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珍贵的脆弱】

那个睥睨天下的大总裁，此刻汗如雨下，身上的红肿愈演愈烈，脖子上早已变成了紫色。

白鸽扶陆元赫在沙发坐下，转身去倒水。端着水杯回到的时候，陆元赫已经躺倒，闭起了眼睛，蜷着一双大长腿。一米八七的大个子，蜷缩成一团，看得人于心不忍。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需要我给韩彬大哥打电话吗？我给他打电话叫他来接你吧？你吃什么脱敏药，我去给你买。”

呼吸困难，强烈的过敏反应，导致喉咙水肿，让陆元赫嗓子说不出话来。楼下根本找不见劳斯莱斯的影子，白鸽只好喂陆元赫一大杯温开水，来稀释体内的酒精。

联想到他在饭桌子上强撑着，直到送走客人那一刻，白鸽心里升腾起一阵心生感触。

此刻，陆元赫平时凉凉的皮肤，伴随着红疹的蔓延，也开始发烫。一定是奇痒难忍吧，他一定是有着强大的自制力，才强忍着不吭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概是由于，她很意外地，在这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大总裁身上，注意到了一种脆弱。

不知作何，眼前的陆元赫，让她想起了小弟弟白展。于是轻轻扶起他的头，放在膝上，拍着他的手臂轻声安慰。

珍贵的脆弱。

陆元赫身体上的红痒，带动着心里的燥热。白鸽的怀抱，带着一股清甜的味道，让他想起了在酒店那一夜，难得的好眠。

也许是头晕脑热烧昏了头，竟然一只手扣住了白鸽的后脑，稍一用力。

吻上了白鸽柔软的嘴唇……

毫无防备的天旋地转。白鸽想起了那个醉酒的夜，绝望的自己，当时沉溺在这个怀抱里，停止了哭泣……

暧昧的气氛，直到韩彬来砸门。

“陆少！”

见到总裁的那一刻，韩彬就忍不住深切地地看了白鸽一眼，而后迅速打了几个电话。几分钟后，白鸽家楼下停了好几辆车，陆元赫就被担架抬走了。

白鸽读出了韩彬眼神里，没有说出口的责怪。

虽然，明了解陆元赫会被照顾得很好，可是想到他蜷缩着的，孩子般的样子，就觉着放心不下，遂也跟着来到了医院。

*

寰宇集团的私家医院，设施都是全球顶尖的。医院里进进出出探视的人，看得出都身家不菲。

白鸽穿着家居服和校服裤，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用穿着帆布鞋的脚，在大理石地面上画圈。

一夜过去了，陆元赫早已脱离了危险。她生平头一回知道，酒精过敏会累及心脏，导致血管扩张，心率失常，严重的还会出现喉头水肿致呼吸困难的情况，倘若抢救不及时，可致死亡。

韩彬匆匆向她走来：“夫人在咖啡厅等你。”额头上有细密的汗。

还是生平头一回见永远井井有条的韩彬，这么惊慌失措。

医院二楼的咖啡厅。

对面的女人气质优雅，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有和陆元赫一样狭长灵动的眸子。看得出，年少时候，一定是个顾盼生姿的美人儿。此时，她正用小勺，搅动着跟前的一杯咖啡。

白鸽联想到之前，计较韩彬对自己的责怪，真的是自己玻璃心了。由于跟韩彬的责怪比起来，陆元赫母亲此时无声的责怪，才真的让白鸽觉得压抑和无言以对。

本想着陪陆元赫到医院，尽一点心，没联想到，到了这个像会所一样高级的医院里，自己的担忧，变成了一种可笑的，窘迫的，负担。

“白小姐，那我就开诚布公了。”陆夫人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我当天才了解你和赫儿领了结婚证的事情，说实话吃了一惊。相信你也对我们寰宇，有过一点了解，白小姐的做法，我不好评价。但是婚姻大事，不是赫儿能做得了主的，甚至连我和赫儿的父亲，都不能完全做主。”

陆夫人静静地看着白鸽，“对于你家的情况，我有一点耳闻。你自力更生，抚养弟弟，我很欣赏你。相信赫儿，也和我一样，因此敬重你，帮助你。这次赫儿生病，我们甚么都不会追究。”

陆夫人这番话，说得大方得体，滴水不漏。前面说陆元赫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让白鸽不要心存侥幸。并且暗示，早已对白鸽的情况有了调查。以她的家境要攀此物高枝，简直痴心妄想。接着还给了个台阶，看来马上就要提要求了。

聪明如白鸽，又怎么会听不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于是，陆夫人希望我做甚么呢？”

“白小姐是聪明人。既然赫儿是为了帮忙，和你结婚的，那忙帮完了，也不适宜拖太久。这里是一份离婚协议书，具体的事宜，寰宇的律师会和你联系的，如果你想提什么要求，也可委托律师，来找寰宇的律师谈。”

白鸽心里苦笑了一下，自己连下个月的生活费都没有，何谈委托律师呢？

接过韩彬递过来的笔，白鸽埋着头，飞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离婚，竟然和结婚一样突然，一样利落。

“告辞了，陆夫人。”白鸽礼貌地说完，就转身转身离去了。

出了医院，就是江城的江桥。

一江之隔，医院所在的江北，别墅林立，盖满了高端度假村和疗养院。江对岸，就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是普通人平凡的烟火气。

这一南一北，两番景致。

白鸽站在江桥上，抱着自己，不知怎么，泪盈于睫。

白鸽平时打工很忙，生活很满，她很少哭。但是今天，看着雾气蒙蒙的江面，却有了少见的脆弱，陡然心里钻出了一点自怜自艾的念头。

所以，人和人之间，由于身份地位的巨大悬殊，造成的鸿沟，原来真的是存在的吧？

倘若说，那天在寰宇集团的气短，只是稍微体会到这一点的话，那么，当天在陆元赫的母亲面前，白鸽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卑微。

这种轻视，比沫邻的奚落来得还要难受。

没有横眉冷对，也没有傲慢无礼，而是用一种彬彬有礼的方式，提醒你隐形的层级。

分明就是在说：

我根本不是看不起你。

而是看不见你。

离婚……竟然比结婚还要快。

这段婚姻，本来就是自己求陆元赫帮忙。现在，小展不用被送走，陆元赫和自己再不用被捆绑在一起。

简直就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可是为什么，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呢。

白鸽抹了抹眼泪。也许只是，莫名觉着有点遗憾。本来还想进病房去看他一眼，说一声恕罪，或者是谢谢。想必，以后也没有机会了吧。

*

肯德基里，秦佳楠正专心啃着一个汉堡。尽管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但是吃饭逛街，秦佳楠都很贴心地照顾白鸽的经济条件，向来都不让白鸽难堪。

“说吧，大清晨就给我打电话，肯定是有什么事跟我汇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白鸽一五一十地说起了昨天民政的走访，陆元赫的入院，还有陆夫人的谈话，当然，有意忽略了那样东西陆元赫的吻。

秦佳楠听完，汉堡也不吃了，瞪大了眸子：

“我不是说你的手娇贵，要你不要做饭的吗？”

白鸽：“……”

大小姐……拜托，那不是重点好吗……

“雾草，所以，电视上演的那种，往你面上甩一张支票，让你离开我的儿子那种桥段，都是骗人的啊……”秦佳楠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