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姑娘大了】

倘若两家真要缔结姻缘，只能百年好合，绝不许由于儿女婚事破坏两府关系。

“夫人要讲公平，不能因为她是您女儿，就只听她的话不相信我的话。钱袋是她让人塞给我的，她让我出府不要帮您做绣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样东西送我的丫鬟还把我送入死胡同，害我只能翻墙出去，没联想到墙那边也不是马路。

也没想到高夫人会把我送回来，她肯定误会我是窃贼，我才不屑偷窃的勾当。”

赵幼菱才入城，对一点市井规则一脸懵懂，可是她并不傻，谁人心里怎么想的，只要她肯用心捉摸，立刻就能分析出一二来。

“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氏急忙挥了招手中的帕子示意婢女们出去，只留下卫妈妈照应赵幼菱，她是怕赵幼菱再一次凭空消失了。

清晨婢女来报绣娘不见了，王氏很是慌张了一下。

倘若不是女儿过来请安，她怕早已跑去浣月轩追查绣娘不见的原由。

还好天随人愿，高夫人又把人给送来了。尽管还连带着给她送来了一个大麻烦……

王氏相信赵幼菱的话，可事情的真相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最要紧的是给太夫人绣吉服。

她不能表现出她相信了赵幼菱的话，那样等于间接认定女儿沈容姿说谎。

“赵姑娘，”王氏拿起檀香扇在脸前轻轻扇着，唇齿间露出一丝微含笑道：

“你答应我做绣活得言而有信，十天之期你能保证完成吗？”

“当然能完成。”

赵幼菱点头。

“那好，你去浣月轩绣活去吧，十天之后我给你二十两银，再让人送你出府，这回保证不送你去死胡同。”

“那夫人一言为定。”

赵幼菱听出来了，王氏这是相信她所说的话了。

王氏展开笑颜，叫卫妈妈送赵幼菱去浣月轩。

“这回一定要好好照顾（看紧）赵姑娘，她若有什么闪失（万一逃跑了）拿你问罪。”

卫妈妈心领神会……

再说刚才沈容姿脚步匆匆出了门，转过游廊往后院去，忽然听到有人叫她。

听出是二哥的嗓门，她转过身嘟起了嘴，注视着沈昭走近。

“五妹这是怎么啦？又被祖母罚了？”

沈容姿由于美鸢之死被太夫人罚在府内禁足，还害她每次经过抚香苑都胆战心惊。

沈昭深觉恕罪妹妹，却也想不出作何补偿她才好。每次见到妹妹都想哄她开心，

“二哥！”

沈容姿一声二哥叫得百转柔肠。

沈昭微微一怔，何曾见过妹妹这般模样！

“二哥昨夜送我的钱袋被我不小心在园子里弄丢了，被母亲叫进府里的绣娘拣了去。

那绣娘不想把财物袋交出来，非说是我送给她的。我好冤啊，母亲宁肯信外人，也不愿相信我。”

沈容姿委屈，说话时眼眶里蓄着水汽，仿佛随时要积成泪落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妹妹不哭，二哥替你教训那不知好歹的绣娘。拣到银钱拿去便是，何苦往我妹妹身上推脱。走，你带二哥过去找那样东西可恶的绣娘。”

沈昭咬牙作势要和沈容姿去找绣娘“报仇”。沈容姿急忙拦他。

“二哥不用理我的事，你这是要出门吗？”

“正是！淮王府世子回来了，你可愿与我同去？”

“才不要去，你要去快去。我去给祖母请安去。”

最近只要听到淮王世子若干个字，沈容姿就觉得手心冒汗。

“那妹妹开心点，给二哥笑一个。”

沈昭眉目清朗，笑望沈容姿。

沈容姿咧了咧嘴，又想起白白损失的二十两银财物。吧嗒一下嘴抬起手。

“二哥，嘿嘿嘿。”

“噢，二哥现在囊中空虚，呆会请你的穆寒迟哥哥还担心银财物不够。”

“那二哥早去早回。”

沈容姿灰心地看着沈昭的背影走远。

本来打算去祖母处请安，走到中途又转道往浣月轩去。她了解母亲肯定会让赵幼菱继续绣吉服。

在暗处等了一会，果然见卫妈妈领着赵幼菱步入了浣月轩。

沈容姿嘟起嘴央求卫妈妈，让她和里面的小绣娘说几句话。

卫妈妈是王氏的陪嫁，从小注视着沈容姿长大，沈容姿朝她撒娇，她哪还好拦着。

“你们两个陪卫妈妈在门口说话解闷，可不要惹卫妈妈生气。”

沈容姿对自己的两个贴身丫鬟眨眼，那意思拖住卫妈妈，让她在里面能多说一会话。

沈容姿走进浣月轩便看见在绣架前描花样的赵幼菱，她双掌背后又咳了两声示意。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知道是镇国公府五小姐来了，赵幼菱可不想搭理她。继续在锦光缎上描花样，目光一瞬不瞬。

沈容姿没有得到小绣娘的卑躬见礼，先时不太高兴，随即又换成一张笑脸，凑近赵幼菱可怜巴巴地说：

“我知你气我装做不识你，其实我也是有苦衷的。如果我认了你，我母亲问起来为什么会认得你，我不知要编甚么理由诓她。我都是为你好呀，不想你被我祖母骂。”

沈容姿吧嗒一下嘴，感觉赵幼菱对她的话不感兴趣。

“哇，你看你这个绣样这么难看，就算绣得再好，我祖母肯定也不会穿。你怎么会描这么一名花样子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沈容姿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暗暗称奇。

赵幼菱手下的牡丹仙鹤花样，姿颜逸态，在松柏绿的水光缎上活灵活现，着实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眸子。相比之下她给祖母制备的吉祥凤鸟绛紫华服就显得黯然失色了。

“五小姐请回吧，门外有妈妈注视着，我是走不掉的。银子已经还给你了，用掉的那些就当你诓我这一遭的辛苦费，我也不想走了。”

赵幼菱描完一幅衣襟，拔下绣架撑子移动水光缎，换上另一幅，拿起描线的炭笔又画了起来。

小绣娘对她不理不睬，沈容姿心里恼火，却也是没有办法。再让赵幼菱偷偷溜走是不可能了，母亲派卫妈妈守门，就算赵幼菱插上翅膀，想要飞出浣月轩也难。

卫妈妈能调动府兵，只要高呼一声，赵幼菱随即能被弓弩射成蜂窝。

赵幼菱专心描画，十天时间要做一套绣服容不得丝豪懈怠。

如今做绣活成了她生存下去的手艺，倘若能在镇国公府太夫人的寿宴上打响知名度，想必京城富户都会找她做活，以后应该不缺银子和铜财物吧。

赵幼菱知道要在京城呆下去，不能没有钱。

“银子可不是我要拿回到的，谁让你和高夫人在一起呢！

高夫人当你是贼才把你送到我家。说起来你也够倒霉的，作何会跑进抚香苑后巷死胡同呢。

那处两个月前就封死了，琴儿竟然给忘了。你其实可从后花园翻墙出去的。”

沈容姿扁了扁嘴，一手托肘一手托腮，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打转。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昨夜琴儿向她报说把赵幼菱送出抚香苑后门，她当时就觉着不妥，怕赵幼菱被困在后巷是死路一条。

等到早上她再安排人去后巷瞧，回说后巷没见到人。沈容姿心道赵幼菱说不定会攀树，顺着墙边那棵大香樟树逃走了。

只是当时天黑夜深，两个丫鬟也都乏了，她想让小绣娘吃吃苦头也好，谁让她贪了她二十两银呢。

哎，人算不如天算啊！

沈容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突然道：

“你肯定不知道，我祖母是不是穿牡丹图样的衣服吧？”

“嗯？为什么呢。”

赵幼菱扑闪着眸子，看不出沈容姿在说谎。

“由于我祖母有一个妹妹，就是当今皇上的亲娘皇太后。我祖母寿宴皇太后肯定会凤驾亲临，依礼制皇太后的服装可绣牡丹花样，我祖母虽然是一品诰命夫人，于礼制也是不能用皇太后独享的花样。”

沈容姿边说边点着头，为自己编得滴水不漏的说辞感到满意。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那我已经画了一幅牡丹了，怎么办？”

描好的花样要擦去，水光缎肯定会留下痕迹，再绣甚么花样都不完美了。

沈容姿伸手掩嘴，眼含遗憾表示替赵幼菱忧虑。

赵幼菱把绣架撑子又取下来，把刚才描画好的一幅衣襟又绷在绣架上，望着水光缎的图案，她有些出神。

估计小绣娘要为吉服的花样困扰一阵子了，沈容姿高兴地出了浣月轩。

“五小姐现在去给太夫人请安怕是已经晚了，太夫人这会子该在园子里歇凉品茶了。”

沈容姿在绣娘屋里说那么久的话，卫妈妈心里比谁都忧虑。就怕她的五小姐会和小绣娘打起来。

早上在厅堂上，她可是亲眼看着沈容姿和赵幼菱对质的。两个人的口径不统一，沈容姿肯定心里有气。

卫妈妈向来都关注屋里的动静，倒是没听到吵嘴打斗的声音。这会见沈容姿高兴地走出来，她好心提醒，更是想让沈容姿转身离去此地。

夫人交待，这十日内任何人不得进入浣月轩，让小绣娘专心给太夫人绣衣裳。

“多谢卫妈妈提醒，我知道了。我去园子里陪祖母说话。”

沈容姿决定现在就把她给祖母准备的吉服献上去，免得被母亲抢了风头。

就算小绣娘没有完成绣活，可是母亲选的衣服样式和面料颜色都比她选的好。只能抢先一步搏一搏祖母的好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