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终局】

母神之子后背紫黑色血管束长长连接旷野，有点像婴儿的脐带。

不同在于，这个婴儿的武力强得有些过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拖着脐带上天下地，和井泉林檎打得不可开交，神血洒落旷野，骨肉山脉拔地而起，血肉丛林疯狂生长。

与其说这里是月球，倒不如说是一颗被全数寄生的诡异星球。

漫漫血雾逐渐浓郁，带有一种隔绝探查的作用，母神之子偶尔会主动脱离对方的视线恢复精力，但此物过程不断有红皮怪物朝井泉林檎发起自杀式的袭击。

用它们狂热的血，消耗井泉每一丝力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尸块摔落地面菌毯，然后被快速吞噬，一个又一名的新红皮怪物继续从地底洞穴中跑出，像是个永动机一般。

井泉林檎被这些看不见尽头的怪物弄得有些不耐烦了，而母神之子还经常偷袭。

“哼！”

母神之子终究找准了个机会，钳制住了井泉林檎的双手，将她往地面压去。

暗红色的菌毯配合地翻涌起数千条血管状触须，将正在下坠的井泉林檎缠绕成茧，而母神之子早在缠绕之前就脱离了开来，飘浮在半空伸出双掌，一上一下，无数的血丝把血茧一点点地加厚、压缩！

血肉茧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涌动起伏逐渐平息，渐渐地地竟然没了什么动静。

唰！

突然间，六道金芒突然穿透茧壳，那是井泉林檎的羽翼化作六把金色光刀，将茧体穿透——绞成漫天肉糜。

而后顺着母神之子的血丝，眨眼出现在了对方面前。

“尾崎纮，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让小百合出来。”

锵！

二者金光与血剑相抵，母神之子扭曲得只剩环状嘴巴的面容透露出极端的恼怒。

“你们.都没把我当回事，父亲是这样，野口是这样，呵呵，我偏偏要告诉你们，我能做到任何事，包括毁灭此物无趣的世界！”

母神之子瞬间抽干了附近所有红皮怪物的生命力，自身涌出出恐怖的能量，瞬间把井泉一把击飞。

“只有母神理解我，只有此地的人类无条件地听从我、发自内心尊敬我！而你们自称同类，却最看不起同类！！我这样的人何止千千万万，灭人者，人也！这样的世界，早该换个新天地了！”

随着母神之子的话，连同这片血肉大地都认同一般发出颤动，无数的血肉向其汇聚，逐渐形成一个放大版的母神之子，高达数百米。

砸入了骨肉山脉之中的井泉斩断试图聚拢起来的白骨，脱困而出，庞大的金光虚影徐徐降临、笼罩，逐渐化为实体。

“你的遗言和你的人生一样，没有丝毫作用。”

两个数百米高的巨人对立，眼中只有对方。

井泉林檎的光翼骤然分裂成无数锯齿状光刃，随着她凌空旋身，光刃风暴般绞向母神之子庞大的血肉身躯。

暗红皮肉被层层剐下，黏液混着脏器碎块如暴雨倾泻，滋养了地面的血肉森林。

“痛吗？”井泉林檎冷笑。

母神之子不语，地面陡然窜出无数手臂。

井泉林檎尽力躲避，却一不小心倒在了她刚刚爬出的骨肉山脉之中。

手臂抓住林檎的身体，不断向下拖拽，母神之子趁机用断骨刺穿她的小腹位置，将祂压在身下。

“你忘了，时间站在我这边。”

受伤的井泉林檎却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晃眼，眼前原本巨大的井泉林檎骤然消失不见。

“你——”

母神之子惊骇地发现，林檎竟然进入了祂的体内！

是才造成的伤口，和祂现在所处的位置，造成了此物目标的达成。

母神之子顿时明白了井泉想要干甚么，但若是现在顷刻间把巨大化消除，必然造成一个虚弱空挡，让体内的准神格暴露。

于是最好的办法，是祂自己亲自将井泉林檎给找出来！

这么想着，祂猛然把双掌插入伤口，在体内播撒出无数追兵，对井泉林檎围追堵截。

“拦住祂！”

母神之子的体内并没有什么脏器，基本都是支撑身体的骨肉，以及维持运转的月光神血。

井泉林檎在其中穿梭，寻找着母神之子的准神格。

在没有彻底成神之前，祂必然对体内神格无法全数操纵，那么就存在了破坏的可能。

更别提祂的神力也是来源月球，祂们之间甚至可以相互吸收。

只要能把神格给找出来！

母神之子的反击变得歇斯底里，数不清的丝线在体内蔓延，一名个怪物顺着神血，对祂四面追截。

但——

“找到你了。”

她沾满不明浆液的手陡然没入血肉，在跳动的暗红光团即将转移位置时，五指如钢钳扣住那颗不断变形的准神格。

神格表面浮现出六个或痛苦或恐惧的面孔，细小的丝线将他们强行缝合在了一起。

“貌不合，神也离。”

“解脱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咔——

怪物扑咬在了井泉林檎的身躯上，但祂不为所动，双手金光闪烁，十指死死插入出现明显裂纹的准神格之内，双目含光。

当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时，天地仿佛静止了一瞬。

母神之子膨胀的血肉身躯陡然塌缩，皮肉一块块摔下，骨头像是刹那间经过万年岁月，脆朽不堪。

轰隆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在此物大崩塌之中，六个人形从爆裂的血肉中坠落。

啪嗒啪嗒。

神血再也没有滋养血肉大地的能力，甚至以崩塌的身躯为中心，渐渐地地向着四周枯萎崩塌，最后缓缓陷入灰白的月漠之中。

月球的表面再度恢复成那片没有一丝生机的万古寂寥。

“嗬嗬。”

尾崎纮艰难地在月漠中爬出了一条痕迹，朝着母神所在的方向爬去，一点一点，只要能到达那样东西地方.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脚被抓住了。

往后一看，是只有半截身体的川上达也。

他朝尾崎纮露出了一个鲜血淋漓的笑。

“你这.叛徒。”

尾崎纮口中从容地吐出这个词，放弃了继续向前爬去，而是挣扎着，半跪起来，一拳又一拳地砸在对方的面上。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替你报仇，替你安顿亲人，你就是这样对待我，对待母神！！我当初就该直接让人杀了你，继承你的力道！该死的垃圾玩意！”

他充满了愤恨，死死掐住了川上达也的脖子，嗓门嘶哑。

川上达也保持着微笑，即便面色被掐得涨红，也没有改变。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缓缓掏出了尾崎纮送他的那截钢管，装上了自己掉下来的一颗牙齿，对准了尾崎纮的脑袋。

“母神不会——”

噗。

牙齿从他的太阳穴穿透而过。

尾崎纮脸上带着一丝愕然，瞪大眸子，重重地迎面倒下，将只有半截身体的川上达也死死压住。

川上带着轻笑，怔怔望着远方那颗蔚蓝色星球，眼中逐渐消失了神采。

对不起了妹妹有些事情注定没办法兼得。

“我没输，我没输——啊”

井泉林檎将那样东西最后被尾崎纮找到的神选者头颅在地面轻缓地踩碎，中断了他的绝望叫嚣。

影子是个女人，她擦了擦脸上的血，抬头看了祂一眼，嗤笑一声，随手拆下自己的手臂，用断裂的骨头割断自己的喉咙。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她毫无留恋地闭上了眼睛，没有丝毫挣扎地死去。

笠原千叶虚弱地躺在一旁，眉目紧皱，头脑之中，两个人格宛如还在博弈。

但井泉林檎只是扫了她一眼，便没有管她，径直朝着另一个方向，穿着一袭染血白裙，站在月漠之上，眺望地球的井泉小百合走去。

井泉小百合回过身，身上有着数不清的伤口，鲜血不停外流，面上却带着无比宁静的温和表情，宛如充满了解脱。

井泉林檎站在她的面前，直直地盯着她。

她轻轻摇头：“我没办法回头了。”

井泉林檎闻言，默默折下一片光羽作为匕首，慢慢走到井泉小百合的身前，将她抱入怀中。

“姐姐，再见。”

“再见.小林檎。笠原千叶是无辜的.如果可的话，请把她带回关俊彦旁边.对不起。”

感受着怀中的身躯逐渐失去力量，林檎渐渐地把井泉小百合的遗体放在地面，静默几秒，才慢慢回头，带着泪痕仰头望着月空中，母神那道虚影。

“恭喜你新神，你遵循着邪魔的剧本，一步步地走到了此地，赢下了这一局。”

“并试图将真正的人类血脉赶尽杀绝.”

“但星空之下，依旧有神灵庇佑着人类，你的胜利微不足道。”

“正义，终究永恒地镌刻在太阳系。”

母神的话越来越弱，虚影越发暗淡。

祂望向了太阳，又看看地球，最终发出一声悠悠长叹，虚影溃散，化作无数红白丝线，在井泉林檎的身躯前汇聚，逐渐形成了一名类似心脏形状的神格。

井泉没有接过，她能感觉到自身本体的神格在吸收了母神之子准神格能量时候，就早已趋于完整，跟前的此物神格，并不属于祂。

陡然间，井泉林檎眼前闪过一片白茫，四周场景瞬间变幻，仿佛置身天堂之上。

心脏神格轻轻飘着转身离去井泉的旁边，来到了端坐神座的身影旁。

白石航把玩了下母神的神格后，随手收入身体，转头看向井泉林檎.确切地说，理应是六位神选。

祂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觉着心中一阵阵的悸动，难以直面。

“你们之中，只能有一位月神。”

地球。

“死！”

哈萨木和卡洛斯配合着，将恼怒都发泄在那些个绿皮怪物身上。

双方都不肯退让，那些绿皮怪物宁愿死也要抱一个垫背，只可惜跟前的这两个它们都不太能抱得动。

结果就是两人如虎入羊群，纵然这些绿皮比一般的月秽者强，也大多不是配合默契的二人对手，本就不多的数量让它们节节败退。

然而就在这突然之间，试图偷袭的一名绿皮怪物忽然定格在了原地，双目失去光泽，被黑狼化的卡洛斯一把撕成两截。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而不止是那样东西怪物，整片战场，甚至整个日本的绿皮怪物都一名接一个地僵硬在了原地，紧接着像漏气一般，快速干瘪，倒在脚下，化作了一滩灰白色的尘埃。

“这是.”

野口注意到眼前的情况，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仅如此，原本两轮间隔开有一定距离的明月，竟然隐隐有了重合的趋势。

只见夜空的血月已然不知何时恢复了正常的皎洁。

注视着月亮的时候，只有一片平和，没有了精神上的刺痛。

即便是意志不坚定的普通人肆意去看月亮，也没有了以前精神被污染的感觉，反而能感受到一片宁静祥和。

“赢了吗？”

野口喃喃道。

月球的战局他没办法亲眼看到，过往时候任何仪器也都观测不到月球的表面，但从这种种迹象来看，母神是应该放弃了。

至遂不是死了，他不清楚神会不会死，所以无法做下判断。

母神统合作为特事局一直以来的最大敌人，他自然是希望能够彻底覆灭的。

只有这样，他才能从中抽出更多的精力来管理此物千疮百孔的国家。

超凡事件固然有助于他地位的稳固，可对国家弊大于利，一不小心还容易玩脱。

于是在众多人看来他是“养匪自重”，但实际情况是他根本就没办法解决“匪”。

野口收拾心情，开始思索善后的事情。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呆呆地仰头，无视了身旁四周脚步匆匆和欢呼胜利的同僚，望着逐渐重合的两轮月亮，嘴唇轻动，神色又转瞬间黯淡下去。

关俊彦停下了杀戮，全身上下尽是那些怪物留下的鲜血。

某处荒郊野岭。

奥古斯都、希斯和男爵三人对坐赏月。

“自然王国的据点没了，希望我们以后能在月球有个据点。”男爵满嘴跑火车。

“没氧气。”希斯瞥了他一眼。

“呃，我就说说而已，你还真考虑了？”男爵耸耸肩。

希斯转头看向奥古斯都。

奥古斯都点点头：“如果成神的是井泉林檎或者六位一体的话，或许能成。”

“种子和雀阴呢？他们成了的话，理应不会背刺我们吧。”男爵好奇问。

“种子只想回家，雀阴的力量是继承而来，没有胜算。”

奥古斯都站起身离开。

“只有靠自己，才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