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铸剑大师（二）】

这时，林元才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个礼，温文有礼地喊了声“先生”。

白咎子的火气从落儿那处憋了回去，若换了别人此物时候凑上前去，免不了要迁怒一番，可林元这一脸的乖顺，他也不好意思冲他发火，只得干咳两声，僵硬地问：“你来有什么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先生辛苦多日，不如出关略作休整，再谈其他？”林元关切地建议道。

白咎子尽管没觉着辛苦，但这里毕竟不是待客之处，便点了点头，领头朝外走去，走了几步，发现还少了个人，转身朝后叫了一声“长铗”。

众人这才发现还有个年少人落在了后面，仍站住倒塌的石台边上，表情呆滞地望着前方，魔怔了一般。

落儿淡淡地扫了一眼过去，年轻人顿时满脸通红，低着头跟了上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知书也忍不住掩嘴偷笑，张扬更是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笑得那个年轻人头几乎埋进了心口。

林元看了落儿一眼，抬起手蹭了蹭鼻尖，掩去一脸笑意。

白咎子却笑不出来，也不是生气，只是一脸的凝重，也不知在想什么。

落儿走在白咎子身后出了石室，走到最后一层石阶时，手指微屈，朝着小欧的方向轻缓地一弹，白咎子刚刚一步走上最后一层台阶，正好碰到小欧活蹦乱跳地迎上来。

小欧原本还想告状，被落儿淡淡地威胁了一眼就歇了一半的主意，白咎子也没注意到小欧的小情绪，一注意到他就吩咐煮茶待客，小欧满肚子的牢骚和怨言就这么被堵了回去。

白咎子、林元、落儿三人在茶炉旁坐定，知书主动接手了煮茶的工作，小欧被遣去同长铗一起洗菜做饭，莫期站在稍天边，张扬则前后左右地跑动着，这里看看，那处瞧瞧，一刻也闲不下来。

“说吧！”白咎子宛如心中有事，就没了寒暄的心情，言简意赅地抛出两个字。

“晚辈想请先生锻剑一柄！”林元也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请求。

白咎子意外地注视着他：“你说的是锻剑？”

林元微微一笑：“是！先生尽管向来崇尚青铜铸剑，但先生的锻剑之术只怕在欧氏传人之中，也无人可以匹敌！晚辈斗胆，请先生为这位落儿姑娘锻剑一柄，作为随身武器！”

白咎子若有所思地转头看向落儿，落儿却在注视着林元，带着些许惊愕、些许思量，林元也在回望着她，目光柔和，情意昭然若揭。

白咎子忍不住摇头笑道：“你要送这小娘子一把宝剑的心情老夫可理解，可是也不用这么奉承老夫，可是锻打铁剑而已，好一点的铁匠铺都能打出一口不错的宝剑，再送到首饰铺去镶点珍珠玉石，又好看又实用，你找到这儿来岂不是——”说着，又摇了摇头，笑得颇为自负。

白咎子尽管剩了半句话没说出口，但林元也猜得出来，对着落儿含笑道：“落儿，先生这是忧虑你剑术不济，配不上他亲手锻造的宝剑呢！”

落儿并没有理会白咎子，而是淡淡地注视着林元，问道：“你见过我原先那柄剑？”

林元点头，那是一柄绝世无双的软剑，也不知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锻剑术我也懂，他打不出那样一柄剑！”落儿淡淡地扫了白咎子一眼，没有轻蔑，只是语气寻常地陈述一个事实，而后又略带责备地看向林元，“你不该自作主张带我来此地求剑，白费力气而已！”

白咎子眸子一瞪，有些恼火：“你这小娘子好大的口气，你才多大？你知道多少？就敢自称懂锻剑术？你又凭甚么认定老夫打不出你原先那样的剑？”

落儿不以为然地注视着他，说：“懂就是懂，跟年纪无关，我不知你的锻剑术水平如何，但是我原先那柄剑是用海外的一种奇异的碧色铁英锻造而成，即便你再大本事，也难为无米之炊！”

落儿懒得同他争执，起身道：“我们走吧！”知书忙丢下手中扇火的扇子也站了起来。

白咎子冷哼道：“小子无知！一柄铁剑的锻制足足有二十八道工序，岂能单凭材质决出高下！”

林元起身按住落儿的肩膀，道：“若这世上还有人能打造一柄可媲美碧幽的剑，也只有白咎子先生了！”

落儿不为所动：“我既然舍了碧幽，就没想过再找一把剑来替代它！”

林元的目光陡然一深，按在她肩头的手瞬间加重了力道，落儿也感受到了他的波动，皱着眉望着他。

林元目光幽深地看着她，脸上仍然挂着笑容，却好似变了个人一样，不再给人温文儒雅、谦和有礼的感觉。

“如果我非要给你一把呢？”林元轻柔地问着，落儿却蓦然感受到了他目光中、语气中隐隐的强硬。

你给我我就一定要吗？落儿心中想着这样回答，却觉得这么说仿佛是幼稚的负气回答，好像故意同他闹别扭一般。

那要怎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落儿咬着唇想了半天，冷冷地丢了一句：“随便你！”而后懊恼地坐了回去。

白咎子原本抬着头注视着他们俩的你来我往正乐呵着，见他们重新坐了下来，又摆出一副傲慢的神态。

林元好像没看到一般，温和地含笑道：“当年晚辈助先生买下仑者山时，先生曾承诺过可为晚辈铸剑一柄！”

白咎子眼珠一转，道：“正是，为你可以，但这位小娘子算什么名堂？”

“落儿是晚辈的未婚妻！”林元笑容可掬地说着，冷不防听到一阵稀里哗啦的慌乱声。

这声音落儿听着有些耳熟，转头望去，果然是有人摔了手中的东西，一脸惊慌失措地望着这边。

林元只往那边扫了一眼，便继续含笑说道，“落儿前阵子刚丢了随身的兵器，晚辈想请先生锻剑一柄，权作聘定！”

知书刚端起一碗新煮的茶，听了这话，手上一滑，滚烫的茶汤眼看就要翻在手上。

知书的惊呼声尚未出口，茶碗已经稳稳地被落儿握在了手中，茶汤在碗中晃动，却没有丝毫晃出来。

白咎子对着林元抚掌笑道：“你此物未婚妻身手不赖啊！”

刚才林元说了那句话后，明明注意到落儿也是神色震动，但那个丫鬟打翻茶碗时，她竟然也能顾得上。

林元与有荣焉地看了落儿一眼，见落儿不理他，又转向了白咎子，含笑再问：“前辈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