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心境变化】

张韧的身影在地府深处显现，站在那面巨大的善恶之跟前。

苗首义老爷子正专注地看着铜镜里流动的真灵影像。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见张韧来了，他赶紧躬身行礼。

张韧站着受了这一礼。

在此地他是游神，受礼是应当的。要是不行礼，反倒不合规矩。

"老爷子，你看现在这地府怎么样？"张韧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苗首义恭敬地回答："回大人，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没见到阎王爷，也没见到十八层地狱。难道民间传说都是假的？"

"具体作何回事我也不清楚。"

张韧摇头，"但我感觉地府以前出过大事，以前的东西都没了。"

他停了一下，又问："那你觉得现在地府这么运转，好不好？"

苗首义看着跟前望不到边的真灵，眼神里带着怜悯：

"这些真灵一动不动，没有生气，没有自由，可意识又是清醒的，就这么从来都待着，太可怜了。

怪不得人都怕死，要是知道死后是这样，估计没若干个人想死，也不会有人想要自杀了。"

张韧愣了一下。

此物角度他从来没想过。尽管他也觉着这些真灵可怜，但没像苗首义感受这么深。

他静下暗想了一会儿，发现可能是成神后自己慢慢变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态平静了众多，特别是对生死看淡了，少了那份敬畏。

说不定是因为知道自己成了神，死不了。

而普通人都会死，死了的真灵对他来说就是可以随意安排的东西，于是不觉着有什么。

想明白这些，张韧长出一口气，面上露出笑容。

至于对村里人的照顾，也不是因为感同身受，而是有感情，下意识地想帮忙。

心境变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了。

他在心里提醒自己：不管以后当多大的神，本质上还是个人。

有感情，有脾气。不能变成那种高高在上、不把普通人当回事的神。

那样的神不是神，就是个冷冰冰的物件。

要是没了自己的心思，当神还有甚么意思？跟机器有什么区别？

注视着死气沉沉的地府，张韧低声说："要是此地我说了算，那就按我的想法来。我的意思就是天意，我的办法就是正理。"

想通了，他笑出声来。

苗首义感觉到张韧的变化，也笑了，躬身行礼："恭喜大人想心领神会了。"

张韧觉着浑身轻松。他对苗首义说："我想让你和这面镜子合为一体，管着这件宝物，

把它的本事都使出来，主动分辨善恶。好的早点投胎，坏的让他们继续等着。"

苗首义躬身答应："听大人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韧沟通体内的漆黑大印，一道七彩光从印里飞出来，罩住苗首义和铜镜。

光散后，原地只剩一面铜镜。

张韧一招手，铜镜升到半空，发出道道金光。

真灵海里，一名个带着功德金光的真灵飘起来，飞进大石磨的空洞里。

被石磨抹去记忆后，这些真灵飞进上面的轮回通道。

整个真灵海也跟着动起来，所有真灵都按善恶重新排了顺序。

张韧注视着，心里还有些想法，但一时没想周全，只好先这样。

告别苗首义，张韧回到阳间自己家。

这时候，张虎家里。

张虎在睡梦里翻个身，感觉被窝里多了个小身子。他吓一跳，醒过来。

打开灯一看，竟然是儿子小宝躺在旁边。

小宝笑嘻嘻地说："爸爸，吓着你了吧？哈哈哈~"

张虎揉揉眼睛，不敢相信："小宝？真是你？"

小宝钻进爸爸怀里，小手搂着他的脖子："是我是我！张韧叔叔，让我回到看你们。"

张虎紧紧抱住儿子，嗓门发颤："好孩子，这些天过得好不好？有人欺负你没？"

"我挺好的！"小宝在爸爸怀里蹭蹭，"张韧叔叔很照顾我，还让我帮忙干活呢。

我现在可厉害了，都会抓游魂了！"

"游魂？"张虎不明白，"那是甚么？"

"就是在阳间晃荡的鬼魂。"

小宝得意地说，"有的是舍不得家人，有的是迷路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和文秀姐姐、长寿叔叔天天去帮他们，送他们去该去的地方。"

张虎听得心里一紧："危险不危险？"

"不危险！"小宝摇头，"张韧叔叔给了我们护体神光，那些游魂伤不到我们。而且有文秀姐姐在，她可厉害了！"

当然，关于张韧真正身份的事情他是不敢说的。

父子俩说了会儿话，张虎想起什么，轻声问："儿子，想不想见妈妈？她这些天...特别想你。"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小宝眼睛一亮，又暗下来："想是想...可是妈妈看见我，会不会更难过？"

"不会的。"张虎摸摸儿子的头，"能再见你一面，你妈妈不知道多欣喜。"

这时，卧室门轻轻开了。

半夜口渴去倒水的李小梅站在门口，注视着床上的父子俩，手里的水杯"啪"地掉在地上。

"小宝...？"她嗓门发抖，一步步走过来，"妈妈是不是在做梦？"

小宝从爸爸怀里抬起头，眼里有泪花："妈妈，不是做梦，是小宝回来看你们了。"

李小梅扑到床边，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我的孩子...妈妈想死你了..."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说着这些天的想念。

小宝讲跟着张韧后的见闻，张虎和李小梅详细听着，一会儿惊愕，一会儿心疼。

"那张韧...真是个能人。"李小梅擦着眼泪说，"改天得好好多谢他。"

"是啊。"张虎感叹，"当初就知道他有本事，没想到是这么厉害的真高人。"

小宝靠在妈妈怀里，小声说："张韧叔叔人可好了，就是有时候有点严肃。

可他对小宝特别好，还经常摸我的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深了，小宝的身影开始变淡。

他感觉到神力快没了，依依不舍地拉着爸妈的手：

"爸爸，妈妈，小宝要走了。你们要好好的，别老哭。

小宝现在在做重要的事，帮很多和小宝一样的游魂。

等小宝功德圆满了，说不定可以经常现身看你们呢。"

李小梅紧紧抱着儿子："小宝要听话，好好办事，不要太贪玩。"

"嗯！"小宝用力点头，"小宝会一直记得爸爸妈妈的！"

在爸妈不舍的目光中，小宝的身影渐渐地消失。

屋里又寂静下来，只剩夫妻俩抱在一起哭。

这时候，张韧站在自家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他能感觉到小宝的神力散了，知道见面结束了。

这样的重逢，对活着的人来说既是安慰，也是又一次分别。

但就像他刚才在地府想心领神会的——有聚有散，才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