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飞天大盗】

不等高夫人示意，大丫鬟香秀朝赵幼菱脆生生地问道：

“哪里来的姑娘，作何翻墙跳进我们淮王府？了解擅闯官宅是死罪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如果不是念在对方是一位姑娘，擅闯进王府后花园可以杖立毙。

“抱歉抱歉，我迷路了。”

赵幼菱跳墙的时候就估计高墙内会是别人家的后宅，可没想到是王府后花园，更没想到这么晚了后花园还有人。

本来是可以人不知鬼不觉偷溜出去，这下可好了，被人抓个正着，可赵幼菱没做亏心事，腰板挺得直直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甚至暗搓搓的在想，倘若能悄无声息打晕这两个人就可安心的找出路了。

“王府后面是窄巷，大路朝天你不走，怎么会迷路迷到咱们王府里？今天倘若你解释不通，我们夫人不会饶你。”

今日夫人没接到世子回来，心情烦闷夜深无眠，坐在园子里对着一池荷花出神。被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姑娘扰了兴致，深知主子心事的香秀不依不饶。

“咦？”

高夫人认出了赵幼菱就是她黄昏在北城门注意到的姑娘。

“你到这边来说话。倘若真是迷了路，我叫人送你出去便是。”

高夫人瞅着赵幼菱款款走近，注视着她鹅黄的衫子像披着一层雾蒙蒙的月华，果不其然是位灵气飘飘的女子。

待到近前观看，更是惊为天人。

“你叫什么名字？”

“赵幼菱。”

赵幼菱乖巧地回道。

“你怎会在我们王府后巷迷路？”

高夫人依稀记得王府后巷过去是镇国公府，两府的府门一个朝南一名朝北，分别对着不同街道。要去到另一府，坐上马车也要走上一柱香的时间。

“这话说起来有些长。”

赵幼菱觉着被镇国公夫人叫去做绣娘的事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高夫人。

高夫人听得有趣，特别是听说镇国公府的五小姐让赵幼菱偷偷溜走，更是乐不可支。

镇国公嫡夫人和自己的亲生女儿在太夫人面前争宠，这事可真是稀奇！

可想想也难怪，王氏娘家无靠，给镇国公做填房也只生下一子一女。太夫人给儿子纳了几位侧夫人，偏偏怀了孩子不是滑胎就是早折。

五小姐已到出阁年纪，讨太夫人欢心还不是为了搏一名好夫君。

别人都以为是王氏在暗中搞的鬼，不肯让侧室们母凭子贵夺了她的宠。王氏有苦难言，为了不担这不贤不孝的罪名，也只能极力讨好太夫人了。

最近镇国公有意和淮王府联姻，高夫人详细斟酌了一番，觉着这桩姻缘不合适。

如果让镇国公府五小姐入门，侄儿就别想再纳妾娶侧室了。太夫人给自己的儿子多娶多纳为沈氏开支散叶可以，可要是轮到她的孙女给人做嫡妻，她是万万不会让孙女受委屈，和其他女人共侍一个夫君。

镇国公府太夫人是当朝太后的亲姐姐，前朝已故皇后和皇贵妃的亲娘，地位尊贵说一不二，谁要是娶了她的孙女，那只能供着，生多若干个孩子都怕太夫人心疼。

淮王府人丁单薄只有侄儿这么一位世子，自然不可能只娶一房夫人。

高夫人始终依稀记得王嫂临终所托，要把侄儿当成自己的亲生子一般对待。她年少守寡，搬到王府替兄长掌家，就得为王府将来计殚精竭虑。

高夫人收拢起笑容，又端详起跟前的少女。

这般天仙一样的美人，既然有缘来到王府，自然不能就此放走。如果留给侄儿做一房妾室，想必侄儿也会欢喜得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细问之下，赵幼菱既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要往哪里去，这简直太合高夫人的心意了。

“姑娘若是无处可去，不如留在王府给我作伴，我断不会亏待姑娘。”

高夫人言辞恳切，赵幼菱扑闪着眼睛点头。

给王府夫人作伴肯定不会比绣花难吧，反正身上还有些财物，不如先留下来些时日。赵幼菱心里头有个预感，她得留在这里，才能知道她来自何处，要做甚么。

高夫人即刻命人将凌云阁的厢房收拾出来给赵幼菱住。

香秀挂好鲛纱玲珑帐子，朝赵幼菱微一曲膝告退。

“姐姐等一下。”

赵幼菱早看出来了，高夫人说让她在凌云阁住下的时候，这位香秀姑娘就变了脸色，尽管只是稍纵即逝，也是落入了她的眼中。

“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莫名其妙闯进王府的姑娘转眼之间成了要她服侍的小主子，香秀心里堵得慌。说话时低眉顺眼，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奴婢身份低微，当不起姑娘姐姐相称。高夫人唤奴婢香秀。”

香秀已经提醒过高夫人，后园墙那么高，别说赵幼菱一个身娇体软的少女，就是御林军侍卫也未必翻得进来。可是高夫人偏偏相信赵幼菱的解释，顺着墙外香樟树爬到墙上，而后跳下来又抱住了水畔旁边的大柳树。

反正赵幼菱跳下来的一瞬间谁也没瞧见，注意到她时，她正理着鹅黄衫裙，好像身披月华的仙子，当时香秀也是和高夫人一样惊为天人。

现在香秀越想越不对劲。万一少女是个飞天大盗，高夫人把她安置在世子的厢房，看样子准备给世子做妾，那岂不是害了世子。

“姐姐不用虚礼，我就想和你说说话。”

赵幼菱上前拉香秀的手，香秀双掌背到了后面，看样子是打定主意和她划清界线。

主动示好被人拒绝，赵幼菱也不强求。她就想问问这座王府都有什么人，她平常都要注意些甚么。

这些问题香秀倒是乐意回答。

淮王府由淮王的亲妹妹高夫人掌家，淮王近两年身体不好抱病在府中悠园休养，平时不让人过去打扰，她故意不提世子－即将奉旨回京的镇北大将军穆寒迟。

“王爷姓穆，他的妹妹为什么叫高夫人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赵幼菱一副困扰的神情。

“那是因为王爷的妹妹嫁给了高将军。以前京城贵夫人们也喜欢称高夫人为穆氏，自从高夫人到王府掌事以后，大家都习惯称她做高夫人了。”

香秀翻了翻眼睛，感觉赵幼菱的问话有点缺心眼。可是人家再缺心眼，谁让高夫人相中了呢！

“那高夫人到王府掌事不回家，高将军没意见？”

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香秀差点气歪了鼻子。十二年前高将军随淮王征战北境战死沙场，淮王妃重病在床，高夫人向公婆求情，转身离去夫家帮忙打理王府，转眼已经十二年了。

“高夫人辛苦了。”

赵幼菱若有所思。

“那姑娘没有别的事奴婢告退了。”

“香秀。”

香秀已经走到门外，听到赵幼菱叫她，只好又回身站定。

“姐姐，此物凌云阁只有你我二人居住吗？”

进来的时候她看得清楚，这座凌云阁后面是一片茂竹，门前由石桥连到后花园。看布局和镇国公府的浣月轩有几分相像，只是房间布局更适合起居读书。

她住在侧边东厢房，香秀在她旁边的耳房随时可侍候。正房四扇门是紧紧关着的，不像是有人住，可是经过的时候，可闻到从屋里飘出来的香草气息，应该是时常打扫熏香，必是一处雅舍。

“暂时是的，以后会不会有人来奴婢就不了解了。”

香秀的话一语双关。

正房自然是世子回到要住的。西厢房和耳房还空着，保不准次日高夫人就能安排人住进去。

世子回来前，高夫人可是加紧在京城给世子物色陪侍佳人呢。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香秀的眉间浮起一抹轻愁，低下眸光回完赵幼菱的话，听说可以离开了，碎步匆匆出去带上了房门。

房内一应用品都很讲究。妆台上的首饰匣里珠光宝翠，耳珰、步摇、钗环、华生……看得赵幼菱眼花缭乱。每一样提起来看，都比十里长街上首饰摊主的东西感觉华贵值钱。

这些，应该要很多银财物吧……

赵幼菱小心翼翼的捧着珠钗，在发间比划一下，陡然想起了那位摊主不耐烦的挥手。她觉着这样不妥，毕竟是人家的东西，并没说是送给她的，她也没有许多银钱买下来，欣赏一下足矣。

把首饰盒摆回妆台上，准备洗漱一番上床睡觉。

这时听到门外有细碎的脚步声。

她能分辨出香秀的跫音，门外的脚步声是从石桥上传来的，转瞬间走到她隔壁的耳房停了下来来，然后传来开门关门声。

有人到香秀房里去了，脚步声理应是个女子。

赵幼菱掩嘴打个哈欠，看到门边香秀给她打好的洗脸水，随便洗了两下脸抹干水，准备躺上床好好睡一觉。

瞅见床边的箱笼上放着一身月白的衫裤，估计是高夫人让人给她准备睡觉穿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今天运气可真好，两位夫人都注视着那么亲切。只是不能帮镇国公夫人做绣活，还是感觉有点恕罪她。以后有机会得补偿她一下，给她绣一个小荷包或者抹额吧。

赵幼菱莫名对自己的绣活挺有信心的。

换好衫裤，又提起财物袋子数了数碎银子。现在感觉闪亮亮的碎银要比圆圆的铜钱更招人喜欢。

收好银子这才发现湛蓝织锦铜财物纹的财物袋上，绣着一个金色的“昭”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