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正义？】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伊戈斯整个脱力般瘫在沙发上，明明自己拥有着巨龙之力，可是如今却一点力也提不起来。宛如因为真相的原由，龙之心剧烈的跳动了起来，血液循环加速，身体燥热起来，仿佛要炸裂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是啊，自己思考了那么漫长的时间怎么就没想过这个呢？

伊戈斯头痛欲裂。

原来，自己真的是头龙啊，只是被那残留的记忆混淆。

伊戈斯觉得很开心，由于自己终于搞清楚这该死的梦境了，可他又有那么一丝的失落，似乎因为自己不是人类而失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人性与龙性的天平被打破，伊戈斯两则之间徘徊着。

老人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或许伊戈斯没有注意到，在他这痛苦的纠结中，他的身体不断在龙化，而后恢复成人类，这样反复不知多少回。

“你还是纠结自己是人是龙吗？”

老人的话语令伊戈斯清醒过来，他有些迷茫的看着老人，抬起手，此刻它早已被龙鳞包裹，锋利的爪从指甲下刺出。

“自然了……我现在的感觉就是……”伊戈斯不了解该怎么说。

“就像……我是一名人，并以此身份活了好久，结果如今原来我真的是头龙，之前的一切仅仅是一个回响……”

“于是这又有什么呢？”老人淡淡的说着。

“与其纠结于自己的归属，倒不如欣然接受不是吗？”老人说着，“就像‘你’说的，这个世界需要一名新的光辉，一个新的理念，那么徘徊于龙性与人性之间的你不是正合适吗？”

“你还是没发现‘你’的目的吗？”老人就像在看一个不争气的孩子。

“这个世界早已定型了，每个种族的思想与偏见都已固定，黑暗就是邪恶，光明就正义……”

“可真的是这样吗？”

老人狰狞了起来，宛如此刻他重新变成了那在主位面引起波澜的强大存在，苍老的声音带着愤怒的质问，他怒吼着。

“自诩光明的人可去随意处置那些邪恶的人……那些只要是他们认为是邪恶的人。”

“那些诸神总以虚无缥缈的奖励诱惑着凡人，他们明明是所有人的信仰，危难时的希望……可是他们为何总要以死后的天国为奖励，却不愿在他们活着时给予帮助。”

“可我呢？我给予那些需要的人帮助，只要他们支付代价，比起虚伪的诸神，我难道不是真诚了许多吗？”

老人的脸上多了些自嘲的笑意。

“可我就是邪恶的，只由于我给予了凡人帮助，我满足了他们的欲望。”

“于是为何呢？”

“为何想要聆听到他们的呼唤一定要给予献祭……”

“为何他们说的一切就是对的？”

“于是这是为甚么，伊戈斯？”

老人看着伊戈斯不断的念叨着。

伊戈斯早已不知道该说甚么了，这次谈话涉及的东西早已超越了他的想象。

“于是这就是你存在的意义啊。”

老人的声音重新响起，猩红的眼眸倒映着伊戈斯迷茫的黄金瞳。

“徘徊于两者之间的你，或许会寻求出这答案……”

“去修正这错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修正这错误。

听到这最后一句，伊戈斯如遭重击，他曾在过去的自己那处听到这句话，他说这是他的使命，花费漫长的时光去去修正一名错误。

“所以此物错误是……”

伊戈斯想到了甚么，但他不敢说出来，似乎接下来念出那词汇，会引起那些古老存在的注意将他们在长眠中惊醒。

“诸神。”

老人接着伊戈斯的话语，带着暴戾的姿态。

此刻，空气都仿佛有群山般的重量，气氛压抑，仿佛有风暴将至，将一切生命摧毁。

一切都寂静了下来，这一次连火焰都熄灭了，窗户外的天空漆黑一片，仿佛有遮天蔽日的存在掠过，带着摧残之势。

伊戈斯察觉的到，有人在窥视他，僵硬的转过头，那是令人心悸的一幕。

此刻那些环绕着房间的窗前外一片漆黑，无数布满血丝双眼睛正贴在窗前上，伴随着梦呓般的低语声，死死的盯着窗内的室内。

他们试图进入屋内，湿润的眼球撞击着玻璃，发出雨水击打的声响。

这是难以形容的诡异感，所有的瞳孔都凝视着伊戈斯，仿佛是在审视着他，伴随着那令人心智疯狂的低语，恍惚间伊戈斯注意到无数人站在他的身边，他们面无表情，只是死死的看着他。

“别担心，他们看不到我们的。”老人宛如早已习惯了这个场景，完全无视了他们的存在。

“这是……什么？”伊戈斯望着这四周，难以想象的诡异感几乎令他窒息。

“这？”老人看了看四周，笑了起来。

“这就是高高在上的诸神啊。”

老人缓缓的起身，他舒展着僵硬的身躯，迈动着缓慢的步伐。

诸神与恶魔又有什么区别呢？除去称谓的不同，他们之间难道不是一模一样吗？反而看来恶魔们倒是真诚了许多，他们从不以甚么荣耀职责去欺骗凡人不是吗？

“伊戈斯，我还想再给你讲个故事。”

老人脸上流露着怀念的表情，他缓缓的说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倘若一名人杀了一名无辜的人，那这是甚么？”

“犯罪。”伊戈斯肯定的回答。

面对伊戈斯的回答，老人笑着，给予点头的肯定，他接着问。

“那如果十个人杀了一名无辜的人，那这是什么？”

“……犯罪。”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伊戈斯犹豫了一下，肯定的说道。

“那……倘若一百个人，一千个人，一万个人……乃至世界上的所有人，杀了一个无辜的人呢？”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

伊戈斯的嗓门平静了下来，他愣愣的注视着老人，随即老人的嗓门响起，他淡淡的说着，宛如看透了一切。

“那就不再是犯罪了，伊戈斯。”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感。

“那就是正义。”

壁炉里的火重新燃起，四周所有的怪异与眼眸尽数消失，上空再一次晴朗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伊戈斯感受不到了丝毫的温暖，那晴朗的天空此刻看起来，又是那么的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