹着茶叶，从容地道：“因为有些事不能在议事厅里当着书记官的面说，我想越太子您理应很清楚。”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继续装逼。

姿势要酷，语气要稳。

越清辞嘴角微勾，面上浮起一丝笑意，“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温陵放下茶杯，抬眸道：“我的意思是，和谈肯定是要和谈的，越太子和平王之间的交易，我也不是太在乎，反正你们也不会成功，我只是想在和谈书上加一条细则。”

越清辞垂眸，面无表情，手中从容地转着茶杯。

他停下转茶杯的动作，抬眼注视着温陵说道：“我没有见过平王，也不知道姑娘说的交易是甚么意思，不过我很想了解姑娘想加什么细则？”

和平王的会面和交易都是私下里进行的，他自认为隐藏得极好。可听这女子的意思，若不是了解内情，那便是在诈他。

温陵十指交叉托着下巴，眼中泛起一丝精光，猫玩耗子似的开口说道：“也没什么，就是越太子入质后，不能住在上京的后宫里，要住在陪都的行宫里，你放心，那里有重兵把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自然了，里面的人要出来也是很难的。”

越清辞握着茶杯的手指僵住。

看来那几个细作身份的暴露还是让他们有所察觉了。

大乾以上京为首都，南京为陪都，两地相距千余里。

温陵不急不躁，慢悠悠喝着茶，给足他思考的时间。

她在赌，赌当时她和公冶寒的分析是对的，赌越清辞最初的目的就是要进入大乾的后宫。虽然她不了解是为了什么，可是这并不妨碍她来个釜底抽薪。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可这细则也并不是非加不可，加或不加，全看太子您。”

越清辞道：“此话何意？”

“大乾百姓对越国的恨意，想必太子这段时间深有体会，太子入质这样的和谈条件根本不能抚平民怨，如果太子愿意将和谈条件改为赔财物割地，那这细则就可改成大乾请您以上宾的身份入大乾皇宫观摩学习。”

这对越清辞来说，又是另一笔交易。

但这笔交易明显具有排他性。

越清辞不动声色地回答道：“此事干系重大，我需要请父皇示下，恐怕需要费点儿时间。”

温陵浅笑，道：“没问题，三天时间应该足够一只信鸽从此地飞到上京再飞回来了吧？”

她的时间也不多，她不了解细辛在宫里能帮她瞒到什么时候，更不知道公冶寒甚么时候会传信温川把她抓回去。

毕竟，她跟温川也是假传圣谕。

妹妹骗哥哥总是有天然优势……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越清辞神情稍凛。

温陵又道：“不如我帮太子省点时间吧，我姓温，叫温陵，倘若太子考虑好了，就到对面的客栈来找我。”

温陵起身转身离去，走到门外又顿住，“太子殿下，无论你的目的是甚么，都有兵不血刃的方法来实现，让两国百姓生灵涂炭一定不是最好的方法。”

门吱呀一声关上，外面的跫音和兵甲之声渐远。

越清辞起身步至窗前。

那几名细作全数被绑在楼下，怕是难逃一死。

他对后面的太监开口说道：“苏良，你往上京飞鸽传书一封，查查这女子是甚么来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