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山，天灵宗，笼罩在喜悦的气氛之中。
数千年来，在正道的同心协力之下，魔道逐渐式微，尤其神武国内，仅剩赤魔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如今赤魔宗的魔尊被杀，宗门覆灭，无一生还。
就连天灵宗的外门弟子，也放工三日，共庆盛事。
只是，这种普天同庆的气氛，陈安阳丝毫没有感受到。
那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弹指间的功业，陈安阳只关心自己何时能还清债务。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万符财物，对内门弟子来说，不如九牛一毛，但对陈安阳来说，足以将他压得粉身碎骨。
深秋的寒意，被炼丹峰缭绕的草药气味驱散了几分。
山路蜿蜒陡峭，陈安阳走得异常艰难。
沿途能看到些外门弟子三三两两，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意谈论着宗门大胜和三日休沐，那些嗓门像隔着水幕传来，模糊不清。
终于，抵达半山腰指定的地点。
他半眯着眼，手里把玩着几颗光滑的玉籽，对陈安阳的到来只是懒懒地撩了下眼皮。
树荫下，一张藤条躺椅吱呀作响，上面歪着个穿着外门执事袍服的中年男人赵墨。
“站住！干什么的？”
陈安阳强压下喘息，深切地吸了口气，拱手行礼，声音尽量平稳：“外门弟子陈安阳，见过执事大人！”
“弟子来此，是想要……试丹！”
“试丹？”赵墨这才正眼瞧他，上下打量了几番。
“炼气一重？根基虚浮成这样……知道规矩吗？”
“弟子是生平头一回过来！”
“嗯！”赵墨鼻腔里哼了一声，慢悠悠地坐直了些。
“凡是来试丹的弟子，都必须经过身体检测这一关。”
“服下灵丹后，三个时辰内一定要待在静坐房里，由法阵监控，不得转身离去半步。”
“后续三日，随传随到，配合记录身体每一丝变化！任何隐瞒或中途退缩，后果自负，懂吗？”
“弟子记住了！绝不敢有半分懈怠！”陈安阳恭敬地回答。
“那交财物吧！”赵墨抬起手，掌心向上摊开。
“交钱？”陈安阳愣了。
“废话！检测身体的钱！”赵墨斜睨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个不贵，三百符财物就够！”
三百符钱！
陈安阳只觉着嘴里发苦，他连一枚多余的符钱都掏不出来。
“执事大人！”
他嗓门艰涩。
“弟子眼下……身无分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您看……能否……能否从稍后试丹的酬劳里先行扣除？”
赵墨盯着他看了几息，面上露出一丝早已料到的笑容。
“哦？想预支啊？”他拖长了调子。
“也不是不行。”
“不过嘛……”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预扣试丹的钱，这手续费就要贵点了，五百符财物。”
一次试丹，拢共才能赚一千符钱，在此地就要被扣下五百符财物，可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本。
“弟子……愿意预扣。”他从喉咙深处挤出这若干个字。
“执事大人，除了检查身体的收费外，后续是否还有其它收费？”陈安阳小心地问了一句。
“没了！静坐房的法阵运转费用，也包括在此地了！”
能到手五百符钱，看上去不多，可对陈安阳来说，也不算少，更何况下次试丹，手里有财物，就只用交三百符钱。
运气好的话，坚持做个六七次，就能将利息还清了。
“执事大人，弟子想试丹！”
赵墨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手从旁边石桌上提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灰黑色石头丢过去：“拿着，滴一滴精血上去。”
陈安阳接过石头，入手冰凉沉重。
他咬破指尖，一滴带着微弱灵气的鲜红血珠渗出，滴落在石头的纹路上。
血珠瞬间被吸收，石头表面泛起一层极其微弱浑浊光晕，如风中残烛。
赵墨凑近看了一眼，眉头随即就皱了起来，脸上显出明显的嫌弃和不耐：“啧！你这灵根……断了？”
他嗓门拔高：“根基尽毁！经脉枯槁！灵力散溢！你这身子骨，药效十成能吸收半成就不错了！这还试个什么丹？结果能准吗？纯粹是浪费长老的丹药和我的时间！”
陈安阳脸色煞白，他知道这是事实。
“执事大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几乎是用尽力气才稳住声音：“弟子实在是……走投无路，恳请大人通融！弟子定会全力配合……”
“唉……”
赵墨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手指敲着躺椅扶手，面上却没什么同情：“罢了罢了，了解你们这些来试丹的，没哪个不是被逼到绝路上的。“
“看你小子还算识相……”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这样吧，我想办法帮你‘通融通融’！”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你先去静坐房等着吧，半柱香后，会有弟子把灵丹给你送去。”
“记住，进去就别想着耍花样，阵法盯着呢！”
“多谢执事大人！多谢大人恩典！”陈安阳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对那五百符钱被预扣的心疼，但他只能深深一躬，然后跟着旁边一个引路杂役，走向山壁旁开凿出的一排低矮石屋。
静坐房。
推开厚重的石门，一股难以言喻的呛人气味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仅靠墙壁高处几个拳头大小的透气孔透进些许天光，勉强照亮室内。
室内不大，四四方方，不到一丈见方。
墙壁是粗糙开凿的山石，未经打磨。
地面倒是铺着青石板，但也早已磨得凹凸不平。
角落里散乱地扔着若干个蒲团，颜色灰败，不少上面还沾染着深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最显眼的是室内中央，一个小小的石台。
石台表面刻画着散发黯淡微光的符文线条，构成一名简易的监控法阵。
看着那些污迹斑斑的蒲团，陈安阳胃里一阵翻涌。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挑了一名看起来些许干净点的，轻轻拂去表面的浮尘，盘膝坐下。
闭上眼睛，努力调整呼吸，试图压下心中的恐慌。
半柱香的时间，如同煎熬了几个时辰。
沉重的石门重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推开一条缝。
一名穿着炼丹峰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修士，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简陋的木盘，木盘上放着一枚用素白绢帕托着的灵丹。
那丹药拇指大小，通体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绿色，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细小凸起和坑洼，像是某种丑陋的虫卵。
“陈安阳？”年轻弟子确认了一声。
“是。”陈安阳睁开眼。
“服下它，坐好，三个时辰内，不得转身离去石台范围。”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年少弟子将木盘放在石台上，没有多余的话，旋身便走，石门在他后面沉重地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和嗓门。
陈安阳的目光，落在石台上那枚丹药上。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就是一千符财物……准确说，现在是五百符钱了……
没有踌躇，也容不得踌躇。
灵丹入口，像吞下了一块冷硬的石子，重重地刮过食道，坠入腹中。
他伸出手，猛地抓起灵丹，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口中，用尽全身力气咽了下去！
“呃……”
小腹深处毫无征兆地涌出出一阵绞痛，这痛苦……还在预料之中，他曾听闻试丹者遭遇的痛苦远比这剧烈百倍。
这剧烈的腹痛不知持续了多久，胸前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丝清晰的温热感！
那感觉来得突兀至极，与此与此同时，那颗藏在衣襟内，毫无灵气的珠子，发出一阵几不可查的微光。
“这个蠢家伙，什么都敢吃？”
“可，这毒丹勉强入眼，正是本尊所需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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