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概率论】

刚一上手，林浅便毫不意外的连输五六局，累计输出去了两枚比索。

西班牙水手们见林浅输的痛快，纷纷露出热情笑脸。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酒精和赌钱的催化下，水手们开始敞开心扉。

“你们是马尼拉大帆船上的水手吧？”林浅漫不经心的问道。

“没错，圣安娜号……加注！”

“听说你们是从大洋对面驶来的，那边真的有陆地吗？”林浅故意装傻问道，与此同时跟了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对面是亚美利哥，新世界的大陆！”

“我不信，如果真有大陆，为何你们可去？”林浅说话间，已输了这把牌，八枚里亚尔被西班牙人平分。

打探消息的成本，累积到了三比索。

“要有季风、黑潮才能出航，还要等一段时间。”

林浅推测出所谓的季风是西南季风，这是每年入夏后，副热带高气压带北移形成的。

马尼拉的商船要想返回大明，也要等西南季风。

所谓黑潮就是洋流，结合他前世的地理知识可知，整个北太平洋的洋流，总体是呈顺时针运动的，要去美洲，就要先后搭乘日本暖流、北太平洋暖流。

从美洲回马尼拉时，再搭乘北赤道暖流。

而现在是二月份。

由此可得，离马尼拉大帆船出海，还有至少两三个月。

西班牙水手们自以为何都没说，实际已把情报透了个底掉。

而后林浅又用同样的方法，把自己想了解的信息买了个遍。

等天亮时，他已经花了二十多枚比索的情报费了。

西班牙水手的情报已被榨干，林浅便准备起身转身离去。

奈何西班牙水手们越玩越精神，毕竟他们一夜晚赢的财物，早已相当于一名月的薪资了。

林浅几次想走，都被西班牙人拦下。

一名西班牙水手从腰上取下个牛皮袋，放在桌上，开口说道：“下一把要是赢了，就把这个给你，作何样。”

林浅定睛一看，袋子里装的正是他需要的星盘。

那水手见林浅对航海术感兴趣，便心中决定用星盘做赌注，让林浅留下。

在他看来，林浅已输了一晚上，决不可能突然转运把星盘赢去。

林浅困意消了大半，来了兴致，坐回牌桌。

他们玩的此物纸牌游戏叫“Ombre”，每人发三张比大小，下注方法和德州扑克类似，每人轮流加注，其余人可选择跟注或弃牌。

若弃牌，则已下过的赌注不能拿回。

所有人赌注一致时开牌，赢家得牌桌子上所有赌注。

水手发牌。

林浅拿到了两张十二和一张八，加起来是三十点，是非常大的牌型。

“一比索。”一个西班牙水手放了一枚银币到桌子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跟注。”林浅干脆掏出银币。

他知道自己一旦跟注，肯定有人牌面正好大过他。

剩下的人跟注开派，果不其然，有个人点数为三十二点。

那副牌用的久了，每张都有些污损，看似是不经意弄上的，实则都有些规律。

玩了一晚上，林浅早就看出来西班牙人在出千。

西班牙水手根据污损就能看出点数，林浅跟注只是为了让西班牙人上套。

下一轮开始前，林浅借口转运，找酒保要了一副新牌。

西班牙水手此时已非常看轻他，就算没有了记号，也有信心赌赢，任由林浅换牌。

这一轮，林浅的三张牌，分别是九、四、十，合计点数是二十点。

这种西班牙纸牌分四个花色，每种花色分别有十二张牌，标注从一到十二不同点数，合计四十八张。

按游戏规则随机抽三张牌比大小，按照概率论，是可以直接求出胜率的。

只是计算太过复杂。

林浅有个简单的办法，四十八张牌点数和的中位数和平均数都是6.5。

而二十点的平均数为6.67，高于总体样本的中位数，胜率显然高于50%。

将6.67简化在同一花色里计算的话，胜率约为55.56%。

这种算法计算的结果肯定不精确，但也用来辅助下注早已够用了。

“加注。”

林浅直接掏出五枚比索。

牌桌上一共有八个西班牙人，若是所有人都跟注，林浅一次性就能赢到三十五比索。

不仅能把情报费赢回来，还能小赚一笔。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可，五比索实在是一笔巨款，大部分西班牙水手都选择了弃牌。

只有一人咬牙跟注。

开牌之后，那人点数是十九点，刚好输给林浅。

尽管没钓到大鱼，但林浅已经看出换牌后，西班牙人已无法再出千。

现在到了比拼数学的时候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林浅的策略就是，只要算出胜率超过60%，就下重注。

他的赌资远超这些西班牙水手，能失手多次。

而下注的次数越多，他的胜率就会越发趋近60%。

……

半个时辰后，西班牙水手们输了个精光。

一个个红着眸子，陷入自我怀疑。

那个星盘则到了林浅手中把玩。

这东西原理、作用都和六分仪类似，可是通过小孔观测天体，没有六分仪上复杂的镜片结构。

星盘上用来指示度数的，是一根棉线，下方坠着一名铅球。

这种构造使星盘只能在稳定航行时使用，一旦风浪大些，就会读数不准，从技术角度来说，比六分仪差得远。

但不管怎么说，有了星盘上的刻度，就能一定程度上解决自制六分仪的精度问题，这一晚算是没有白熬。

林浅拿着星盘起身。

西班牙水手们本想追上去，却看到桌上留下了一摞银币。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五枚比索，不仅覆盖了他们输掉的钱，还多给了五比索。

贪小便宜吃大亏的道理，自古皆然。

林浅一夜晚收获颇丰，自然不会在银子上吝啬。

出了酒吧的门，林浅只觉得有些困顿。

一路回船，林浅往艉楼床上一躺，衣服都没脱，便进入梦乡。

等醒来时，已是黄昏了。

林浅从床上起来，只觉着神清气爽。

林浅把哑巴黄叫来，拿出了六分仪的设计图，详细说明了这东西的制法，又把单筒望远镜、星盘给他，让他先做个试验品出来。

哑巴黄接过后，拍拍心口，就出门去了。

林浅又让人把白浪仔叫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白浪仔步入船舱，只见林浅眼下正做俯卧撑，桌上摆着前一天买的各色杂物。

“你是疍民，水性应该很好吧，水下一口气能游多远？”林浅一边做俯卧撑一边开口说道。

“能游一百七十余步。”

“当真？”林浅停下动作。

普通人一口气能游个五十米都算厉害。

一百七十余步，大致接近三百米，这是十分恐怖的距离。

林浅站起身来，从桌上掏出一包东西，交给白浪仔：“一百七十步已够用了。”

白浪仔点点头，神情落寞：“我姐能游的更远。”

白浪仔打开那包东西一看，是昨天林浅买的铜丝、海带、盐和醋。

铜丝和铸铁锚链缠绕到一起，再加上海水充当电解液，就能引起电偶腐蚀。

盐和醋的作用是给锚链表面除锈，暴露新鲜的铸铁，加速反应。

而海带缠绕在外侧，可架住铜丝，掩人耳目。

获得大帆船的离港时间，腐蚀大帆船的锚链，这便是林浅计划的第一步。

“帮我把这些‘土特产’，送到那去。”

林浅指着窗外的马尼拉大帆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