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神血】

万载荒芜的月壤上。

笠原千叶睫毛颤动，渐渐地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一片灰白的世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记忆慢慢恢复，她挣扎着坐起身，捂住脑门，强忍刺痛环顾四周。

她还在月球，而身旁躺着的是同为母神神选者们的尸体。

宛如，只有她一个活了下来。

可仿佛情况也在逐渐变得糟糕。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能逐渐感受到能量在溃散，不用多久，她身体自带的保护层就会消弭殆尽，她将会直接死在月球上。

“咳咳。”

艰难地从地面站起身来，笠原能注意到远方的一条巨大裂缝，那里理应就是月球的地底世界。

那些绿皮怪物这么多年就是躲藏在内部，在母神的操纵下，不断发展。

但或许因为月球的贫瘠，族群的规模一直没能扩大，最后更是直接一波清空。

跨过地面的尸体，她伸出脚步，一步步朝着裂缝而去。

或许在那处面，能存在着返回地球的方法。

能量的流逝在加快，她不由得艰难地动用起能力，提快一些速度向前跑去。

但最终还是来不及了，裂缝还有很远一段距离，而她即将就要直面月球这个不友好的环境了。

在这种接近真空的环境下，她只能等死。

回头望了眼.呃，此地竟然望不到地球。

正绝望之时，仿佛注意到了一名略微陌生的身影朝她走来。

她的视线逐渐模糊。

“回去吧。”

对方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闭上了双眼。

井泉深吸口气，抬起手，轻缓地从倒地的五具尸体，一名活人身体中抽离出一缕缕的月光，渐渐地汇聚成了一座浮空岛屿。

她将笠原千叶和其他人的尸体安放在了岛上。

除了井泉小百合的。

“姐姐，以后你就和我一起住在这里吧。”

井泉小百合的尸体飘浮直立在井泉林檎面前，一道道冰晶盘旋着形成底座，从容地向上延伸，从小腿到上身。

鲜血被剔除排出，伤口被填充遮掩，慢慢地，井泉小百合就被冰封在了这块冰雕之中，仿佛并非死去，可沉眠。

她的力量没办法把壹岐岛送回地球，是白石航出的手。

井泉带着姐姐的遗体，眨眼出现在了月球内部。

这是一片地下溶洞般的空腔城市，以岩石为材料，绿皮人类在这里建造了家园，不知延续了多少代。

但由于物资匮乏，母神大部分时候都在沉睡，于是族群数量向来都受到很大的限制。

直到母神被迫苏醒，开始了和白石航以日本为棋盘的赌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发光的晶石之中，地下城市的中心，一尊巨大的，绿皮人眼中的母神雕像耸立着。

井泉轻缓地招手，雕像迅速崩塌又重建，很快化作了她和姐姐的雕像。

而井泉小百合的遗体，她便安放在姐姐雕像之中。

井泉暂时没有对那些绿皮人遗留下来的其他建筑动手，而是前往了更加深入的地底。

此地不仅没有高温，反而越发寒冷，装饰风格也和绿皮人的完全不相同，更加偏向科幻，还存在了不少被时间腐蚀的金属。

而在这深处的，是一片堆放了大量类似休眠仓一般的空间。

只是这些休眠仓早已完全失去了作用，只能保持着一个最基础的轮廓，内里全部被侵蚀殆尽。

很明显，绿皮人的先祖就是从这而来。

井泉面无表情地草草参观一遍，便返回了月表，撕裂开通往天堂的缝隙，踏入其中。

月使们已经被井泉送走，现在天堂只有坐在神位之上的主，低于一侧站立的狐五和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女孩。

“新神，有甚么问题都可问我，我就住在辰宫。”小克一副主老大我老二的模样。

辰宫水星之主么。

井泉感受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隐隐神力，瞬间明了。

但她不太清楚，她需要作何自我介绍。

井泉林檎这是过去人类的名字。

而神宛如是有一名神名.但她却不清楚自己的神名是何。

小克大概心领神会了她的困惑，好为人师地叉起了腰：“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既然你是望舒府的新主人，又是月球之主，那么就叫小美吧！”

“.”

看来她是想给自己的小字辈加人。

“主啊，我也想要一名仆人。”小克发现井泉仿佛呆呆的，又是一个不喜欢说话的家伙，就把注意力转移回到。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刚才正是问白石航作何才能有合格的下属神，不然干什么都要她亲自动手，好麻烦。

小狗又太笨了，指挥他还不如自己来。

她看狐五就不错，能被主留在旁边，应该是个聪明的。

自然她不敢直接提，但可迂回地问啊！

“你的眷属。”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小克的心思瞒不过白石航，狐五是他准备组建天使军的班底之一。

“他们好弱啊，都这么久了也没一名能及格飞升的，我硬把他们接过来也承受不住水星的环境。”

小克抱怨。

她指的是地球的那帮鱼人信徒，原本按照那些鱼人的路径来说，随着对小克的崇拜，力量会逐渐提升，最后晋升某个层级，小克就能接引他们来到水星。

但突破起来显然没那么容易，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一名能够成功的。

“那是你的问题。”白石航没再管她的这点小事，她如今仍然是小孩心性，也就是抱怨两句，过两天就不会放在心上了。

突然，白石航眉头一动，抬头转头看向了星空穹顶。

入目的是群星飞快往后掠去，小小妖精们捧着还没安放好的美梦珍珠左右闪躲。

转瞬间，星空图定格在了木星的画面之中。

“以后，你们需要轮流监视木星位置，祂随时会有所动作。”

“遵命。”

白石航玩味的看着星空图中的木星，伸出食指，轻轻一划。

瞬间，某个木卫的轨道被扰动，快速朝着洛希极限晋升。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一名，就是你们

那么，天堂有两位属神能够勉强镇住场子，他也可以解脱神座的束缚，回去地球摸鱼了。

不，准确来说理应是培养出更多合格的棋子。

地球。

眼下正原本壹岐岛海域附近搜索的超凡们收到了紧急通知，匆匆钻出了海面，赶到了集合地点。

“发生什么事了？”

“我才好像在底下看到企鹅了，差点就抓一只回到。”

“那是我！我就说作何有人在我身后死命追呢！”

队长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天上。

众人这时候才抬起头，当天的阳光貌似分外刺眼.就仿佛，多了一个太阳！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他们惊异地发现，天空竟然有了两个太阳！

难道刚刚结束双月时代，立刻他们就要迎来双日凌空了吗？

这以后.晒被子岂不是超快？

“那不是太阳那特么是一名岛！快，再退开点！”

随着那东西的不断下降，有人开始看清楚了那个发光的是甚么玩意，喊叫起来。

当野口雄志闻讯赶来的时候，那个岛屿已经落在了海面上。

“这是把壹岐岛给还回到了？”佐贺表情有点古怪。

“佐贺，关俊彦，丰川，跟上。”

野口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带人一同登岛。

在得到命令之后，关俊彦一言不发地头一个冲了进去。

可说，这里面心情最忐忑不安的就是他。

壹岐岛和消失以前一样，植被完全消失，留下一些残破的建筑，以及灰白色调的月漠。

在这种背景色调下，岛中央昏迷的笠原千叶很容易就被发现了。

“千叶？千叶！”

关俊彦瞬间发出音爆，人消失在了原地，一头撞在地上，几乎没有停留，就出现在了倒地的笠原身旁。

惶恐地探了探笠原的脉搏，确定还存在之后，他才像是活过来一样大吸口气，抚按剧烈跳动的心脏。

因为太过关心笠原千叶，他都没发现，与之一同的，还有四具尸体零散地分布在四周。

“这些尸体.”

佐贺一一扫过，旧日的同事尾崎纮，曾经的敌人川上达也，不认识的一对男女。

很明显，他们就是母神统合集结的六人。

只不过少了一名。

“将川上达也交还给他的家人，其余人，就埋在这里，立碑上书【日本之耻】。”

野口其实认识那样东西女人。

那是他刑警生涯里为数不多击杀的犯人的一个女儿。

那时候她的眼神充满了憎恨，现在也算是知行合一了。

“心领神会了。”

佐贺领命去办。

“关俊彦，发什么呆，快把笠原送去天堂节点的营地。”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啊啊！是！”

关俊彦赶紧把笠原抱起，冲野口点点头，飞身而起，眨眼变成了一名黑点。

野口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尸体，其中唯独没有井泉小百合，加之失踪的井泉林檎，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仅是壹岐岛的归还，成为月使的几人也都回到了地球。

只是井泉林檎只能让他们出现在的地方位于黑夜，于是还需要自己各回各家。

尽管他们的目的地都是日本，但丽莎明显和其他三人不是一伙，只是跟雀阴点点头，就先走一步了。

黛西和熊灵多少熟悉一点，就一同离开。

雀阴也跟着他们，第一时间联系上了奥古斯都，把事情的经过一一描述清楚。

“可以由你出面尝试继续拉拢熊灵和黛西，现在你们身份相同，更有说服力，也有合作基础。”

“我会尽力的。”

“神血有拿到吗？”

“拿到了，井泉林檎没有拒绝，还让我转告你，当初的合作依然有效。”

“很好。”

奥古斯都只说了两个字，但心情却是难得有了激动之感。

他向来都都很看好井泉林檎，从他只和井泉达成了特殊协议就能看出来。

神血是他和井泉林檎协议中的一环，而对方能够完美地履行协议，这就是他预设的最好结果。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对于其他神选者，他都是一种比较粗浅的合作方式。

由他负责收集齐六人的信息，说服大家，为了神位而努力，而若是谁登上了神位，需要保护灵魂集会。

井泉则是在此物基础协议上面更进一步，有了更多的合作。

他做好了大部分人不会履约的准备，而其中只要一人履约，他就觉得自己是赚了的。

毕竟他最主要的目的是证实自己的猜想。

这一切可都是至高的棋局，所谓母神和祂的挣扎，注定会失败。

那么棋局之上，是否也有他的容身之地呢？

或许他一开始只是一只小兵，但在国际象棋上有一种规则，名为升变。

当他突破重重封锁，走到敌方的最后一排位置时，可成为除了兵和王以外的任意一枚棋子。

井泉就是这样的一枚棋子，她升变成了月神。

而我，奥古斯都.

他注视着跟前的太阳系图幅，看着那旁边拥有众多卫星，几乎自成一名体系的木星，微微一笑。

“这就是永生的答案。”

以亿计数的时光，对于人类而言，确实和永生没有太大区别。

现在他早已参与到了月神的升变上，接下来，也该轮到他踏上这么一条登神长阶了。

自然，在这之前，他需要先获得一个入场的资格。

而能给他此物资格的途径，唯有钻研最深的神恩术。

心情渐渐平息，奥古斯都重新投入到研究当中。

终有一天，他会实现当初不低于神的狂妄之言。

在这其中，那把紫电剑也能发挥出某种作用，他从来都记着，迟些时候可以再次继续测试。

漆黑宇宙，越过小行星带以外。

木星那浓密的风暴在当天宛如更加显得狂暴。

持续不知多少年的大红斑缓缓扩大，像一只发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处。

忽然间，某个木卫的轨道被不知什么力道扰动，朝着木星大气层坠去。

它的轨道飘忽不定，就仿佛有两只手在相互角力。

但最终，还是外力更胜一筹。

卫星在一次次椭圆形地绕行木星之后，终究突破了洛希极限，这颗木卫被木星的引力所彻底撕裂，崩坏成了无数碎片。

其中几个大的碎块朝着大红斑的位置砸去，极其精准。

随着几道白光闪烁，碎裂的卫星砸落在了木星大气层，留下了一道道的黑斑。

一如当年的木慧相撞事件。

大红斑徐徐收敛了些许，好像在积蓄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