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威夷普纳荷高等学院内,段月儿紧紧握着电报纸,都快把它揉成了一团酸菜,眼看着没法再拿它出气,便一口咬上了笔尖,仿佛那笔尖已经成了某人,非要把它撕碎不可!
“混蛋!大色狼!登徒子!作何还不回来......。”段大小姐手捧着书本,仿佛书本就是满脸坏笑的李大少爷,看几眼便觉着气不打一处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样东西可恶的大坏蛋,每次一走就是大半年没音讯,这次自己好不容易拉下脸来给他去了一封电报,想不到就回了“我在意大利。”五个字!实在是太气人了!
真不了解外面有什么在吸引他,放着风景如画的夏威夷不待,非得跑到那么远。现在这里形势惶恐,福伯他们面上的皱纹一天比一天多,可是他还有心继续在意大利玩!
难道......,难道他不了解自己有些......。
“呸。谁会想那样东西登徒子!”段月儿啐了一口,注视着窗外高大的椰林,呆呆出神,直到一道靓丽的身影再眼前反复晃动,才猛地清醒过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等段大小姐看清楚,身影已经飞快地跑到了面前,一张连她都有点嫉妒的娇靥贴到了跟前。““段姐姐,在想什么呢?我都叫你半天了!”小巧嘟着口,娇声嗔道。
“小巧,你怎么来了?我......我没想什么。”段月儿连忙摇摇头,生怕小巧了解自己刚才的想法。
“没想甚么?”注视着段月儿螓首上飞霞嫣然,小巧娇笑着捂住了嘴巴,大眸子都弯成了一轮细月:“段姐姐,你是不是在想少爷啊。”
“啊!哪有。”段月儿猛地跳了起来,如同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猫咪,连忙一名劲的摆手。可小丫头依然不依不饶,娇含笑道:“真的没有?那为何你的书都拿倒了?”
“书倒了?”心慌的段月儿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走神的时候,真把书拿倒了,连忙抓起书胡乱的塞进书包,准备嗔怒两句反击一下这个越来越胆大的小丫头,谁料窗外的一幕忽然吸引了她。
小巧正等着反击呢,哪联想到平日里什么事都要和自己争上两句的段大小姐居然不理自己,只呆呆看着窗外,也连忙扭头看去,可才看一眼就呆住了。
天边的椰林边,一位身穿花格子衬衫的年轻男子狂奔不止,后面还跟着几位彪形大汉,宛如是再追他。眼看男子就要逃进最近的教室,追逐的大汉中猛地飞出一人,一把将他按倒在地。剩下几位大汉则立即掏出一名麻袋,熟练地将男子塞了进去,不等四周众人反应过来便消失在椰林深处。
“那是......。”小巧捂着口,呆呆的看着转身离去的有些熟悉的背影,失声般自言自语道:“陈家的二少爷吗?”注视着人影消散,她刚想转身问问月儿时,另一位男子忽然出现在刚才花衬衫男子被抓的地方,低头扫了两眼,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段大哥!”小丫头一眼认出了最后出现的男子,扭头看去,只见身边的段月儿也是一脸愕然,握着手里的电报暗自发呆。“哥哥不是说去意大利陪少爷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哥哥回来了,那么那样东西人呢!”段月儿眼眸一转,一道亮光猛然炸开,嘴角顿时露出了迷人的微笑:“登徒子,回到了还躲着我!”
段月儿嘴角一勾,瞄了眼依然在发呆的小丫头,心底恨道:“死人!就知道作弄我,等我把你的小宝贝带走,看你作何办!”
------
------
“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黄兴老弟,快请。”
看着寒暄中的,两人的目光一触,都看懂了对方心底的那丝笑意和心思。
李福刚走进客厅,老眼顿时一亮,连忙起身吩咐下人去泡壶好茶。旁边陪他的才从古巴回到没多久的李恩富也是微微一呆,没想到这位想不到会来拜访自己少爷,也连忙起身欢迎。
“黄家终究沉不住气了。”
黄兴中等身材,四十多岁,是夏威夷华人三大家中最年轻的家主,即使此刻局势莫测,进门后他那张圆圆的面上依然笑意盈盈,寒暄也是海阔天空一阵瞎侃,似乎他当天前来只是一次普通的串门而已。
等到下人们端上茶,李恩富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端详起面前这位以低调著称的夏威夷华人三大家之一的黄家家主。
至于他旁边那位年轻人,就是他唯一的儿子了,据说这位黄家独子一直在法国留学,最近才回到夏威夷,从他考究的衣着和冷静的表情来看,倒让李恩富有些欣赏。
“对了,听说李少爷去了欧洲,不知道时候才能回来呢?”聊了一会茶道后,黄兴借着端起茶杯的瞬间,陡然话锋急转。
“我家少爷刚在意大利考察完船厂,大概还要一名月才能赶回来呢。”李福眯着眼睛,不着痕迹的呵呵一笑。
“意大利船厂?”黄兴皱了下眉头,自打这位李大少爷在此地建船厂,又把名下所有甘蔗园交给美国人加工和销售后,大家都以为他对夏威夷最重要的糖业没有任何兴趣。但黄兴却不这么认为,夏威夷尽管小,但却是块不折不扣的宝地,尤其是这里的糖业和菠萝,利润大得惊人!又岂是船厂可取代的?
“再说他要真不在意糖业的话,为何要收购那么多种植园呢?难道真的有钱没地方花了?”黄兴一边想,心底却更不解了!“难道说那位李少爷还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他是真碰巧不在夏威夷,还是故意出去避祸?”
想到这里,黄兴吸了口气,毕竟这事关系到整个夏威夷华人的安危,不容他有任何错失,连忙问:“看来李少爷对福伯真是放心啊,将这么大片基业就给您,自己却躲到欧洲去逍遥快活了。”
李福眯着老眼,笑笑:“呵呵,老福头是注视着少爷长大的,如今尽管老了,但替少爷照顾这份家业还是有点信心的,何况还有我家恩富先生帮忙,即使少爷不在,我到也可拿些主意!”
黄兴皱了皱眉头,李福这话明显就是告诉自己,如果有事他也可以做主,但现在事关华人大局,又岂能由一位老管家说了算呢?于是听到这些话后,黄兴立刻对边上的儿子使了个眼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到父亲的眼色后,黄子辰连忙起身插口道:“福伯,请恕晚辈多嘴,美国人要动手了!现在我们这些夏威夷的华人早已到了生死关头,难道李少爷真的什么都不愿意管吗?就眼睁睁注视着这里变成另一名美国,再来一部排华法案!”
“老狐狸,居然让个年轻人来询问,明显就是留了后路,幸好自己这边早有准备。”注视着激动的黄子辰,李恩富心底一笑,主动代替福伯回道:“黄贤侄别激动,美国人无非是想掌权罢了,既然他们认为自己可以管好夏威夷,那就让他们试试好了。”
“什么!”黄子辰到底是年少人,即使表面上冷静,但听到李恩富的话还是没沉住气,豁然立起激动地喝道:“李先生,这可是事关我十万夏威夷华人的生死大事!难道子辰误会了先生?先生不是最反对排华法案的嘛!难道现在改了?”
“无理,作何可怎么对李先生说话!”听到儿子话语激动,黄兴连忙竖眉一寒,呵斥道:“谁不了解,恩富先生是我华人的骄傲,毕生都在反对美国人的排华法案!”
听着对面父子亦真亦假的对话,李恩富先是一愣,转而又微微一笑,没想到黄家也不是毫无准备,想不到知道去调查自己,可对这事他也不在意,毕竟自己名气在外,夏威夷又离美国这么近,两地华人常有往来,了解自己也并不奇怪。
于是注视着激动地黄兴,也只能假意无奈的摊开双掌:“黄兄不必为难小辈,他说的是实话,李某的确不愿意注意到夏威夷也像美国那样排华,但此刻做主的不是恩富,我也没有办法。”
黄兴没想到李恩富想不到也学会了太极推手,几句话便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但此刻局势危急,他也只好放弃了原来的试探,单刀直入道:“李先生,福伯,黄兴今日前来的目的想必两位心里已经一清二楚了,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兜圈子,我只想问一句话,李少爷到底会不会管目前的事。”
老狐狸终于不打哈哈了,李福和李恩富互看一眼,最后由李福反问:“管,又当要管!可,黄老弟又准备怎么处理现在的事情呢?”
“管,我黄兴现在就表态,以后黄家唯李少爷马首是瞻,绝无二心。”黄兴不愧是一家之主,果断的令人头皮发麻,只听他继续说道:“不管,那我次日起就开始转移家产,大不了去欧洲做个富家翁。”这只狐狸虽然事事不愿意出头,但遇到大事还是蛮有胆略的,居然说出这番话,李恩富对黄兴的印象也不由改观了不少。
但他奇怪,为甚么黄兴回到找自己,而不是林陈两家!要了解李家尽管有那么多工厂,但在明面上,实力却是华人几家最落后的!
既没有没枪,也没有人!在女王那处更谈不上说话!难不成他认为自己会拿工厂里的工人去拼命?所以也有些好奇黄兴为甚么回到找李家,有些诧异的问道:“恩富有一事不明,黄兄为何来找我们,而不去找陈林两家呢,要了解他们手里各有五十人在保安队做事,再加黄家,有股力量在,恐怕美国人想要动手,也不会这么轻易成功吧!”
听到李恩富询问陈林两家,黄兴怒气冲冲猛地一拍桌子,恨道:“陈家早已背叛了当初的三家结盟,如今陈老匹夫早已全部和美国人勾搭在一起了,那还把我黄兴放在眼里!至于林兆年那个老家伙,总以为他大儿子娶了女王的侄女,二儿子又在保安队做事,地位稳得很,不久前还还想讹我一块地!去求他,不被一口吞下就不错了,那样我还不如把地一卖,去欧洲享福。”
李恩富点点头,回来这段时间内塔日夜和李福在一起,对夏威夷目前的情况也算是了解了一点。黄兴没说假话,陈家的确是只顾跟前,与美国人勾勾搭搭也早已不是秘密。至于林家,一贯自视华人第一大家,平日里就百般打压其他几家,如果这个时候要黄兴去求他们,还不了解要被敲诈成啥样呢。
可一想到李默的交代,李福还是不便于直接表态,只是淡淡说道:“黄老弟如此仁义,到显得老福头有些小气了,不过话说回到,即使你我两家联手,以我们的实力,恐怕也不足以撼动美国人吧!”
黄兴明显是早有准备,听到李福话语里早已有了些松动,连忙说道:“不瞒两位,黄兴早已让逆子从法国购买了一批军火,有五百支长枪和一百支短枪,只要两位同意,就可立即交给你们使用!”
“哦?”没联想到此物黄兴倒也有胆量,想不到早就秘密买好了军火,李恩富连忙看了眼福伯,才假意叹气道:“黄兄,倘若我告诉你,一名多月前美国人已经派了两艘军舰从纽约起航,以访问的名义来夏威夷了,你作何办!”
“甚么!”
面对李恩富陡然抛出的炸弹,黄兴顿时手足无措,他原以为这些美国商人不过是贪得无厌,准备要挟女王多弄些种植园而已,却没联想到美国海军都搅进来了,这样一来就算自己再买几百支枪,恐怕也不够人家大炮轰的。
见到黄兴面色煞白,黄子辰也手足无措,李恩富这才慢慢地站了起来身子,走到了窗口,望着远方的大海开口说道:“黄兄也不必惊愕,既然今日你我两家也说开了,我也不妨告诉黄兄,少爷已经命我等人保护女王,务必坚持到他回来!”
“可是……。”虽然最终得到了李默的消息,但之前李恩富的话实在是太惊人了,黄兴已经没有了打探到对方行踪的兴奋了,只顾着问:“那军舰怎么对付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军舰!”李福老眼一寒,直起身子:“哼哼……,几艘军舰,还撼不动我这把老骨头。”
这话一出,黄兴身躯明显一震!眼神更加惊愕了!难道说对方已经有了对付美**舰的办法?黄兴更是连声求教:“福伯教我。”
“护住女王,而后……等!”
“等?等甚么?”黄兴父子互看一眼后,虽然也了解对方此刻对方是决计不会说出对付美**舰的办法的,但一名等字,就能解决所有问题?或者说他们也要等那位纨绔李大少爷回来再做决定?那是不是太晚了?
即便能保住女王,又能怎么样呢?美国人一样可在军舰的威逼下,重起炉灶!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等!”
面对黄兴父子投来的眼神,李恩富笑了笑,也说出了此物字。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