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燕儿】

谁还没有个心心念念的故人旧事？

可若把她当这些恩恩怨怨的垫脚石，肖玉瓒便不那么想要这些所谓的温柔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或许冷酷一些更好，疏远一点也更好，该是旁人的东西让她得了，像是在偷。

更何况，王博衍是多么坦荡的一名人呐，他连蓄意隐瞒都没有，笑得坦荡，护得坦荡，就连心坎里惦记着的人，也坦荡的画出来，挂在书房的磊落处。

不怕旁人看见质问的感情，也算是世间难得。

总之她不问，想来王博衍也不会主动说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肖玉瓒想了众多，她站在空旷平地的中央，笑得一定很灿烂，王博衍立于烛火璀璨的长廊门边，亦是柔和了眉眼。

此间少年，举世无双。

“王博衍。”

肖玉瓒实在是没有靠近他以后开口的勇气，于是维持着这样的距离，远远的，足够看清彼此的脸，却不足以看清彼此的眼。

他颔首，示意在听。

肖玉瓒半垂眼帘，觉得自己也理应坦荡一点，她背在后面的手指缠紧，全是不安：“我看见你书房里的画了。”

那方沉默了瞬间，肖玉瓒的心也下沉了片刻。

许久之后，才终究听见王博衍应了一声。

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更没有秘密被撞破后的勃然大怒。

他只是平静的，毫无波澜的，应了一声。

宛如她看没看见，都无关紧要，似乎她难不难受，也无关紧要。

肖玉瓒轻咬了一下嘴唇，飞快道：“你爱过什么人么？”

她的视线也掠过王博衍的脸，这回是真的想看看他的脸色，所以强迫自己不要那么快的挪开视线。

王博衍并没有笑，他终于开口，简短，认真：“嗯。”

肖玉瓒反而讪讪笑起来：“那她一定很好看吧？”

“爱笑，恍然一眼而已。”

王博衍始终这样平静的看着她，就连回答她问题的时候，视线都不曾瞬间的闪躲。

肖玉瓒从容地收了笑意，抬手摸了摸鼻尖：“那现在呢？还喜欢么？”

王博衍的声音听上去有了两分暖意，他竟然想都没想，接过话来急道：“你想听么？”

肖玉瓒噎个半死，觉得这大夜晚的，自己纯属在给自己找不痛快。

话问出口，更觉着不对味，她哪儿来的资格在此地越问越深？莫名弥漫出一股酸味而来。

她其实是想说，不必把她当做任何人的替代，若对她的好，是因为另一个人，那么不对她好，也可以。

但话到了嘴边又觉着自己这么说显得太过矫情，硬生生又变了：“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王博衍。”

肖玉瓒提高裙摆，说完这句话之后，旋身便走。

几乎是落荒而逃了。

他们之间原本就是联姻，是她痴心妄想此地边掺杂了几分真情。

如今问心领神会了，也就好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肖玉瓒跑回屋里关上门，她一遍一遍跟自己这么说，试图平静下来，可是。。心里只剩更加空荡的回响，把心跳声放大到震耳欲聋，快冲破心房。

人与人之间能好好相处，相敬如宾，便很不错。

若要相知，挚友唯两三。

若要相许，一生只一人。

可相许不是相爱，能幸得爱人相许，当今天下又有几人？

得过且过罢了。

而王博衍望着肖玉瓒跑远的背影，看了很久才收回视线，他独自沉默的站了好半晌，大概是在回想方才肖玉瓒的话。

良久后，他才握拳回身，像是做了甚么决定。

刻好字的剑，许冬荣已经差人送过来了，王博衍看过，很满意，此时他把长剑带上，快步到房门前，轻扣了三声。

肖玉瓒背靠着门，吓得一名激灵，脱口便问：“谁？！”

门外传来王博衍的嗓门：“是我。”

肖玉瓒拍一掌额头，这室内不是她一个人的，总不能不让他进不是？是以只能深呼吸一口，旋身开了门。

王博衍就站在门边，一开门便是四目相对。

肖玉瓒刚想寻个由头溜了，王博衍已经把手中长剑横在了她的面前。

“拔剑。”

王博衍目光炯炯望着她。

像是命令，更像请求。

拔剑，玉瓒。

横在跟前的长剑肖玉瓒一眼便看出来更像是女式佩剑。

剑身轻薄细长，选用的也是梨白偏粉的颜色，总之。。怎么看都不会是一个武将会使用的佩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弹指间肖玉瓒脑海里闪过好几个念头。

他眼里的神色特别坚定决绝，像是自己跟自己做了什么心中决定一般，就这么举着剑，等待肖玉瓒把它从剑鞘里面拔出来。

王博衍知道她喜欢练兵场，他让自己拔剑是什么意思？要打一场么？

肖玉瓒后退了一步，舔了舔嘴唇，不安的开口：“你这是。。做甚么？”

王博衍抿紧嘴唇，能看见他握剑的手收紧两分，却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情绪，他只是沉默着，很久后，才道：“给你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把剑，是给她的？

肖玉瓒久久没能从震惊里面回过神来，不管王博衍为何要送她这把佩剑，肖玉瓒都必须承认，她短暂的心动了。

视线落在剑鞘上，顺着望向剑柄之处，她眼角抽了一下，仔细看来才发现，剑柄上挂了个漂亮的白色剑穗，长线中间，还有一朵雕刻的栩栩如生的芙蓉。

肖玉瓒的心被迟钝的撞击了一下。

很多东西在脑海里面翻滚，像是能够串联起来什么，却又转瞬即逝难以捕捉。

她只是觉着有什么不对，而这把剑就是坠入深海的钥匙。

心里有个嗓门在告诉她：

拔剑。

而后她真的就抬手握住了剑柄，轻松的。。拉出剑身，开过刃的长剑反射出锐利的锋芒。

剑柄前方的剑刃上，刻着两个大字：

芙蓉。

肖玉瓒脑子开始混沌的闪过一点画面，记忆里稚嫩的声音，与王博衍清冷却带着点颤抖的说话声重叠在一起：

“我喜欢芙蓉花，我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剑，便叫芙蓉剑，待我行走江湖，仗剑四海，便叫做芙蓉女侠！”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肖玉瓒先是震惊，随即抬眼看王博衍，松开剑柄以后瞬间便红了眼眶。

她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难以置信般，盯着王博衍认真详细的打量，试图从他的面上，找到两分熟悉的痕迹，很久之后，肖玉瓒才哑着嗓子道：“你是。。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