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制衡】

璇玑星宫总坛。

天音殿三层，单独划分出来的救治区域里，十多个奄奄一息的精英种子被抬了过来，而后每个人的旁边都围上了一堆长老弟子，轻车熟路地忙活起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旁边，掌教炎钦旸看着面前的场景，负手而立，面沉似水默不作声。

稍有眼色的人都心领神会，掌教至尊此刻的心情很不好，因此除非迫不得已，没有谁敢在这个时候过来汇报事务、自讨没趣。

然而有些事情是躲不过去的，瞬间之后，司掌刑律刑罚的天心殿长老谢长卿走了过来，将几枚玉简呈递到掌教手里。

对于自己的心腹干将，炎钦旸还是要给几分脸面，默默接过玉简察探一番，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满：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有内奸暗线吗？那炎陵极究竟是如何出事的？他旁边那么多人，云梦天宫的两个弟子就能让他全军覆没，她们有那个本事吗？尹雪梅又作何会遭到那么多散修的伏击围攻？是谁泄露了她的行踪？”

时至今日，炎钦旸仍难以相信自己的首徒兼私生子就这样废掉了大半，还有另一位妖孽级天骄种子尹雪梅、在雾幻秘境里莫名遭到大批不明身份的散修伏击围攻，身边的护卫跟班死绝、自己也力战不敌而身陨。

那帮家伙说是散修，其实修为都相当厉害，还有着成套的法器，若不是至尊道统级的势力、绝对不可能拿得出这样强大的围杀阵容来。

谢长卿道：“此事早已经过天心殿的长老们分析，因时间仓促，目前实在不曾发现可疑人物，先前的那若干个怀疑对象基本已经排除。下一步只能扩大排查范围。”

炎钦旸语气冰冷：“那就继续查，必须给我一查到底！”

“是。”

谢长卿答应着，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转身转身离去。

此番雾幻秘境开启，进入其中的璇玑星宫门人弟子太多，声势浩大地抢地盘争资源，对其他宗门的人一言不合就肆意辱骂、乃至痛下杀手，得罪的势力不在少数。

这事情的前因后果其实并不复杂，无非就是璇玑星宫近些年的风头太盛，行事高调跋扈，对周边众多势力咄咄逼人，才激起了那些至尊道统的忌惮与不满。

于是，尹雪梅的被围攻身陨就成了意料之外的必然，至于炎陵极的情况还有待进一步核查。

四大妖孽级天骄种子一下子有两位近乎被废，此物损失对于璇玑星宫而言实在是太惨痛了，也难怪高层长老们一直都难以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不一会儿功夫，又一位核心长老成宫匆匆而来，行礼后禀告道：“掌教，劫运宫那边早已给了答复，说是对炎陵极、尹雪梅的气运折损问题无能为力！建议我们放弃，或是另想办法。”

“鬼扯！”

炎钦旸气得张口就骂：“那些丧尽天良的缺德事，干得最多的就是他们，如今我们派人求上门去，他们想不到说无能为力？当本座是三岁小孩子么？”

没有哪方势力比劫运宫更精通气运之道，论气运掠夺之法，手段最多最厉害的也非劫运宫莫属，不说旁人，单就璇玑星宫内的大人物们、过去都和他们有过不止一回的秘密合作与交易。

所以劫运宫这次的回复，摆明就是不乐意注意到璇玑星宫太过强大，因此才选择了拒绝帮忙。

狠狠地骂了一阵，炎钦旸冷冷地盯住成宫问着：“这事情……真的没得商量了？”

成宫略一踌躇，还是道：“劫运宫的人说，由于出事的是两位妖孽级天骄种子，想要设法补全气运上的损耗，也只能寻找同级数的天骄来，薅夺了他们的气运根基转嫁到那两位身上，才能完美解决问题。”

炎钦旸怒极而笑：“好、好得很！这是要公然逼着我们与其他的至尊道统翻脸开战吗？果不其然是一群阴险无耻的老贼，煽风点火、挑拨是非，唯恐天下不乱！枉我们还年年给他们送那么多好处，都他-娘-的喂了狗了……”

对于任何一家至尊道统而言，妖孽级天骄种子都属于自家的命根、宗门未来持续强盛的希望之所在，平素必然是处于重重严密保护之下，无论是谁敢打他们的主意，必然会激起所在势力的强烈反应，直接开战都是司空见惯的操作。

至于那种野生的、没有强大势力背景的妖孽级天骄种子，基本上不存在，即便真的有，也是一经发现就被那些大人物给弄走了，哪能恰好落到璇玑星宫手中？

咬牙切齿地发泄了片刻，炎钦旸终究平静下来，嗓门阴鸷：“你再去找他们，就说上次他们提及的那个秘密计划，本座允了，只要这件事能够得到圆满解决。”

成宫眸中掠过一丝惊惧，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出言反对，点点头应承下来，旋身去了。

……

雾幻秘境。

浩瀚无垠的深海大洋上，众多形状各异、面积不一的海岛星罗棋布，最小的可数里方圆，最大的可达到数十万里方圆。

这些海岛上的各类资源同样极为丰富，灵药灵矿、珍稀树木、异兽灵禽，以及海洋中栖居的那些海兽大妖，在修士们眼中均属于值得搜刮收集的目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艘长达三百余丈、外表低调朴实无华的天舟楼船静静地悬在半空中，一团青色雾气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悄然遮去了一切行迹力场，除非有天人族遗民中的大能恰好从旁边路过，否则不可能察觉到任何端倪。

宽阔的前甲板上，秦沐凌依旧在师姐们的伺候下过着花天酒地、穷奢极欲的生活。

面前的桌案上，各色山珍海味堆叠如山，天上飞的、海里游的、陆上跑的应有尽有，还有云梦天宫总坛的秘库中调来的极品灵酒琼浆，可着劲地让他糟蹋。

“……我现在一顿大餐的消耗，只怕比起师尊一月的用度都差不了多少吧？感觉实在是有些夸张了。”

秦沐凌张口咬住洛寰师姐亲手送到嘴边的粉色水晶葡萄，美滋滋地吃了下去，不得不承认师姐们的葡萄都很好吃，汁水充足，甜美脆嫩，更何况极为香滑可口，哪怕是天天吃都不觉得腻味。

祁雅澜美眸中波光潋滟，嗓音柔媚：“开销大不假，可是小师弟你对宗门的贡献更大，三天时间搬运回去的资源，其价值就相当于宗门所有产业全年的收益总和了，所以这全部是你应得的待遇。”

“嗯，是这个道理，可收集资源的差事是长老们合力完成的，我只是负责搬运而已，倒是不敢居全功。”

秦沐凌靠在宽大的座椅上，左边坐着打扮清凉单薄的祁雅澜，傲人的身段妖娆火爆，右边是衣衫褴褛的洛婉卿，猎豹般矫健优美的娇躯曲线毕露，雪腻肌肤白得耀眼。

雪冰璇和程羽蓝性情相对含蓄内敛，不太放的开，因此只是坐在桌案对面，注视着祁雅澜和洛婉卿故作娇羞地让小师弟揩油，心里暗骂她们无耻不要脸，表面上还得装出温婉大气的正宫风范。

有师姐们侍候得周到备至，秦沐凌只需要张张嘴就行了，各种美食美酒都由她们亲手送到嘴边，自己的两只手则是在师姐们娇躯上尽情地游山玩水、寻幽探奇乐不思蜀，不时惹得她们惊叫连连，薄怒娇嗔不止。

倘若不是师尊的严令，秦沐凌觉得自己早已有些忍不住、想要真正地吃掉师姐们了，至于具体先吃哪个，此物可以渐渐地考虑。

自然了，师姐们对小师弟的渴望其实更加强烈，于是到时候究竟是谁吃掉谁，这是个没法说清的问题。

“我现在就是担心……”

嬉笑打闹一阵之后，秦沐凌又说着：“天人族遗民的高层会不会察觉到我们的举动，从而派出大能来追杀我们，这方天地毕竟是他们的地盘，事情一旦曝光，恐怕后果就非常严重了。”

将雾幻秘境中的资源大量地偷运回太虚星空，这种事情在过往是闻所未闻，也根本不可能发生，于是谁都不会往这方面联想。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长了，总会有些许蛛丝马迹为外人所察觉。

雪冰璇沉吟着：“师尊早已尽力绸缪了，不仅启用了最严格的保密措施，安排进入秘境收集资源的长老都是我们一系的人，可以给予足够的信任，而且有小师弟你的气运屏蔽混淆天机，太远了不敢说，至少在本次雾幻秘境关闭之前，可以做到安全隐蔽。”

秦沐凌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我就放心了。”

雾幻秘境每次的开启时间是三年，换算成太虚星空的时间流速就是一年，现在时间已经过去数月，一切风平浪静，熬到秘境关闭、所有修士回归时问题理应不大。

至于下一次雾幻秘境甚么时候开启，那就不确定了，或许是数年以后、或许是数百上千年以后，此物主导权应该是掌握在天人族遗民的某些幕后大能手里，太虚星空中的势力只有被动等待的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以秦沐凌的成长速度，说不准等到下次雾幻秘境开启时、他的修为就早已接近师姐们，届时气运命数越发强大，必定会有更多的手段保护自己。

“小师弟尝尝此物冰渊白玉清线鲍鱼吧，味道不会让你失望的。”

洛寰靠过来嗓门轻柔地说着，雪白的纱衣下，娇小玲珑的曲线肉隐肉现，完美地扮演着侍女丫鬟的角色。

秦沐凌微微张口，任凭她将鲍鱼送进嘴里，轻缓地咬下，甘美的汁水四溅，那种在舌尖爆发的极致滑嫩爽口，几欲让他沉醉其中。

“真不错。”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秦沐凌满意地点头，洛寰笑得眉眼弯弯，越发殷勤地侍候起来，既然小师弟喜欢吃自己的鲍鱼，自然要让他吃得尽兴，话说这也是增进感情交流的重要方式。

洛婉卿略显不满地白了她一眼，不就是侍候小师弟吃鲍鱼吗？弄得谁还不会似的？改天我自己要单独请小师弟吃大餐。

祁雅澜若有所思：“小师弟啊，等到这次秘境关闭之后，你还能够自由进出吗？倘若可以的话，这方天地就真的成了我们专属的资源宝山啦！”

秦沐凌神色微惊：“这怎么可能？这方天地的运行轨迹和我们的世界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我就算再有能耐，现阶段也没法穿梭时空吧？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也对，是我思虑不周了。”

祁雅澜反应过来，有些歉然地笑笑。

雪冰璇也道：“别舍本求末了，相较于从这里搜刮资源，我们不更理应关心小师弟的安全吗？等他将来有了我们的修为，众多事情都会变得好办了，何须计较一时的得失呢？”

师姐们纷纷颔首。

这时候，下方的海面上陡地出现了一名硕大的漩涡，没几息的功夫，长老虞灵舟的身影便在光影中浮现，一个闪烁间就到了天舟楼船内部。

“又装满了，小师弟快送回去吧，这片海底的好东西真是太多了，可不能浪费！”

她手一扬，数以千计的大容量空间法器便哗啦啦地倾泻到前甲板上，每件法器里面都塞得满满当当，除了珍稀灵矿，还有各种各样的海鱼海兽，成了气候的大妖，都被长老们成批地猎杀，尸体封进了冰块中保存，将来无论当食材还是炼器炼药，都是极其优质的材料。

秦沐凌答应着，招手将其尽数收纳进体内空间，身影消失在原地。

……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皓月剑派总坛。

“掌教，劫运宫那边已经有消息了。”

一位长老过来对林玄渊禀告着：“他们可出手帮忙，解决少宗主的气运损耗问题，但是所开出的价码有些高，更何况……”

林玄渊眼神微凝：“而且什么？”

长老低声道：“那边希望我们配合他们的某些行动，嗯，大多都是针对璇玑星宫的，同时在最近百年之内，尽量不要去为难云梦天宫。”

此言一出，周围的高层长老们顿时眸光闪烁、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劫运宫的意图昭然若揭，就是不乐意注意到璇玑星宫发展得过于强大，于是开始采取手段、明里暗里地制衡使绊子。

自然站在皓月剑派的立场上，这也是乐见其成的结果，尽管他们和璇玑星宫以前还是战略盟友的关系，各种合作不少，尤其是万年前与云梦天宫开战的时候。

可敌人和朋友都只是暂时的，唯有利益才是永恒的，林玄渊作为合格的宗门掌舵人，自然不会觉着璇玑星宫过于强大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只是要缓和与云梦天宫的关系，这事情让林玄渊有些难以接受，毕竟林圣清的身陨与她们的那几个女修脱不开干系，这笔账都还没开始清算呢，作何可能就这样算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不过事情有轻重缓急，为了自己的宝贝儿子，有些仇怨暂且放一放、倒也不是不可商量。

“关于此事……”

权衡了一阵，林玄渊终究道：“本座允了，只要他们能够尽快帮助少宗主恢复气运，皓月剑派愿意成为劫运宫的忠实盟友，在很多事情上都是可以共进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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