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国家对他们断奶了】

第41章 国家对他们断奶了

申请信眼下正各位科长手上传阅，宣传处的章处长端着个白瓷杯，在一旁感慨道：“这早已是《浦江日报》的第二封申请信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当申请信停留在最后一位手中时，这位同志开口道：“看来浦江装潢的袁厂长，并不是一名人在战斗。”

“没想到《浦江日报》社的新总编还挺有办法的，连广告厂家都能找到，这可不容易。”

“的确不容易，”章处长点点头：“他们这次请战，可说是即集结了人，也备好了粮……就等我们一声令下了。”

章处长的话，引来了办公室片刻的熄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各科的科长们都知道自己这位领导已经想敲章盖印了。

就在三个多月前，浦江装潢公司的袁厂长也带了厚厚一摞文件，走进了宣传处。

进门就一句话：请批准我们厂恢复广告业务。

当时的章处长可没有现在这份淡定。

直到研究过对方的申请材料后，才开始将浦江装潢的广告业务申请排上日程。

权衡了目前的局势、掂量过自己的斤两后，浦江宣传处一致心中决定可做一做此事的推手。

于是，在章处长的点拨下，浦江装潢公司随即组建了一支五人小组，带上所有能收集到的调研材料，赴京升级申请。

其实这件事在江山上一世的推演中，属于《广告与社会发展》的开篇大事迹。

“按说报纸刊登广告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另一位科长打破了沉默：“但……咱们是不是应该再等等。”

“是啊，袁厂长那边有消息了没？”

“听燕京的朋友说，12月份召开的大会可能有了不得的大事宣布。”

“我也听说了。”

本就是一国魔都的宣传处，有些事对他们这些科长来说，已经不算甚么秘密了。

参考提前预知的春天，几位科长一致默默点头：“可通过，就是这刊登广告的时间……”

章处长打量了一下几位：“那就是说，《浦江日报》的这份申请，早已在咱们小组会议上全票通过了？”

又是一阵静音。

章处长心里心领神会，最重要的决定还得自己拍板：

“那就这么定了，宣传处批准了《浦江日报》的广告业务申请，施行日期就定在……明年1月1日。”

宣布结果后，他明显能感受到，此刻自己砰砰振动的心房。

申请信重新落到了自己的手中，章处长忽然又做出了一名心中决定：

“李科，你去趟燕京，把《浦江日报》这份申请信交给袁厂长，最好今晚就走，一定要赶在他面见宣/传部/长的时候送到。”

这份《浦江日报》刊登广告的申请信，代表着广告的媒介，和广告的商家都已准备就位。

他们都将成为浦江装潢公司背后，最有力的天使投资人。

……

话说两边，1978年，对比浦江宣传处这样步步郑重的部门，江向南此时的脚步要轻快的多。

在后面两位四车间壮汉的护送下，江向南提着一袋钱步入了服装二厂的厂长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咣当一声～

吓了吴厂长一机灵。

面对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要不是能瞧出桌上的袋子已经满了，吴厂长还以为遇上劫道的了。

“老江，”

尽管有点火，但吴厂长还是放轻了自己的嗓门：“这是甚么？”

“钞票，”江向南一提这个就满面红光：“钱啊，360条喇叭裤的钱。”

吴厂长顿时双眼圆瞪：“昨天刚领的，都卖完了？”

“全卖完了。”

“多少钱卖的？”

“自然是35了，您的话我们都记着呢。”

吴厂长半站着的身体，摸了摸桌上的布口袋：“那此地面就是……”

“12600块钱一分不少，包括咱们的奖金都在这了。”

作为一位久经考验的小领导，江爸还是不敢擅自留下360块钱。

“走，一起上财务室去，”

同样日夜牵挂那三万条喇叭裤的吴厂长，此时的心情相当不错：“我马上让他们把360块钱奖金发给你们。”

“就知道您一向说话算话，”

江爸笑着回头看看后面的二位，全都已经合不上嘴了。

转过头时，又追问：“吴厂长，那打今天起，就是卖多少裤子，发多少奖金了是吧？”

“作何？”吴厂长一脸惊愕。

还没来得及细问他们，如何在一晚的时间，卖掉三百多条裤子：“你们当天还要领裤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当然了。”三位几乎异口同声。

“还能卖掉？”吴厂长的嗓门又高亢了起来。

“没问题。”

对面三位的嗓门瞬间压过了自己，吴厂长一脸诧异，作何还夹了些播音腔？

一小时不到的功夫，服装二厂的四车间里一片欢腾。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各个手里紧紧攥着15块钱的钞票，只感觉美梦还没醒。

大家几乎都是一夜没合眼。

火热的喇叭裤销售场面，令他们兴奋的吹了半夜的枕头风。

之后又在操心厂里是否真会给他们发奖金。

不见着真金白银，横竖就是睡不着。

要了解，在那样东西年月，按照厂里的奖金制度，可不是人人可得的。

就那10块钱左右的奖金，每个月先通过小组评选，再通过上级批准，即使是效益优秀的国营大厂，也只有七层的工人可领到奖金。

而此刻的四车间，早已是人人手握15块。

“江主任，”一位身穿工作服的妇女同志站了起来身，澎湃的说道：“我代表四车间的全体女工向伱表示感谢。”

另一位年少的女工，立刻道：“鼓掌。”

哗啦啦一片掌声，绝对真情流露，不参一丝形式主义。

“江主任，”修理工大哥更澎湃，日后睡觉终究敢大翻身了：“今后谁要是再不服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对，我也不答应。”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来看看谁不服。”

……

当天，江向南的腰杆子终究重新挺了起来！

看着前日还喋喋不休的四车间工人，他知道今后这车间主任的位置，不会再动摇了！

老三给他焊死了。

“各位妇女同志们，今晚的计划，得稍稍有点变动了……”

女工绝对是服装车间的主力，她们安生，四车间才是真的安生。

面对着重新领出的700条喇叭裤，江向南同志将儿子江山的全新建议，传递给了各位妇女骨干。

……

就在《浦江日报》社接到市宣传处的批复后，与此同时递交申请的此外两家市级木几关，也回复了他们。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工商局直接盖了个“未批准”的章，退回了他们的申请信。

文化局不但不批准，还特意致电总编江海批评了一通，千万不要再犯原则错误。

就这样，《浦江日报》的二次广告刊登申请，即仿佛得到批准了，又仿佛什么也不能干。

两日后，国家出版局正式宣布：全体报社将执行——事业单位企业化管理。

几乎在一夜之间，全国的报社都意识到了一个现实，国家对他们断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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