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一物降一物】

“啊？好好！”

张小宝被沈小曦那身崭新的装扮和可爱的模样吸引，一时忘了反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站在原地，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小曦，嘴巴微微张开，忘了接下来该做甚么。

他向来都想要一个妹妹。

此物愿望在他活着的时候没能实现，成了小小的遗憾。

如今看到眼前这个穿着月白道袍、梳着双丫髻、小脸圆润粉嫩的沈小曦，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简直像是从年画里出了来的小仙童，完全符合他对“妹妹”的所有想象。他看得有些发痴。

直到张韧的嗓门再次响起，他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小宝，跪好听封！”

张韧注视着小宝那副傻愣愣的样子，面上露出一丝好笑的表情。

小宝对这个流程已经不陌生了。

他随即收敛心神，依言上前几步，

在刚才小曦跪过的位置，屈膝跪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挺直了腰板。

他仰起脸，眼巴巴地望着张韧，等着下一步的指示。

张韧正要再次仰头启奏大道，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动了。

沈小曦抱着她那盏散发着幽光的琉璃灯，迈着小步子走到了跪着的小宝旁边。

她歪着小脑袋，肉乎乎的脸蛋上表情很严肃，大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宝，小嘴抿着。

“哥哥，”

她的嗓门清脆稚嫩，带着一脸认真的强调，

“你要对老爷恭敬！你要给老爷磕头感谢！”

她一边说，一边空出一只小手，学着自己刚才的样子，做了个双手平伸、额头触地的动作示意。

小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教导”弄得有点懵。

他傻乎乎地回望着小曦，眨了眨眼，似乎没全数理解这小姑娘在说甚么。

张韧也略感意外，目光落在小曦绷得紧紧的小面上。

他之前被敕封时，好像也没人说要磕头感谢啊？

挺有责任感和规矩意识，开始自觉维护起“老爷”的威严了。

这小丫头，刚上任“掌灯童女”，倒是一板一眼，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小宝终究反应过来，脸上腾地升起一片红晕。

他觉着自己作为“哥哥”，想不到被刚来的“妹妹”给教训了，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他心里一点也没生气，反而觉得此物妹妹认真起来的样子更可爱了。

“嘿嘿！”

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对着小曦露出一个有点傻气但很真诚的笑容，“谢谢妹妹，哥哥了解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完，他随即调整了一下跪姿，双掌平伸向前，

掌心向上虚托，而后认认真真地俯下身，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冰凉的地面上。

咚。咚。咚。

三下，很实在。

张韧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他重新抬起头，视线投向深沉的夜空，嗓门沉稳清晰：

“大道在上，

小神张韧，奏请敕封。

童子张小宝，天真无邪。

赐号掌印童子。

急急如律令！”

“轰！”

如同回应，遥远虚空深处，再次传来一声沉闷而威严的雷响。

大道应允。

张韧伸出右手食指，指尖重新凝聚起一点温润的金光，轻缓地点在小宝抬起的额头中央。

金光没入。

小宝的身体同样微微一震，一层柔和的金芒透体而出，将他笼罩。

光芒持续片刻后收敛。

再看小宝，他身上那件破旧不合体的衣服不见了，换成了一身质地柔软、剪裁宽松的浅灰色道袍。

道袍的下摆处，用深灰色的丝线绣着连绵起伏的山峦与蜿蜒流淌的河流图案，针脚细密，颇具气象。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原本朝天辫的头发也变得柔顺服帖，留成了半长不短的碎发，在夜风里轻缓地飘动。

小宝低头看看自己崭新的袍子，又伸手摸了摸衣摆上凸起的绣纹，

再摸了摸自己变得清爽的头发，脸上露出新奇又有点困惑的表情。

他抬起头，习惯性地开口：

“张韧叔叔……”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哥哥，不对！”

小姑娘眉头微蹙，一脸不认同地注视着小宝，语气带着点小严肃，“你要叫老爷！”

小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抱着灯盏的小曦打断了。

小宝被她说得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张韧。

他的目光温和地在两个孩子身上扫过，“你们喜欢叫叔叔就叫叔叔，喜欢叫老爷就叫老爷。

张韧笑着摆了摆手，阻止了想要继续纠正的小曦：“没事的，小宝。”

我不在意这些称呼。真正的尊敬，是放在心里，落在行动上的，不是嘴上喊几声就行的。”

小曦听了，随即乖乖地点头应道：“了解了，老爷！”

她的声音恢复了清脆，小脸上也放松下来。

小宝则明显松了口气，嘿嘿笑了两声。

张韧的目光落在小宝身上那件绣着山河图案的道袍上，开口问道：

“小宝，知道我为甚么要赐给你这件绣着山河刺绣的道袍吗？”

小宝茫然地微微摇头，低头又打量了一下衣摆上的图案，还是不太明白。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张韧的嗓门平缓地解释道：“你天性活泼，甚至有些顽劣，也因此……失去了生命。

如今成为我座下童子，需要学着稳重一点，懂得克制自己的玩心。尤其，”

他看了一眼旁边抱着灯、一脸乖巧的小曦，“你要给小曦做个好榜样。”

小宝一听“给小曦做榜样”，眼睛随即亮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把小胸脯挺得更高，语气也多了几分郑重：“张韧叔叔放心！”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小曦，脸上露出一种保护欲，“我一定会照顾好妹妹！给妹妹做个好榜样！”

“好。”张韧点点头，面上带着一丝笑意，“我相信你。”

小宝得了这句肯定，顿时喜上眉梢。

他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几步就蹿到了小曦旁边，围着她开始打转，左看看右看看，面上的笑容止不住。

他自己才八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可此刻看向小曦的眼神里，竟然隐隐透出几分大孩子才有的新奇和宠溺。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

张韧注视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觉着有趣。

以小宝跳脱的性子，以后想在这个认真又有点小固执的“妹妹”面前当好榜样，恐怕少不了要“吃苦头”了。

他无声地笑了笑。

处理完两个小家伙的事，张韧的目光转向一直寂静站在角落阴影里的此外两位——张长寿和沈文秀。

“大人！”两位鬼魂立刻微微躬身，恭敬地行礼。

张韧点了点头，对他们开口说道：“城隍府现在还没有开始修建。

许多府衙应有的职能暂时也无法运转启用。

这段时间，你们就先自行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也熟悉一下你们各自将来要做的工作。”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等府衙落成，一切步入正轨，你们就可正式走立刻任了。”

说完，张韧再次抬起左手。

那枚古朴的城隍印玺无声无息地浮现在他掌心之上。

他意念微动，一股比之前凝聚琉璃灯时稍弱、但依然相当精纯浑厚的灰金色信仰之力，从城隍印中喷涌而出。

这股力道在他面前翻滚涌动，迅速分裂、凝聚成两个稍小一些、约莫拳头大小的光球，静静地悬浮着。

张韧握住城隍印，手腕一转，将印玺底部那玄奥的印面，

对准其中一个光球，稳稳地盖了下去！

印文与光球接触的刹那，一丝微不可查的金光闪过，

似乎有无数细小的符文被烙印进光球内部。

接着，他又将印玺移向第二个光球，同样盖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张韧收回城隍印。

那两个被盖过印的光球，光芒似乎变得更加内敛凝实了一点，静静悬浮在他面前。

张韧的目光落在垂手恭立的张长寿和沈文秀身上，嗓门清晰地响起：

“张长寿、沈文秀，上前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