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你天生，就该修行我魔道功……】

灵力化出的长鞭来势汹汹, 罗珲冷哼一声，手用力向外一甩，红绡被用力掼在地面, 她捂着自己发红的脖颈，大口大口呼吸着, 连起身的力气也没有。

罗珲抬手，轻易化解了这道灵力长鞭。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裴知惜站在红绡身边，似笑非笑地瞧着罗珲。

罗珲看着她, 眼中先是一冷，随即缓缓笑了起来：“原来是裴家的小魔女, 你来做什么？”

他轻佻地看了一眼红绡：“莫非你哥哥也瞧上了咱们的红绡夫人？”

“若是左护法真的有意，本尊也不是不能割爱。”罗珲唇色乌黑，一双眼阴冷狠辣如豺狼，“毕竟，可是一名女人罢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裴知惜自然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心中不由冷哼一声。

罗珲一席话, 明白地将裴知惜的哥哥，放在了下位。

罗珲已是合道修为，但离渊在时, 他却从来都将修为压制在化神, 直到他重伤失踪, 才露出獠牙, 血洗魔宫，妄图成为北境新任魔尊。

对于罗珲所行种种, 裴知与避居南院，不曾参与其中，态度不明, 连裴知惜也被他拘在南院，并不许她轻易离开。

若非今日侍奉红绡的小侍女樱桃上门相求，说她家夫人被罗珲命人擒了去，请她救命，裴知惜还不知道此事。

小人得志！注视着罗珲做作的嘴脸，裴知惜心中实在腻烦不已。

裴知惜其实并不爱多管闲事，她对红绡也没有甚么好印象，但…

她扬了扬下巴，也不打算与他废话，口中只道：“这红绡，我保了。”

罗珲阴阳怪气地笑起来：“我作何不知，裴仙子与咱们尊上的夫人，关系这样亲密了？”

他转头看向裴知惜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探究，罗珲不喜欢任何在自己预料之外的事情。

“这与你何干？”裴知惜冷然道，语气毫不客气。

若说她对离渊还有三分敬服，那么对于如今借势上位的罗珲，就全然只有厌烦了。

罗珲由于裴知惜的话变了脸色，他眸中透露出浓重阴霾，勾起一边唇角，向前靠近裴知惜，口中暧昧道：“你要保她，自然可以。可本尊少了一位夫人，裴仙子，是不是该补偿本尊一二？”

他说着，将手探向裴知惜脸庞。

裴知惜没想到他敢对自己动手动脚，眼神一厉，正要出手，却听殿外传来一道清朗男声。

“右护法，好大的威风。”裴知与手中折扇轻摇，不紧不慢地迈入大殿之中。他唇边含着浅笑，身周不带丝毫血煞杀伐之气，正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温雅文士。

任谁第一面见他，都不会觉得这人会是北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罗刹教左护法。

罗珲转头看向裴知与，手中动作一时顿住，他没联想到，裴知与会来得这样快。

裴知惜眼中一喜，快步走到兄长身边：“哥！”

裴知与含笑用折扇敲了敲她的头：“不是叫你好好待在南院，作何还是到处乱跑？”

裴知惜吐了吐舌头。

“到处乱跑，一不小心，就招惹了些脏东西。”说到这里，裴知与侧目转头看向罗珲，笑意幽深。“右护法，你说是不是？”

罗珲收回手，神色自若道：“左护法，如今，你该称我一句尊上。”

“这北境魔宫之中，从今日起，当以我为尊！”

“还是说，左护法也想与我争一争，这北境魔尊之位？！”

最后一句话，罗珲眼神极尽狠辣，杀意凛然。

裴知与却毫无惧色，手中折扇轻摇，他仍是风轻云淡一般笑着：“我可没有右护法那般雄心壮志，做了北境魔尊，就得日日夜夜提防着被人杀了，未免太累了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听他这么说，罗珲又笑了起来，但眼中戒备之意分毫不减：“左护法能这样想，自然最好可。”

裴知与一开始就做出置身事外，并不打算争抢魔尊之位的姿态，而罗珲才压服魔宫中数道势力，手下人马暂需休养，是以一时还不打算同裴知与及其麾下交手。

裴知与对裴知惜道：“惜儿，走。”

裴知惜点头，手中灵力化为绳索，将红绡从地上卷起，拖着她，跟着裴知与向外走去。

红绡看着自己身上的灵力绳索，有些恼怒地挣了挣，却没有任何作用。好在她还不算太傻，了解跟着裴知惜离开，比留在此地面对罗珲强得多，口中也没有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大殿外，裴知惜解开绳索，将红绡往向来都等在殿外的樱桃身上一推：“好了，人给你救出来了。”

樱桃俯身向裴知惜行礼，语气中满满都是感激：“多谢惜姐姐，多谢惜姐姐！”

而红绡看了裴知与两兄妹一眼，别扭道：“你们此番救了本夫人，等尊上归来，本夫人一定会向他为你们请功。”

蠢货！裴知惜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对樱桃道：“把她带回去，如今魔宫形势大变，好好待着别出门。”

樱桃点头，有些强硬地拉着红绡，带她转身离去。

注视着主仆两人远去的背影，裴知惜忍不住叹了口气，等她收回目光，就对上兄长似笑非笑的眼。

“我竟不知，我家惜儿，何时成了行善积德的大善人。”裴知与慢条斯理道，话中意味深长。

裴知惜嘻嘻笑了一声：“哥，你这话，叫那些死在我手中的正魔两道知道了，心中不知作何想呢。”

她可向来不是甚么好人。

“那你救红绡作甚，我依稀记得，你一向是不大看得惯她行事的。”裴知与挑了挑眉。

裴知惜避开他带着几分探究的目光：“我只是看不过罗珲那般欺辱一名女子。”

便是为了那张脸，裴知惜也不想叫红绡遭了罗珲欺辱。

裴知与南院中美人成群，他却从来不曾强迫过任何一人，向来都是你情我愿。若是美人不愿，裴知与自诩风流，也从来不会干霸王硬上弓那等下流事。

其实那日在离渊寿宴上瞧见他待谢微之的态度，裴知惜便有些明悟，原来红绡，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哥，你说尊上真的…”裴知惜垂眸，心中莫名浮起些许忧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知道。”裴知与理所自然回她。

裴知惜抿了抿唇：“那日后，这北境魔宫，当真以罗珲为尊？”

她心里不太舒服，罗珲行事，就算在魔道之中，也没有多少人瞧得上。

“他可藏得够深，明明已突破合道，却还强行压制在化神境界，等到尊上失踪才暴露…”

哥哥尚在化神，恐怕并非合道境界的罗珲对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裴知与拿折扇轻缓地敲了敲妹妹的额头：“好了，脑子不够用，就别想那么多。”

“哥！”裴知惜捂住自己额头，撒娇一般唤了句。

“放心吧，以你哥的本事，护住一个你，还是足够的。”裴知与温声对妹妹道，“今日你也胡闹够了，且回南院去，时局不定，便不要再出门。”

裴知惜还想问什么，裴知与却已转身，折扇一扬，风雅无双。

他嘴边笑意幽深莫测，这北境魔宫的主人可不是那么好做的，更不是，谁都能做。

数日后，魔宫地下。

水珠从岩洞顶坠落，砸在地面，声响清脆。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响在空旷的岩洞之中，传来阵阵回响。

谢微之用千机刺进他心口的那一刃，丝毫没有留情。

岩石之上，离渊盘坐其上，闭目运功，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显然重伤未愈。

少年时的相里镜，恐怕永远不会想到，他和谢微之之间，会走到这么一步。

“堂堂魔尊，怎么会沦落到这般地步啊——”跫音止住，罗珲停在离渊面前，抬手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拖长语气道。

离渊双目紧闭，宛如对外界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罗珲眼中露出得色，高高在上的魔尊离渊，也有今日啊。

“没想到尊上还是个痴情种，这数百年来，你不近女色，原来是心中早有了人。可惜啊可惜，她仿佛瞧不上你这片痴情，早已有了新欢，还将你重伤至此。”罗珲刻薄道，“啧啧啧，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堂堂魔尊，要什么美人没有，怎么偏就看上了那么一名母老虎？”

离渊终究睁开了眼，眼中古井无波，像是并不在意自己已经踏在在生死边缘：“罗珲，你何时，变得这么多话。”

罗珲桀桀怪笑：“尊上，我这可是为了全你我这一场主仆情谊。”

“你马上就要死了，临死前，有人同你多说两句话，死的时候，才不会那么寂寞。”

离渊平静地注视着他，眸如幽潭，深不可测。

“既然尊上嫌我多话，那属下也就不多言了。”罗珲紧紧盯住离渊，右手汇聚起幽绿色的灵光，“我这就，送您上路——”

面对重伤的离渊，罗珲未曾有半点松懈，调动全身灵力，准备全力一击。

“你的话，真的太多了。”

离渊的手，穿透罗珲心脏，鲜红的血液一滴滴坠落，掩过了岩洞水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罗珲不可置信地看着离渊，作何可能，他不是重伤了么，作何可能…

他不可置信地大睁着双眼，对上离渊平静如初的眼神，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声响，终究甚么也没能说出。

罗珲的身形缓缓向后倒去，身躯砸在地面，溅起一地尘灰，心脏处空无一物。

沾染着鲜血的手停在半空，离渊将罗珲的力量吞噬一空，血色雾气裹上他全身，岩洞中忽然出现一阵怪风，灵力狂暴而紊乱。

血色散去，离渊眉心出现一点血红火焰，他站了起来身，一身气势如渊，深不可测。

——他已是渡劫境界。

离渊抬步向外，走过罗珲尸体之时，可刹那，那具尸首便化作无数光点，彻底消失在这世间。

‘你是我一生见过，执念最强的人。你天生，就该修行我魔道秘法。’

‘你可愿拜我为师，随我前往修真界？’

‘我有师尊。’

‘教些剑法拳脚，算什么师尊。你如今虽为凡间帝王，百年之后，也不过一抔黄土，拜我为师，便可追寻无上大道，长生不老——’

‘长生…炼气士…’

‘我可跟你走，但我不会拜你为师。’

‘我这一生，只会有一名师尊。’

不管是相里镜还是离渊，这一生，只会有谢微之一个师尊，一名阿姐。

身为帝王的相里镜死在两百多年前，而离渊怀着对谢微之的执念，成为令魔道俯首的北境魔尊。

微之，你总要，回到我身边。

*

东境，沂蒙客栈。

谢微之醒来时，正是晨时，天光明亮，她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和煦的日光便洒落全身。

掐指一算，竟然早已睡过七日，怪不得叫七日醉呢。

再看窗外，无数只沂蒙蝶自谷中而起，斑斓的蝶翼振动，齐齐向着碧蓝的天际而去，美不胜收。

谢微之轻声感叹道：“真美啊。”

“是啊。”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旁边的晏平生应声道。

两个人无言站在一起，看这一场沂蒙蝶舞。

此时无声胜有声。

当最后一只沂蒙蝶消失在山谷中，晏平生侧头，对谢微之轻笑道：“接下来想去哪里？”

谢微之对上他的眼，只道：“这该问你才是。”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晏平生屈指敲了敲窗沿：“你醉了七日，今日，不如就去距此最近的坊市，尝一尝炊金馔玉楼的佳肴。”

沂蒙客栈屋顶，老板娘握着酒瓶，倚躺其上，望着两道远去的遁光，浓密的眼睫颤动，她低笑一声：“倒是很般配的一对。”

“只盼着，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小姑娘爬上屋顶，怒声道：“你作何又在偷闲！”

“乖女啊，你没听过，偷得浮生半日闲这句话么？”老板娘慵懒地笑着，眼波流转，一举一动尽是风情。

炊金馔玉楼。

谢微之坐在二楼雅阁，晏平生阔气地点下一道又一道菜肴，她挑了挑眉：“你现在，怎么又不缺钱了？”

当日在上阳书院，他可是为了渡水的几块下品灵石，也能同云龟理论一番的。

“这回出门，我可有特意带上自己的小金库。”晏平生含笑道，“如今的情况，可与之前不同了。”

他自己一人时，露宿野外，喝一块下品灵石一坛的酒也是常事。

但晏平生却不想谢微之也如此，他当然了解她并非娇气女子，只是晏平生想尽自己所能，给她最好的一切。

他明明比谢微之年纪小了那样多，却理所自然地要照顾她。

谢微之笑笑，没有多说什么，她愿意接受晏平生对她的好，其实就早已表明了态度。

“诸位可听说了，这东境之中，近日有凌霄剑宗琼华真人的洞府现世！”

大堂之中，传来这样一道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