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情 第10章 猪大肠】

阿桃用手背擦了擦脸颊的冰凉，把自己蜷起来，靠在床头，带着浓浓鼻音，一脸倔强：“我只是眼睛进沙子，不是哭。”

白子看着她右面上红红的五指印，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惜：“你明知道长烨不喜欢听甚么话，干嘛要自讨苦吃？”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阿桃咬咬嘴唇，哼声道：“只许他讨厌我，不许我讨厌他？”

白子笑得有些没脾气：“你确定他是讨厌你，不是别的？”

阿桃用力点点头，把右脸伸到白子面前，指着道：“你看他打的，要不是我左脸受了伤，估计还有一巴掌等着我呢！”

白子一脸表示赞同的表情：“嗯，山大王确实不像话，怎么能对女孩子动粗呢，一会我去好好说说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说他？”阿桃泄气般地坐回去，“算了吧，我可得罪不起山大王，改明儿再把我左脸打花了，就真要破相了。”

白子呵呵笑起来：“那你说怎么办？”

阿桃想了想，眸子一亮，拉住白子胳膊，道：“反正我欠你一条命。你带我走吧，我绝不跟山大王回杻阳山。”

白子愕然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们俩果然很像。”

阿桃以为是说她和长烨，马上反驳：“我们俩一点都不像好吗。”

白子看她一脸不乐意的样子，猜透她的心思：“我是说你和我认识的一名故人很像。”

故人？白子果不其然是有故事的人，阿桃压抑不住八卦的心，试探道：“那位故人是个姑娘？”

白子“嗯”了一声，然后摸着下巴，做思考状：“可，你除了和她一样容易轻信人外，优点一概不像。”

你妹的，存心来膈应老娘！

阿桃碍着有伤行动不便，只能郁闷地躺下，盖被，睡觉。

白子替她掖了掖被角，从怀里掏出一小包麦芽糖放在床头，便起身离开。

“你大夜晚来就是为了送糖？”

白子刚关好房门，就见长烨倚在走廊的柱子上，嘴角微沉注视着他。

他了解山大王当天火还没发出去，不想触霉头，敷衍道：“我怕惊动了别房客人，于是来看看。”

长烨没说话，却手一横，将三尺长的青锋剑横在白子的面前，冷冷道：“等那傻桃伤好了，我就带她回杻阳山。”

白子笑得云淡风轻，耸了耸肩：“这事我说了不算，要看那丫头愿不愿意。”

长烨紧锁眉头，单手一反，剑刃紧逼对方咽喉：“你真以为我只知道皮毛？当初你一己私欲出卖糖仙，害她永堕轮回诅咒，现在又不顾那傻桃安危替你寻找她，姓白的，你还有良心吗？”顿了顿，他丹眸一眯，讥诮道，“我倒忘了，你早就没心了，何来良心一说。”

白子收了笑，一瞬不瞬盯着长烨，好似要在他身上剜出个窟窿，半晌才反问：“明明是你救了那丫头，又照顾她三天三夜，为何不告诉她，还动手打她？想当初，你又比我干净多少？”

宛如提起过去，长烨那股邪火瞬间消散，他只是蹙了蹙眉，十分不悦骂了句：“你懂个屁。”

白子轻笑一声：“我是不懂，不过要都像你这么追姑娘，月老他老人家早就急死了。”

长烨挑了挑眉，丢下一句：“我俩交易作废。”就回了房。

白子一名人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会，才低笑一声：“这事由不得你。”

语毕，他抬了抬眼，就听见走廊尽头的一间客房里传出响动，好像发现什么。

就在白子想进一步调查时，宛如一切又平静下来，就连阿桃和长烨两人都异常安静。

他一开始以为这两人都在反省，但转瞬间他知道自己错了。

实质上，两人梁子结得都打不开了。

最明显的是第二天晚饭的时候，和长烨冷战了一天的阿桃，突然提出要跟两人一同吃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白子怕这妹子闹甚么幺蛾子，拼命反对，又是劝阿桃，又是给长烨递眼色，最后他的眼角都快抖抽筋了，山大王依然沉默。

沉默说明山大王默许了？

果不其然，阿桃不以为意看了白子一眼，摆摆手：“我又不靠脸走路，走吧走吧。”

白子叹口气，摇摇头，夹在两人中间下了楼。

点菜时，阿桃注视着他俩，非常淡然道：“我听说当地有一特色菜，换个地方就吃不到了，既然长烨大人都说体验凡间生活，我们就该入乡随俗，对吧。”

语毕，不等那两人反应，她就招来店小二点菜。

等到点到主食时，小二实在忍不住，打断她的话：“这位客官，您稍等，小的这就去厨房问问，怕今儿买的猪大肠不够您这一桌菜，主食您还是换一个吧。”

“换？”阿桃白了他一眼，“听说肥肠粉是这里一绝，我们就是冲着它来的，你换了我们吃甚么？”

小二一头黑线挤出个笑容：“客官说得正是，肥肠粉实在是当地一绝，可您不是还点了爆炒肥肠、西葫芦炖肥肠、溜肠段和鱼香肥肠吗？小的怕您腻着。”

“不腻，不腻。”阿桃看了眼白子又瞟了眼长烨，见两人都不说话，又加了个菜，“我倒忘了，听说你们这道特色菜，叫蜂蜜猪大肠，再来盘这个吧。”

店小二很是无语地看了她一会，道：“客官，蜂蜜猪大肠是您发明的吧，我们这儿真没有。”

“没有？！作何可能！”阿桃很不服气掏出一锭银子，狠狠拍在桌子上，“你是瞧不起我们，怕我们出不起钱才说没有的吧！”

“不，不是，那，那样东西，我，我……”

店小二结巴了好一会，最终妥协在银威下，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遂，大肠宴很快一一上齐。

白子就是再没眼力劲，也看出其中的微妙，尤其那盘蜂蜜猪大肠，实在太腻了……

果然长烨拉着脸一筷子没动，起身回了房。

阿桃继续淡然吃着，还故意吧唧嘴，哧溜哧溜吸得特别响，好像人间美味除了肥肠粉就再也找不到别的。

“哎哎，我说，山大王好像又不高兴了。”白子瞅着长烨的背影，凑到阿桃跟前，小声说了一句。

阿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喝完碗里的汤，用袖子擦了擦嘴，嗯了声：“忘记告诉你，山大王向来不吃内脏做得菜，特别大肠类的，他说论功能是不能吃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白子细细琢磨了最后一句话，顿悟过来，一时也没了食欲，而后很无语地看了阿桃半晌，幽幽飘出一句话：“桃姑娘，你太损了。”

阿桃拿筷子剔了剔牙，斜了他一眼：“活该，谁要他打我的。要不是我打可他，早把这碗肥肠粉泼他身上了。”顿了顿，她又幸灾乐祸地补了句：“你还不了解吧，山大王有洁癖，闻到大肠味都受不了。”

白子无语转头看向天花板，心思小姑娘的学习能力果然很强，才几天，膈应人的本事早已升级到恶心人了，只可惜啊，这一桌大肠又浪费他十几两银子。

不过有失必有得，自此之后店小二对阿桃的生活起居很是上心，每天辰时不到就端着早点，侯在她房门外，生活起居有求必应，就连笑脸都带着十二分热情。

一开始阿桃还不习惯，可连续三天后，她相当自然接受被人伺候的生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你倒挺会享受。”

长烨不知何时倚在门外，两手交叉胸前，一脸淡漠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