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夜有所梦(下)】
安静的室内只剩下大雨冲刷着万物的嗓门,合着呼啸的风声。
钟灵心被一阵痛苦的低吟声惊醒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猛地从脚下蹿了起来,一巴掌糊在自己脸上。
她竟然在荒郊野外,放下戒心睡着了。
那样东西她救回来的人,此刻正蜷缩着身体靠在在墙角一个狭窄角落里。
他的身下是一大摊触目惊心的血液。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钟灵心的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摊颜色诡异的液体,胆战心惊。
这人还是人类吗?他的血竟然是蓝色。
她咽了咽口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头皮发麻。
那人的脑袋抵在墙壁上,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昏迷之中,黑蓝色的血液顺着墙壁一路蜿蜒流出。
钟灵心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渐渐地地靠近躺在地上的人。
她用脚尖轻缓地地踢了两下他弯曲的脊背,那人只闭着眼急促的喘息着,没有丝毫的反应。
钟灵心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搓了搓身上吓出来的鸡皮疙瘩,小心的碰了碰他的身体。
钟灵心的手像被烫伤了一般,迅速地缩了回去。
那人全身滚烫,仿佛一壶刚刚烧开的热水,咕咕地向外冒着热气。
她的眉头紧皱,忍不住地揭开了那件被汗水和血液浸透了的外套,露出那副残破不堪的身躯。
这人身上布满了各种伤疤,坑坑洼洼的,没有一丝好肉。
被蛇怪獠牙贯穿的数道穿伤处,都早已发黑了。
那些狰狞的伤口不时冒出几缕细小的毒烟。
钟灵心的头皮一阵紧,不忍直视。
这人受了这么大的罪,竟然还能活下来。
不知身在何处的兰兰,是不是也会遇到那些非人的折磨呢?
想到这,她的心尖像被谁拿了把钻子,钻空了一样,干涩得难受。
钟灵心不舍地从背包里拿出那颗蛇珠,眼中满是挣扎和纠结。
在此物残酷血腥的时代中,生活告诉她只有将心锻炼得坚硬如铁,麻木不仁才能活到最后。
钟灵心愣怔了一瞬。
她的嘴角紧绷着,凝视着跟前这颗珍贵的蛇珠,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罢了,这东西本就是那人的。
她只是奢望着还在此物世界上的兰兰,某天也能得到别人伸手的帮助。
钟灵心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生锈的保温杯,将亮晶晶的蛇珠放在里面。
她狠狠地抓了几把乱糟糟的头发,脱下脏兮兮的手套。
她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低声呢喃着:
“这买卖亏大发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钟灵心狠心地在手心上深深地划了一刀。
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如细小的水流一般,滴落在那颗蛇珠上。
钟灵心痛得嘴角直抽抽,不知道是心疼那颗蛇珠,还是那流了小半杯的血。
钟灵紧蹙着眉头,哭笑不得地撇了撇嘴。
鸡蛋大的蛇珠肉眼可见地溶解在红色的血液里。
那样东西伤口也在迅速地愈合。
这是她的秘密。
自从她成为二阶能力者后,得到的一名奇特的能力。
她的血可溶解任何带有灵气的东西,比如说血晶,蛇珠。
灵气越多的东西,溶解的越快。
而且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的血液特别吸引异兽的注意力。
所以她不敢受伤,平常全身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戴着手套。
可惜,她的师父去世了,倘若他还在的话……
钟灵心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可以把心底的思念和悲伤甩飞了。
她的眼圈微红,眼底不由地泛出一线泪花。
现在的她只能靠自己。
钟灵心一手捞起地上那样东西冰冷的身躯,搂住他有些消瘦的肩膀。
男人的眼皮颤动着,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弯出了一名带韧性的弧度,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仿佛两只舞动着的蝶翼,仿佛受惊了一般,转瞬间就会飞远。
钟灵心愣愣地注视着那逆天的长睫毛,另一只手掀开那张令人毛骨悚然的鬼面具。
手下的动作却被昏迷的男人下意识地止住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修长的手指像是铁钳一般,紧紧的圈住了钟灵心的手腕,顿时红了一圈。
钟灵心痛呼了一声,不由地瞪了他一眼。
这家伙力气可真大。
可惜这家伙昏迷了,她也是白做给瞎子看了。
钟灵心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她发觉今天是她这几年来叹气次数最多的一天。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可是她的血不能白流了,还有那颗价值不菲的蛇珠。
钟灵心不由地想起小时候弟弟生病时候的样子,也是这样紧紧抓住妈妈的手,紧闭着嘴,可怜兮兮的望着人。
她吸了吸酸涩的鼻尖,使劲的眨巴两下眸子,将溢出眼眶的泪水又逼了回去。
钟灵心抬手轻缓地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她试着学着妈妈的样子,耐心地安慰着感冒发烧的弟弟。
“乖乖,吃了药就不难受了。你会没事的,睡一觉,痛痛就飞走了。”
那双纤长的睫毛不再抖动了,紧攥着的手也缓缓地松开。
钟灵心的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冒出惊喜的光芒。
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松手了。
她乘机掀开了男人脸上那张面具。
而后整个人就如屏幕一样死机了,大脑一片空白。
果然,这个男人和她预想的一样,曾经受过非人一般的折磨。
那张面上一片狼藉,满是凹凸不平的伤疤,像一条条蜈蚣盘踞着,让人胆裂魂飞。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清隽的眉目和流畅的轮廓线条,不由地让人惋惜。
可惜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不知为何被毁了个彻底。
那张让人心悸的面上,额头的青筋鼓起。
他紧咬着牙关,力气大得两颊上的肌肉颤抖着。
若不是痛苦得失去了意识,恐怕也不会将她惊醒了。
钟灵心眼中满是复杂的注视着怀里这个可怜的男人,心中陡然有点五味杂陈。
她以为自己坚硬如铁一般的心,不知道为何被这张脸触动了,如针扎一般刺痛。
暗红色的药汁却沿着嘴角蜿蜒流出,竟一点也没咽下去。
钟灵心将背包垫在男人的头下,伸手捏开他的双唇,给他喂了一勺还带着温热的“解药”。
钟灵心暗道不好,这药吞咽不下去,又有什么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她指端微一用力,捏开他的口腔,又往里面灌了一勺。
钟灵心凑到他耳边:
“大哥,你坚强点,吞下去,为了我的牺牲。”
话音刚落,他的喉结竟艰难的上下滑动了一下。
钟灵心见有戏,一边喂药,边不停地重复那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她是累出了一身汗,那药终究全下了腹。
钟灵心正打算将某人那张骇人的面具戴回去。
手刚碰到那张狰狞的脸。
他的睫毛像是两把张开的小扇子似的,轻缓地地动了几下。
而后他猛然间睁开了眼。
阴森森的一双眸子直勾勾的注视着钟灵心,如同一名从地狱锁魂地恶鬼,让人毛骨悚然。
他的脸不知何时变幻成了林银城的模样。
那张白皙精致的面孔在黑暗中如一张破碎的镜面。
上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缝,瞬间四分五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