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道阻且长（二）】

钟宇荆眼皮也没抬，纹丝不动地挑完了葱花，将面碗推回落儿面前，见落儿一脸满足地捧住碗，正要动筷的时候，淡淡地开口：“擅闯皇宫，刺杀宝妃，夜盗宝剑，我还是要将你带回陛下面前的！”

落儿手中动作一停，抬头笑眯眯地说：“看在你亲自喂我吃粥的份上，我不会同你计较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钟宇荆看了她一眼，原来她都知道了。

钟宇荆仍旧面无表情地说：“我在你的粥里加了一口酥！”

落儿送到嘴边的面又放了下去。

尽管有种点心也叫一口酥，但江湖上最厉害的化功散也叫一口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口酥，顾名思义，一口见效，这可不比之前安成给他们服下的那种短暂药效的化功散，一口酥入口即化，沾到丝毫就能见效，药效七天，七天之后，若无解药，失去的内力就再无回来的可能。

钟宇荆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落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抬眸看他，神色间似乎颇为遗憾：“那真是可惜了！”

落儿忽然又问：“如果我说是赫连麒找人刺杀方宝的，你信吗？”

钟宇荆抬头看她，露出一丝惊愕，又沉眸思索了一会儿，郑重地颔首，道：“我会查清的！”

“那你可不要追着我了吗？”落儿笑意盈盈，眼含期待地问。

钟宇荆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幕后主使要找，动手者也不容赦！”

“那我也不是动手的人啊，我那天就是路过一下！”落儿信誓旦旦地说。

钟宇荆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陛下的命令是将你带回去！”

带回去有众多种可能，但无论是哪种可能，落儿现在都不想跟他去朱国。

落儿有些意兴阑珊，低头默默地吃面。

钟宇荆看落儿吃得差不多了，便吩咐启程。

走回马车边上，落儿忽然回眸一笑，灿若春花，钟宇荆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承蒙一路照顾！”落儿含笑道，“只可惜了你的一口酥，遇上我这不沾药性的身子！”说罢，一个起身，上了钟宇荆的坐骑，望着钟宇荆终于碎裂的表情，落儿笑得越发灿烂了，开心地朝他挥了招手，御马绝尘而去。

“侯爷？”属下不安脚下前请示。

钟宇荆望着落儿离去的方向，神情也渐渐地恢复了冷峻，“回永昌都！”

刚入唐国境内，落儿又遇上了熟人。

中秋已过，便是江南一带也有了肃杀之色，行人的衣裳比上次来时多少都增了一两件。

燕回却还是上次的装扮，一身没有纹绣的窄袖黑衣，神情冷冽，注视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也不止是上次的装扮，三年多来，每次见到燕回都是这么一身打扮，一脸不善，显得很不亲切。

“你作何在这儿？”落儿蹙眉问道，燕回没作何碍着她，就是觉得有些阴郁，落儿不抬喜欢，更何况燕回每每流连在落儿身上的目光，令落儿觉着很不舒服。

此时正在野外官道之上，燕回明显是在半道候着她，似乎早就料到她会从这里过。

燕回目光如炬地将她整个人都照了一遍，带着复杂的关切与蠢蠢欲动的渴望，直到落儿露出明显厌恶的表情，才收敛了些，回答道：“有人告诉我你会从这条路过，让我在此地等候！”

落儿眸光微沉：“是谁？”

燕回摇头：“不知道，这人没有露面！”

落儿沉吟片刻，问：“你找我有事？”

燕回点点头，道：“桃城影部遭袭，柯隐被擒住，让我救了出来，受了点轻伤，我早已让莺转先送他回鹰谷，影部其他人我也通知他们尽快赶回鹰谷，我怀疑光部、暗部有人叛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影使柯隐，如同光使余丹、暗使阿梅一般的身份。

落儿不由得对燕回另眼相看。

之前也看出来过，影部诸人对燕回很是敬服，到今天才了解，燕回对影部的掌控远不止令人敬服而已，简直是愧煞她此物少主，整个鹰谷，听从她的人远不及听从燕回的人多呢！

“你怎么就觉着叛徒不在影部呢？”落儿好奇地问。

燕回皱眉看了她一眼，道：“影部不会出叛徒！”

落儿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燕回见她不信，继续开口说道：“背叛，只能由于两个原因，一是胁迫，二是诱惑；鹰谷弟子绝不会受人胁迫，那就只有诱惑了！”

落儿点头道：“人须有贪欲才能诱惑之！”

“影部的人我都了解，他们没有理由受人诱惑！”燕回坚信自己的判断。

“那你怀疑谁？”落儿随口问。

“光部的寇玉和暗部的秦情！”

秦情？

落儿吃惊地问：“为甚么是这二人？”

燕回答道：“寇玉贪而秦情痴，都容易为人所利用。”

落儿想了想，实在如此，寇玉爱收集美玉，经常仗着武功抢别人的玉，去年就抢了吟芳一块，把吟芳气得不行，后来她还借上官玲之后送了一块给吟芳。

至于秦情——

“你怎么了解秦情痴？”落儿笑嘻嘻地问。

燕回略不自然地避开落儿的目光，拒绝回答。

落儿笑了会儿，又想起一人，问：“那你怎么不说张扬呢？贪、嗔、痴，张扬可不就是那样东西嗔？”影部的张扬是个一点就着的热血少年。

燕回看了她一眼，淡然道：“我早已审过张扬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落儿陡然觉得燕回比自己更适合当鹰谷少主，换了她，说不定还没来得及开口，张扬就要挥拳过来了。

“那你找我什么事？”落儿换了个问题。

燕回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鹰谷出了这么大的事，又找不到谷主，不是该少主大人出面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落儿窘迫地笑了笑，又问：“你找过谷主了？”

燕回点头道：“去年年底鹰谷集会的时候，少主大人曾提过谷主失踪一事，我就让影部的人留意过了，只是至今没有发现谷主的踪迹——”又问落儿，“不知少主大人有什么线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她能有甚么线索？

落儿摇摇头，道：“光部和暗部也遇袭了，余丹和秦情早已交还玉牌离开鹰谷！”

落儿点头道：“此事原本因她而起，那几起美人命案都是她犯下的，不过叛徒理应不是她，她似乎是受人蛊惑接了不该接的生意，如今她已经退出鹰谷了，日后再有仇怨，我们也管不上了！”

燕回一惊，问：“秦情？”刚还说怀疑她，就走了？

燕回倒是没有在秦情的事情上太过纠缠，沉吟片刻，道：“那就只剩寇玉了！”

那上哪儿去找寇玉呢？落儿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