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离宫之后,朱琮没有再召见落儿,直到朱琅大婚,落儿才再次见到他。
身份最尊贵的人一般都来得最晚,王妃已经迎进门了,朱琮才姗姗来迟。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落儿看到朱琮的时候,朱琮也在看她。
绯色金绣霞帔的郡主服饰,穿在她身上作何就那么好看呢?朱琮忍不住恨得咬牙。
长乐王府里,落儿是地位最尊的,当仁不让地就站在了最前面,带着两位侧妃向朱琮行礼。
“免礼”二字出口,落儿抬起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近看之下,越发觉得绝色倾城,朱琮又是好些日子没见到她了,心中的怨怼不由自主地散去了许多,神色和缓地露出一个笑容,正要开口说些亲近的话,跟前那人的眼神却忽然飘到了他的身后,明媚的杏眸中柔光一荡,人就从自己面前跑开了。
朱琮下意识地随着她回过头去,有一人缓步入内,抬起双臂,正好将快步迎上的落儿轻缓地扶住,唇角微扬,笑容俊雅。
竟然有人比朕来得更晚!朱琮心中暗恨。
落儿拉着林元到了朱琮面前,笑吟吟地介绍道:“陛下,这是林元,我的未婚夫!”
林元的目光在朱琮脸上一转,露出一名意味深长的笑容,见朱琮只是淡淡地朝自己点了点头,就扭头走了,心里越发明朗。
“果不其然还是要一直在你旁边注视着你才行啊!”林元低声感叹道。
落儿似嗔非嗔地斜了他一眼:“你的长天楼不想要了?”
林元低低一笑,竟然点头:“是啊,不要了!”
落儿轻哼一声,不信。
“我这次留在丹阳,就是为了将长天楼移交给林伊。”林元笑着说,忍不住暗中捏了捏她的手,“这样我就能陪你出海了,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落儿惊讶地注视着他:“要是长天楼的楼主都跟你似的,为了女人就要离家出走,你们还作何在江湖上混下去?”
林元忍俊不禁,低低地笑了许久,直到落儿瞪他才忍着笑意说:“你作何跟我父亲说的一样的话!”
看落儿宛如要恼了,林元忙正色道:“你说得对,这样是行不通的,于是我也没有卸任,只是将丹阳那边暂时移交给了林伊,我打算在永昌都也建一座长天楼,一应事宜都早已安排下去了,耗费了许多时间,于是才来晚了,不过接下来的事也不用我操心了,可安心陪你出海了!”
落儿觉得心中的欢喜满得快要溢出来了,情不自禁就紧握了他的手,换回林元更温柔的紧握。
出海的船还要筹备一段时间,落儿便打算和林元在永昌都多留些日子,
但在朱琅大婚的第二天,落儿的打算便落了空。
张扬闯进乘风楼时,落儿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听到知书惊呼一声“张扬”,便从床上跳了起来,直接推窗跳到了楼下。
张扬正紧绷着脸拉着知书往外走,看样子非常焦灼。
知书一脸茫然:“张扬,你要带我去哪儿?”
直到被落儿挡住了去路,张扬才停住脚步,抹了把脸,说:“上官令庸快死了!”
尧光城尽管偏南,到了腊月寒冬,也是有些冷的。
落儿不是第一次来上官家,却竟然是第一次见到上官令庸。
知书是上官家先主母中年才得的遗腹子,上官令庸身为长子,比知书和上官玲年长了足足二十岁。
落儿见到上官令庸时,他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面容憔悴得仿佛有四五十岁了。
知书一注意到上官令庸,便忍不住湿了眼眶。
宛如是有所感觉,上官令庸在这时睁开了眼睛,注意到知书时,眸子一亮,低唤:“玲儿……”
上官玲忙扑到床边,泪眼婆娑地抓住了上官令庸的手:“大哥哥,玲儿在这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上官令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从容地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目光期待地望向知书。
上官玲惊愕回头,这才意识到上官令庸喊的是知书。
上官令凡上前轻缓地拍了拍上官玲的肩膀,上官玲才站起来为知书让出位置,低头,委屈默然。
知书犹豫了片刻,还是迈步过去,轻缓地握住了上官令庸的手。
他的手不是很暖,但手掌很大,有些粗糙。
尽快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上官令庸还是用力握紧了知书的手,目光怜惜,自责。
“你刚出生的时候,我是第一名抱你的……”他轻声说,“还没出世,父亲就去世了,刚一出生,母亲也去了,我在母亲灵前发誓,会好好照顾你,保护你——”眼中哀恸,“玲儿,大哥恕罪你……”
知书捂住嘴,不让自己呜咽出声,眼泪却夺眶而出。
他们口口声声说着她才是上官玲,她却直到此刻才有了找回亲人的感觉。
可此物人,这样苍白憔悴,仿佛随时都会撒手人寰,弃她而去,她心中忽然生出万般哭笑不得悲痛,与一丝怨恨。
所有人都在心疼另一人的突然失意,只有一个人,惦记着她的无辜受累。
“落儿,你会医术的啊!你快救救大哥哥!”上官玲哭求着。
知书却没有回头帮着祈求,落儿要是能救,就不可能袖手,她默然不提,显然是已经无药可救了。
落儿淡淡地瞥了上官玲一眼,道:“这不是病,是油尽灯枯,你们早不好好照顾他,现在都快死了,找谁都晚了!”
又看了一眼上官令庸的脸色,想了想,还是上前摸了摸他的脉象,仍是摇头:“积劳成疾,一年前大概还急怒攻心吐过一口心血,要是当时及时诊治,还能多活几年,现在甚么都晚了!”
这话一说,上官玲又哭了起来。
上官令凡脸色发青,狠声质问:“怎么回事?大郎怎么会吐血?你们是怎么照顾大郎的!”
一名随从哭道:“去年秋天,大郎接到二郎送来的信,就吐了血,昏迷了三天三夜,后来又从来都要去找娘子,就没歇过……”
上官令凡面上一痛。
收到的信,说的是上官玲和知书的事,后来也是因为一直在找知书才没有好好诊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心中蓦然升起淡淡的怨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