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跳弹】

半个时辰前，大帆船舵舱中。

卸下了一侧螺母的止舵锁死死卡在船艉框架中，船员束手无策。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论是用铁棍撬，用钳子拔，止舵锁也没有移动分毫。

大帆船停泊已近五个月，止舵锁里的铁锈已完美的填充与木头间的缝隙，使其像是长在了木头上一样。

林浅让两个船工，一个用铁锤在止舵锁一侧猛敲，另一名往舵舱墙壁上钉滑轮。

这是备用的锚链滑轮，林浅让何塞带人从货仓中找出的，直径有手臂长短，用料异常扎实。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通过多个类似膨胀螺丝的船钉，固定在舱体上。

固定好了滑轮后，林浅让人取下早就放在船长室里的绳索，这个绳缆一端，早就已经固定在了绞盘上。

另一端送下来后，绕过滑轮，绑在止舵锁左侧的螺母后，这样就能将纵向拉力转换为横向。

经过船工奋力捶打，止舵锁总算是向左移动了些许的距离，刚好能将绳缆绑在上面。

而后，林浅带着两个船工离开舵舱。

林浅出舵舱后拽了拽绳索，另一端的人会意，缓缓转动绞盘，绳索瞬间绷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

绞盘转动一圈，绳索已绷的犹如铁棍一般，冒出极淡白烟。

林浅又拉着两个船工退开些，从来都退到军官餐厅的角落，躲在一名厨柜后面。

此时绳缆上聚集的力道恐怕有三四吨，一旦断裂，碎裂的绳缆足能将牛抽死。

绞盘继续转动，林浅早已能听到舵舱中传来木板崩裂的噼啪声，这声音越来越大，而后只听啪的一声巨响，绳缆上的压力瞬间一松。

整条绳缆如卷曲的蛇瞬间弯在一起，空中弥漫着一股白烟。

林浅没时间检查止舵锁的情况，而是冲向艉楼的舵轮，高喊：“左满舵！换帆！”

而后用尽全身力气，去转动船舵。

……

十分钟后，大帆船驶离浅滩，船舵回正。

有船员下舵舱，瞬间后抱着一根实心铸铁棒爬上来。

铁棒锈迹斑斑，通体遍布螺纹，还沾了不少木屑，一侧死死拧着七角螺帽，另一侧空空如也。

见到这个折磨了全船人一夜晚的罪魁祸首，船员都发出了兴奋的呐喊。

船工拿着止舵锁展示一番后，本想扔进海里，林浅阻止道：“把这东西放船长室里。”

止舵锁正是这次劫船行动最佳的纪念品，林浅打算好好珍藏。

“轰！轰！轰……”

炮击声从左舷袭来，林浅循声望去，入目的是神圣正义号正在开炮，黑火药爆炸形成的浓浓白烟，将其整个船体笼罩。

“三哥，你是神机营出来的，会操炮吗？”林浅大声道。

雷三响：“用过虎蹲炮。”

“你去火炮甲板还击！”林浅大声下令，而后对陈蛟道：“找两个碇手来操舵。”

在福船上，操舵的活一般是船长自己干，因此船长被叫舵公。

这年头船舵可没有太多省力结构，船越大，操舵越是个力气活，之前的福船吨位在两百吨左右，林浅自己还能应付的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马尼拉大帆船的吨位，几乎是那艘三桅福船的五六倍，要不是林浅坚持健身，才左满舵都转不动。

现在危机解除，自然要换人，而且一名人不够，要两个人配合掌舵才行。

碇手在福船上负责升降船锚，力气最大，是最适合的人选。

陈蛟叫了两名碇手，接替林浅掌舵。

随着雷三响的还击，神圣正义号不敢靠近，保持大约五百米的距离和大帆船对射。

林浅没时间按摩发酸的胳膊，快步走到左舷，拿出望远镜，朝神圣正义号眺望。

可笑的是，双方激情对射了几轮，炮弹落点千奇百怪，彼此都没中弹。

林浅手下会用火炮的，只有前神机营士兵雷三响，弹药投射量严重不足。

而神圣正义号不了解吃错什么药，炮弹全往天上打，落点在两船之间的，寥寥无几。

宛如开炮的最大作用就是听个响。

林浅见神圣正义号暂时不足为惧，命令道：“展开全数风帆，全速驶出海湾！”

“明白。”陈蛟应了一声，而后指挥帆缆手顺支索爬上帆桁展帆。

林浅看向笔直插向天空的主桅，中帆桁上的缭手就已如手掌大小，顶帆桁的人更是如米粒一般。

如此恐怖的高度，全无防护的往上爬，还要在帆桁上操作绳索，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林浅早就联想到了这点，因此让陈蛟招募船员时，着重挑选那些在西班牙船上干过的船员。

如今爬上爬下的缭手，正是这些新招的船员。

想到此处，林浅走到船艏右主锚绞盘处，伸手在锚链中摸索，而后拽出一根铜丝。

铜丝包裹的锚链处，锈蚀明显强过其他地方。

这根铜丝就是在马尼拉港口停靠时，白浪仔绑上去的，当时还用了海带作掩护，只是现在海带已经脱落了，铜丝倒还绑的结实。（第11章）

为了避免铁锈阻碍进一步反应，林浅还让白浪仔每隔几天就往锚链上涂醋，制造酸性环境腐蚀铁锈，持续暴露新鲜的铸铁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正是用了这电偶腐蚀的手段，左侧锚链才会轻而易举的被拽断。

尽管右侧锚链没断，但铜丝缠绕处锈蚀严重，强度大幅降低，等靠岸后，必须替换维修才行。

至此，林浅已完成了计划的第三步，成功将大帆船劫持！

大帆船仅一条锚链和船艉的木板受损，整船基本完好，可谓十分顺利。

自然，这是在后续的海面追逐时，神圣正义号始终保持感人的0%命中率的前提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舵公！”有船员喝道，“弗郎机的人船停了。”

林浅掏出望远镜，果不其然注意到神圣正义号正在收帆，船速从容地下降。

虽说命中率感人，更何况火炮口径小，就是打中上百炮也阻止不了大帆船出海，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放弃追击。

林浅在其四周海面搜索，果然注意到一条双桅三角帆商船，正向神圣正义号驶去，商船甲板上站满了身穿红黄色制服的西班牙士兵，船头站着一个传令官，正打旗语。

用脚指头也能猜到，商船上一定坐西班牙人的大官，其地位至少高过神圣正义号的舰长。

林浅露出笑容：“左半舵！”

陈蛟传令，两个壮汉舵手奋力转舵，大帆船逐渐向左转向，给雷三响创造了良好的射界。

火炮甲板层，传来雷三响狂妄的哄笑：“哈哈哈，贼王八吃爷爷一炮！”

“轰！”一声炮响。

天边海面，神圣正义号右前舷激起一片水花。

没有击中些可惜，但也无可奈何，舰炮的命中率就是如此。

可是随即，神圣正义号右后舷又激起一片水花。

是跳弹！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炮弹以高速度、低角度入水，像打水漂一样弹起，形成了然海面弹跳。

看两片水花的位置，炮弹竟是直奔那商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