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里间走出来的是一名二十四五岁的男子,黑衣、黑发、黑眸、黑剑,脸色也不太好看,显得很压抑,嘴唇本来就比较薄,还紧紧抿着,抿得都失了血色,轮廓分明的脸上,生了一双较别人更长一点的凤眸,却不似他人风情流动,反而眼波凝结,眼眸微眯时,更显深沉难测。
这人,落儿同枫林都认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走出来后,就一直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落儿,眸中暗潮涌动,许久,才浮起一丝近似嘲讽的笑意,轻瞄了一眼桌上的衣物,别有所指地说:“是我!”
落儿的目光随之转向桌子上,脸色逐渐难看起来,猛然抬头注视着男子:
“是你?”
落儿的眼睛原是明媚清澈的杏眼,问出这声时,也如同男子一般微微眯起眸子,眸中秋水已然冻结成冰,冰下亦是暗潮汹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男子宛如很喜欢看她这神情,竟轻笑出声,点头道:“是我!”
话音刚落,便听到清脆的一声“啪”,枫林只觉眼前人影一闪,再定睛时,黑衣男子早已被落儿横臂抵在墙上。
黑衣男子较落儿高大许多,乍一看仿佛落儿依偎在他怀里,从枫林的角度看不到落儿的表情,反而清楚地注意到黑衣男子脸上显目的掌印,见他没有被压制的双掌微微抬了抬,又握紧了垂下去。
枫林隐约看心领神会了甚么,愤愤欲动,又看见落儿身形紧绷,心中一软,仍是选择站在原地不动。
男子低头对上落儿的怒视,方才被她压抑在眼底的情绪早已完全爆发出来了,眸中怒火燃烧,比平日加倍的明亮透澈,烧得他心头炽热难耐。
男子忍不住抬手拂了拂她的发丝,调含笑道:“怎么?少主大人觉着我不配吗?”
落儿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他拂她发丝的那只手,又抬头看着男子的眼睛,仍是一贯的不羁神态,只是眼中宛如再也掩饰不住某些澎湃的情绪。
他越是澎湃难耐,落儿反而越是冷静下来,从容地地放开了他,抬起一只手,轻缓地放在他的脸上。
落儿方才下手时可没留情,即便黑衣男子躲开了几分,这一掌也吃得厉害,一张好看的脸早已渐渐地地变色肿胀起来,但男子似乎丝毫也不放在心上,只顾看着落儿。
落儿轻轻拂了拂他脸上的掌印,突然,眸光一闪,捏住了男子的下颌。
那只手如娇花美玉,却捏出了黑衣男子一声控制不住的闷哼。
似乎捏痛他这件事取悦了落儿,落儿嫣然一笑,明媚如初,轻快地说:“我跟你计较甚么呢!”
说着便松了手,旋身向枫林走去。
枫林亦冲她一笑,仿佛甚么都没发生。
落儿在枫林面前站定。
“你走吧,以后不必了!”语气淡淡,不再看他。
黑衣男子深切地地看了枫林一眼,推窗而去,悄无声息。
落儿见枫林盯着窗子看,便嘲笑他:“你的功夫是退步到什么程度了?这么个大活人藏屋里都没发觉!”
枫林也自觉惭愧:“我以后一定勤加练武!”
落儿又转口安慰道:“也不完全怪你,他确实进益良多,只怕早已不在天慈之下。”
枫林惊讶道:“竟进步这么大?”想了想,更惊讶了:“到了天慈这个水平,也挡不住你一招吗?”早知道落儿的武功比他高出许多,可也没联想到高出这么多。
“这不应该啊,我们师出同门,你年纪还比我小,作何可能差这么多!”枫林实在想不通。
落儿也有些不解:“你们的武功也是介桓教的?”
枫林愣了愣,反问:“你的武功不是岛上的姑姑教的?”
落儿也愣了:“什么岛?”
枫林震惊地瞪大了眸子,觉着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你、你、你居然不是岛上出来的?完了完了,姑姑说过,绝对不能同外人提起岛上的人事的,完了完了,我发过誓的,作何会这样?你怎么会不是岛上出来的呢?那你作何会入鹰谷呢?这不可能啊!”
落儿也觉着有点乱,抓住一条线问道:“到底是甚么岛?难道你们都是那个岛上学的武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枫林纠结地看着她,说:“我不能同你说,我发过誓的!”
落儿无奈地注视着一脸严肃的枫林,想了想,又问:“那介桓呢?你们为甚么会听从他?他也是那个岛上出来的?”
枫林一脸理所当然地说:“谷主自然是的啊,你理应知道谷主的武功同我们其他人都是一路的——”又想起一事,奇怪地问,“你的武功也同我们一名路数啊,怎么不是岛上的人呢?”
“由于我是你们谷主亲授的武功啊!”落儿扶额道,“你们谷主说我是鹰衔而落,被他收养,我的一切本事都是他亲自教授的,自然同你们是一样的武功路数!”
枫林突然理解了几分:“谷主的武功深不可测,想必也比岛上的姑姑高出许多,再加上你天赋异禀,如此也就对了!”既然圆了这个说法,枫林也平静了下来。
又联想到一事,问:“鹰衔而落,该不会是谷里那只吧?”说着,比了个巨大的手势。
落儿点点头,注视着咋舌的枫林直笑,也问道:“你们那到底是什么岛?介桓也是那处出来的吗?那岛上的人是不是好厉害?”
枫林又是一脸纠结地注视着她,苦恼地说:“你是谷主的养女——”
“我才不是他养女!”落儿皱着眉打断他。
“你不是他收养的吗?还随了他的姓!”枫林说。
“可他让我直呼他的名字啊!我们分明同辈相处!”落儿反驳。
枫林又不解了:“谷主收养你,教导你,让你随他姓,令我们唤你少主,却要你直呼其名,这到底算什么?那你能算岛上的人吗?”
“可以算可算!”落儿笑嘻嘻地抱住枫林的手臂,讨好地说,“好枫林,快告诉我吧,我是原本不了解甚么岛,不然我早就问介桓了,介桓一定会告诉我的!你就告诉我不碍的!”
枫林被她娇声软语地求得全身酥麻,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她,咬了咬牙,说:“不行!”
落儿愣住了。
枫林自觉罪大恶极,看也不敢看她地说:“你既然不知道,我就不能多说,你自去问谷主,他身份同我们这些人不同,大约了解能不能同你说。”
说完这些话,寂静了好久,正当枫林忐忑至极时,听得落儿幽幽地说了一句:“不知我去问燕回,他会不会同我说?”
枫林心中泛酸,轻哼一声,道:“那你去问问看好了!”
枫林抬头看她笑盈盈的娇俏模样,惊愕地问:“你不生气?”
落儿忽然噗嗤一笑,屋内灯火仿佛也亮了几分,听得她语气轻快地说:“我才不去问他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落儿轻笑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说话时,眼波流转,灯火辉映,顾盼生情,几乎看痴了枫林。
落儿走到桌边,将包袱重新打包,整个丢到枫林怀里,皱了皱鼻子,说:“我才不要穿他拿来的衣服,明儿一早你给我去买新的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