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狴狸之死】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气氛格外的死寂，本该是艳阳高照的上空，此时却看不见一丝光亮，都是灰蒙蒙的一片。城外的树林，远远望去，早已不见翠绿色，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曳。往日欢歌的鸟儿早已不知去向，唯有空空的鸟巢在枯树枝挂着。

所有人的心都紧张起来，纵使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不免有几分忧虑。“报！报！在三百米开外发现有汉军！”这一声如惊雷般打破了沉闷的气氛，众人心中都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下去吧！”我皱了皱眉头说道。“奶奶的，真是阴魂不散，这些汉军，难不成比‘怪物’还厉害？”赵猛跺了下脚说道。

众人都一阵沉默，几百双眸子齐齐转头看向我，等我作下一步指示。我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传我军令，所有士兵上弩箭！”

“是！”众人应道，一时间，几百张弓弩整齐地对向城下，只待我一声令下。

终究，远远已能注意到一团黑影了，接着便能听到非常嘈嘈的嗓门，有跫音，人语声，战马的嘶声，许多嗓门交织在一起。这时天色已经全部黑下来了，根本辨别不出哪是人，哪是物。近了，越来越近了，二百米，一百米，五十米，进入射程。赵猛有些不耐烦：“别犹豫了，快放箭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等等。”我挥了一下手示意先别放箭，“有哪里不对，汉军军纪严明，不会这么冒冒失失。”我说道，拉近了身子，向城下张望。

那一团黑影在城下二十米处停了下来，却没有丝毫要攻城的意图，我不禁心中生疑，这是要闹哪样？眼下正我感到疑惑时，城下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原来的一团黑影此时早已分成了两团，不，是好几团。最前面的一团是汉军，人数极少，只有不到二十人，且都有伤，胳膊上，面上都是抓痕和咬痕，可谓体无完肤。

汉军中带头的正是前番指挥的将领，此时瞎了一只眼，腿也宛如瘸了，颤巍巍地走到前面，在城门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众人都有些惊讶，只听他说道：“求求你们，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我们投降，投降还不成吗？”

“呸，现在了解求饶，晚了！你们之前怎么不放过我们呢，跟只疯狗似的，四处乱咬人。”赵猛愤愤地开口说道。

“是，是，疯狗，我们是疯狗，我们是诚心的，放过我们吧。我们会记住您的大恩大德的。”那人赔笑着开口说道，但从他咬紧牙关还是能看出他心有不甘，若不是情非得已，他是绝不肯屈服的。

“不能犯糊涂啊，涵全。放了他们，就等于放虎归山，那么多兄弟是作何死的，你忘了吗？”冰雁说道，“啊！”就在这时，那人陡然吐出一口血来，是绿色的，接着便倒在了脚下，但眼睛还睁着，看着我，有些怨恨的样子，手抬了一下，接着像枯树枝一样弯了下去，登时就不动了。“死得好，这种人，死不足惜。”赵猛瞪了他一眼开口说道。

月夜的凄冷金额那人的死状不禁让我心声一颤。月光下，我分明看到他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抓痕，已是深绿色了，怕是两个时辰前便有了，亏他能跑到这儿，不过就算是这样，还是摆脱不了毒发的命运，由于这种毒，是没有解药的，即使我放他过去，他也是活不了的。

“救救我们啊。”城下汉兵一阵哀嚎，那嗓门让人直起鸡皮疙瘩，一名蛮兵禁不住他们的苦苦恳求，放了一根绳子下去，下面的汉兵注意到这根绳子，就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纷纷向那根绳子爬了过去，但还没抓住绳子头，就一名个毒发而亡，死相极为狰狞，那样东西蛮兵注意到他们的惨状，吓得一下子晕了过去，手中的绳子也随之脱落。几个未死的汉兵看到绳子落在地上，一下子失去了希望，不愿意痛苦死去，一个个选择自刎，倒在了城下。

众人惊出一身冷汗，几名正要下城开城门的士兵，此时已经吓得是魂飞魄散，连动也不敢动。

我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下去！”我话音未落，就又听到一声惨叫，一名士兵掉到了城下面。我正想救人，但已经晚了，这城楼有五米多高，那士兵是头朝下掉下去了，哪里有命在。可怕的不是这，而是他脸上有同样的抓痕，这就意味着“地狱魔鬼”已经上城了。

来不及多想，我当即便打手势让众人后退，刚后退没几步，我就注意到死去的士兵背后伸出一只手来，是紫青紫青的，正是这只手将这名士兵拖下城的，而我们却丝毫没有发觉，我心里有些发慌，不了解城上还有没有。

惨淡的月光下，城下冒出许多黑影来，那身形，不是那“地狱魔鬼”是什么？这些个怪物如丧尸般围了过来，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

“还愣着干甚么，放箭啊。”赵猛声嘶力竭地喝道，但士兵竟如石化了一般愣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更有甚者，早已搁下弩箭，跪在脚下，双手捂着脸。

“魔鬼”们嗅到了有人的力场，纷纷沿着城墙向上爬，长长的指甲是它们最好的攀爬工具，那速度快的惊人，币爬云梯快得多，刹那间已经有好若干个爬到了离城楼不到一米的地方。

“奶奶的，下去吧！”赵猛抡起刀便向下面的“地狱魔鬼”劈去，“魔鬼”虽已经丧失人性，但还是能感到疼得，毕竟是肉身，不是铁石铜块，一下子便被削掉了半个脑袋，惨叫着掉了下去，重重摔在死人堆里。

但可怕的是，即使是被削掉了半个头，那个“魔鬼”还能动，用仅剩的一只眸子恶狠狠看着赵猛，嘴里“呜哩哇啦”说这些咒怨的东西。

“还不死！”赵猛愤愤地开口说道，旋身夺过一名蛮兵的弓，拉满弓向那“魔鬼”射去，那“魔鬼”腿骨已经被摔断，哪里能躲得开，被射中了喉咙，吐了口绿血，就一命呜呼了。

“都注意到了吧，这玩意不是你们想的那么可怕，只要我们大家团......”他还没说完“团结”此物词，就被栽倒在地，他的脚上多了一双手，正是那“魔鬼”得手，要不是赵猛在摔倒的时候一只手抓住城墙，就被拖下去了。

“松手，你给我松手。”赵猛一遍说一遍踢着那“魔鬼”的脑袋，“魔鬼”虽被踢得左摇右晃，却没有松手的意思。“你跟它讲什么，抓好了！”我说着早已一镖向紧紧拽着他的“魔鬼”打了过去，因为那“魔鬼”就是不松手，于是这一镖正中它手上，那“魔鬼”吃疼，绿色的血顺着它的胳膊流了下来，但它仍拽着赵猛的脚，将他的一只鞋子硬是拽了下来。

“上西天吧！”赵猛冲那“魔鬼”冷含笑道，猛地一甩脚，那“魔鬼”抓不牢，被甩了出去，消失在尸体堆里。赵猛因为用力太猛，一下子抓城墙抓了个空，直直掉了下去，我忙快步上前，在他掉了一米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手，其他人也来帮忙，这才将赵猛拉了上来。

赵猛松了口气，头上出现了豆大的汗珠，此时擦了把汗开口说道：“刚才真是吓死老子了，要是真掉下去，不死也得残废。”“没事就好，以后要多注意，下次运气就不一定这么好了。”我开口说道。

赵猛冲我笑了笑：“没事，你不是一向说俺老赵福大命大，阎王爷不肯收吗？”“行了行啊，别耍嘴皮子了，现在还不安全......”我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救命”。我向嗓门的源头看去，不自觉出了一身冷汗，好几个“魔鬼”早已上场，离它们最近的若干个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倒在地。“魔鬼”可不管那么多，如疯狗般在士兵身上啃咬。

“不抵抗就得死！”蛮王的一声话语震醒了还在发愣的士兵。“拼了！”“我们夷人没有软蛋！”夷兵们情绪高昂，重新拿起矛来，刺向那若干个“魔鬼”，那几个“魔鬼”被撂翻在地，几十支矛登时就刺了上去，瞬间它们每个身上都多了几十个透明的窟窿，流出绿血来，奇臭无比，让人不禁有些作呕。

“好！要的就是这样！”赵猛拍了下巴掌说道。陡然，耳畔传来一声“小心”，我扭头看去，却正好和一个“魔鬼”撞了面，那“魔鬼”发起狂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朝我抓了过来，长长的指甲直刺向我的眸子，当我反应过来时，已经只有半分距离了。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光闪过，倘若闪电般刹那间将那“魔鬼”扑倒在地，在脚下了个滚，我这才看清那是狴狸，不禁心中大喜。

狴狸与那“魔鬼”厮斗，只若干个回合便已然占了上风，但让我意想不到的是，那“魔鬼”突然大吼一声，抱着狴狸，一同摔在城去。“狴狸！”我顿时心头一震，下意识跑上前去，可还是迟了，狴狸连同那“魔鬼”一起掉了下去，消失在死人堆里。

城下的死尸早已堆成了一座小山，死状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是一名字——惨！惨得让人目不忍视，让人头皮发麻，让人心生一颤。我朝下不停喊着狴狸，却迟迟没有回声，城下很暗，看不清楚狴狸的位置。过了好久，终究才有了点动静，狴狸将身上的死尸扒开，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狴狸，快，快上来。”我注意到狴狸没事，怕它在下面有危险，忙叫它快上来。狴狸应了一声，刚走了没几步，陡然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顺着月色，我隐约看到它的脚上有东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作何了，狴狸？”我不自觉着急地问，狴狸没有作声，努力在挣脱。这时候众人也纷纷围了过来，陡然有个人说道：“快看啊，它脚上有个黑色的东西。”

我顺着他说的看去，果然看见了，但那根本不是什么枯树枝一类的东西，而是手，我这才意识到刚才掉下城没摔死那“魔鬼”，此时它反应过来，制住了狴狸。

因为距离太近，太色已经黯淡，我怕误伤了狴狸，于是不敢贸然放箭，此时只能在城上看着，别无他法，心中不禁有些惭愧。

突然，狂吼一声，如秋风扫落叶般甩开了抓着它脚踝的“魔鬼”，那“魔鬼”被远远甩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中，同时飞出去的还有数十具尸体。

看到狴狸没事，我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就在这时，狴狸陡然强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血来，是绿色的，然后像棉花糖般软绵绵地倒在脚下。

“你中毒了？狴狸！”我紧紧抓住城墙的边沿向下面的狴狸喝道，狴狸此时早已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侧了一下身子，月光下，我看见它的腰间多了三道血痕，一定是刚才“魔鬼”飞出去的时候留下的。“不行，我要下去。”我握紧了拳头说道，“不行，涵全，你不能下去。”“可是，难道我能不管狴狸吗？”“你这样贸然下去，非但救不了它，还会连累你自己！”冰雁拉住我开口说道。

我将目光转向狴狸，狴狸猛地咳嗽了几声，微微摇头，示意我不要下去。硬是撑着站了起来。它用爪子抹掉了嘴上的血，突然长吸一口气，冲着我们这边发出震耳欲聋地咆哮。

“狴狸，快停下，你有伤在身，这样会伤及你的五脏六腑的！”我竭力开口说道，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一阵颤动，无数黑影掉下城去，月光下，我看到那是“地狱魔鬼”，我一下子心领神会了狴狸的用意，它在落下的时候看到城墙上有众多“魔鬼”，忧虑我们的安危，与此同时也知道自己中毒已深，不想连累我们，要牺牲自己，给我们争取时间逃走。

“走啊，涵全，你难道还不心领神会吗？再不走的话我们谁也走不了了，不要让狴狸做无谓的牺牲。”冰雁拉着我的袖子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