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是实实在在的,也是虚幻的。生活的时间和空间就是立体而无边无际的棱镜,世俗社会里所有的情感都会折射、纠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一列列火车到站停靠,再出发,旅客们上车,下车,经历着一个个缘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茫茫世间,所有人都是过客。最终都会带着别人了解、不了解的一切归于尘埃。人世间那些秘而不宣的事和情,随着时间的流逝,湮没于历史的长河中。
清晨,天色还没亮开,火光早已照亮了西江市北山县北槐村的晒场,熊熊火焰从架立起来的木材堆里窜上上空,发出噼啪的响声,时不时暴起的火星,飘向围绕火堆牵手载歌载舞的人群。踏脚声与歌声合着节奏,冲击着古老的灵魂,响彻云霄。
悠远宏亮的铜鼓声被击鼓人敲响,礼仪大喊到:“上刀山了”。在一阵欢呼声中,一架扎着几十把亮亮澄澄钢刀,刀刃全数朝上的梯子被六个壮实的大汉抬到场中。四名壮汉从梯子顶端分别扯着绑扎结实的绳子,拉向四个方位,此外两个壮汉扶着梯子底端。只见人群中走出一名露出半边肩膀赤着脚的中年人,头上用棉麻蓝布扎成的缠头帽,浓眉大眼,胡须剑拔弩张。端起架势绕着刀山左三圈右三圈,口中念念有词,猛然间大喊一声,蹭蹭蹭,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爬到了梯子顶部,在顶端做了一个转体,依然口中念念有词。猛然间,双掌拍打着自己的心口,接着拢在嘴前,一张嘴,从嘴里喷出一条火焰,喷向上空,发出“呼”的声响,在渐亮还暗的天色下,尤其耀眼。接着,他又一个转体,到了梯子的另一侧,慢慢下到梯子底部,双掌高举过头顶,高声颂道:“盘古大神保佑”。负责稳固梯子的六名壮汉高呼“洪福齐天”。那中年人渐渐地走向早已铺开熊熊燃烧的木炭堆“火海”面前,双手合什,口中发出低沉似怒吼的嗓门。猛然,双手向着“火海”挥去,站在火边的人顿时感到,本来热气熏人,火光明亮的“火海”顿时暗了下来,也没那么热气逼人。中年人气定神闲走到“火海”中间,盘腿打坐。左手扶膝,右手指向上空,一只黑色的鸟从天边飞来,停在他的手上,他把鸟儿放到左肩,慢慢起身,走出火海,一旋身,火海火光冲天,热浪逼得人纷纷后退。中年人面向不天边的山峰,挺拔默立,六名壮汉以中年人为中心,围成一个圆圈。作出各种奇怪的手式。以他们七人为中心,有如雾的白烟向四周散发开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逐渐的,七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再也看不清楚。猛然间,一声清脆的鸟鸣,从浓雾中疾飞而出,没入山峰的茂密丛林中。峰林郁郁葱葱,浓密暗森,雾气缭绕,好似人间仙境。
天边看台上的北槐村老村长覃安和,人称其“老帅”,花白的寸头,脸上皱纹刚毅深沉,未来得及刮的胡须茁壮顽强的张扬而出,即使很以很悠闲的姿势坐在椅子上,仍然散发着威严强大的气场。他右手从茶几上提起紫砂茶壶,缓慢的润了一口,注视着前面雾气慢慢与山峰融合在一起,神情平淡,不知在想些甚么。旁边的现任村长蓝风云,在台上来回踱着步,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每年农历的三月三,村里都会举办盛大的活动,赶歌圩,搭歌棚,举办歌会。但是今年不太一样,一段时间以来,村里接二连三发生人口失踪事件,都是进入前面那座山后,再也没有回到,公安派出所立案调查很久,没有任何结果。覃老村长专门托人请来了那样东西中年人,今天在村里举行古老仪式,一个是稳定人心,另一名就是想看看能不能通过江湖人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三个月前,老帅习惯半夜起来在晒坪上练把式。院子里种有祖辈传下来的桂树、槐树、椿树、海棠树和桔树。每次练把式之前,老帅会依靠槐树的枝桠练腿脚热身。明月当空,为远处的群山铺盖上一层柔柔的银装,四周幽静,这时候正是天地间阴阳交替之时。
在等待的时间里,老帅平静的外表里,心里却思绪万千。
老帅所练的把式,是其父所传。在其爷爷那一辈的光景,是村里有名的大户人家,百亩良田,绫罗绸缎,山珍海味,人丁兴旺。家里的护院武师是少林俗家弟子。老帅的父亲不爱学习那些之乎者也,却爱舞枪弄棒,家主拗不过他,答应他拜护院武师为师。16岁那年,参加乡比武,拿了第一名。随其师傅到外云游,自有另一番故事。
清风习习,老帅练完把式,喜欢一边欣赏月光下的山峦叠嶂,边放松肌肉。可是他感觉今天的月光比以往的要亮堂,更何况天边照射在山顶上的光渐渐从容地的由白色向金色转变。老帅不由得被这样的变化吸引,好奇地看着上顶上奇怪的光。雾淡的金光里渐渐地显现出一个类似大圆盘的黑影,笼罩整个山头。黑影现出真身,身上的光越来越亮,由淡金色慢慢变成银白色,就像增强了月光的亮度,当它的亮度强到一盏探照灯的亮度时,老帅看清了亮度里不停闪耀着舷窗的光影,物体从圆盘变成了锲形。可即使很亮,老帅却觉得并不刺眼,看着物体发出的光,仿佛实质般一阵阵照到山顶上,整个森林配合着发出被大风吹过一样的树浪声,愈发显得夜的幽静。老帅张大口想大喊,他想喊醒村里的人一起来观看这壮美的奇观,却发现嘴里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几分钟后,锲形的物体变回圆盘形状,它像是有思维的物体一样,散漫的淡金色的光极快地扫遍整个村庄,一束实质般的白光从圆盘精准的把老帅笼罩其中,短短几秒钟,老帅头脑中涌入了大量的信息,再几秒钟后头脑却又一片空白。圆盘变成一名光圈,眨眼间直上云霄,瞬间消失在夜空里。第二天早上,老帅头一次没有早起,老伴奇怪了一会儿,自顾自的忙去了。老帅想起昨晚的情景,总觉得这是在做梦,一切都没有真实发生过。但是脑子里宛如有了以前没有过的信息,想想起来,却作何也想不起。过了几天,村里开始出现村民进山失踪的事情。五天时间连续失踪了5人.2个是进山采药再也没回到,1个是进山采蘑菇,1个是进山采蜂蜜,1个是进山瞎逛。想到这,老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台上缓慢地来回踱着步,时不时看看山林的方向。现任村长蓝风云也不由得跟着老帅后面在台上来回踱步,不时发出唉声叹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又一声清亮悠扬的鸟鸣从峰林中传出,“嘎啾......”响彻云霄。覃安和眸子一亮,浓眉展开,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直盯着鸟鸣响起的地方。
在峰林边界处雾气渐渐散开的地方,中年人缓慢的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六名壮汉,其中一名壮汉背上背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中年的后面还跟着一名颤颤巍巍走着的老年人,他们走向看台。覃安和注意到被救出的两个人,认出年少人是覃清水,老人是曾树林。对蓝风云说:“你让小狗立刻到卫生室来,我们一起过去”。说完,覃安和快步走向中年人,把一行人引进卫生室。
卫生室里,让覃安和称为小狗的医生全名叫石宝龙,微胖的身影忙碌着,正为衣衫褴褛的年轻人和跟着回来的老年人检查着身体。石宝龙从西江市卫校毕业后就回到村里自己开了自己的诊所,自学了中医,待人和蔼可亲,再加上医术好,能运用偏方,偏门的医术为村民解除病痛,收费又合理,村里的人都喜欢他。覃安和看他人品不错,把他招进村卫生室,得了个编制,拿上了国家工资,又能利用公家资源开展自己想要的医药研究。因此,他非常感激覃老爷子给他带来的变化,只要“老帅”吩咐他做事,他都全力以赴,绝不留余力。
在卫生室外,老帅和村长蓝风云向中年人问询经过。
中年人江湖人称“四哥”,对外号称“研一山石居士”,十八岁参军,退役后进入西江市文化局工作,为人好豪爽,交友广泛,30年工龄一到就申请了退休。那六名壮汉,都是他的徒弟。
四哥把手搭在竹架上,看了看山峰的方向,开口说道:“老帅,不瞒你说,这次能够找回两个人,纯属运气好。那游隼,我给他起名叫;老丁,驯养多年,能辨别阴阳之物,我们随它进入林中。感觉这山林里与别处不同,具体哪里不同说不上来。按老帅所说的路线小心行进。所走之路都是村里人常走的路线,但是,来到一空旷的地方,我那游隼却再也不肯往前飞,只在原地打转。只觉着有一股神秘的力道阻挠我们继续前行,没办法,我们只能改变路线,打算曲折前行。拐进一片松林里,进去以后发现,方向感消失了,还好老丁把我们带了出来,又进到一片空地里,那空地很小,却能一眼望到上空。我感觉很不好,空地四周的杂草像是被什么压成一个一个螺圈的样子,螺圈的分布很规则,作何看都很诡异。”说到这里,四哥停了下来,宛如不愿意再说下去。
覃安和这时早已把烟点上,仍然平静的看着四哥。四哥向他勾了勾手。覃安和把一盒未开封的烟交给站在旁边的蓝风云。蓝风云知趣的把烟盒打开,拿出一支递给四哥并帮点上,又把烟盒塞到四哥手上。四哥也不客气,一面把烟盒揣的裤兜里,一面深切地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用力的的吐向天空,停了一下接着说:“我们看空地边上有一木屋,进到屋里,看那木屋外表很破烂,可是里面却很整洁干净,像是有人常年居住的样子,灶火还没烧完,当时他们两个就躺在灶的旁边,而后我们就带着他们回到了。”
蓝风云疑惑的问道:“就这样,没发现其他可疑之处吗?”
四哥撇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说:“就是这样,没别的。然后转头注视着覃安和说:“你让我办的事,我早已超额完成了,老规矩。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四哥又走到过去,把覃安和拉到边,悄悄的说:“老帅,这话我只跟你说,这山里很奇怪,我看不透。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四哥想了一下,又从兜里掏出一名东西,塞到老帅的手里,说:“这是在木屋外捡到的,你留着研究看,不知道有没有用”
随后他招呼六名壮汉,向覃安和一抱拳,头也不回,急冲冲的就走了。一道黑影从卫生室房顶冲出,掠过六人的头顶,在蔚蓝上空划出一道黑色闪电:“嘎啾......”。
蓝风云嘟哝着:“怎么感觉他们仿佛还有很多事情没说出来。”
覃安和默默的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摩挲着着手里的东西没有说话。四哥交给他的东西有三个手指这样大,有些像掰成两半的杯盖,缺口处尽管凹凸,但光滑圆润。整体暗淡无光。覃安和看着手上的物体,慢慢被它奇怪的材质所吸引。这块东西说它是金属的吧,不像,说它像塑料的吧,也不像。总之,在覃安和的认知里,地球上不存在这样的材料。这样看了一阵,他把东西收到自己上衣的内袋里。觉得四哥这些人做了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覃安和了解四哥对他隐瞒,实际上就是为了向村里的人有所隐瞒,整个事件里透着诡异,不想引起恐慌,他也理解四哥的苦心和用意。覃安和心里隐隐预感,今后村里会一直不太平。前后失踪的5个人,都是年少人,并不包括老人曾树林。现在找回了一位覃清水,剩下的4人一点线索也没有。
他注意到发光物体的那夜晚的以后三个晚上,他都会在同样的时间走到上次注意到发光物体的位置站立,注视着物体作着同样的动作,发出同样的光,直到物体以同样的方式消失。他的头脑里只留下一点模糊零散的影像。老帅努力想回忆起那三个夜晚发生的事情,但不行,除了让头痛欲裂外。
他知道发生了些事情,心里也清楚地知道三天晚上发光物体的事情,但就是无法回忆起来。第三天之后,那个物体再没有出现过。此后就发生了村里人失踪的事。老帅不知道和那个发光的物体有没有关系,不敢断定,因为这些事无法联系起来。
从山里出来的老人家经检查,身体没有大碍,只是非常虚弱。蓝风云早已让人熬了热汤,让老人喝下后,安排进卫生室旁的空房休息,并让人看护着。衣衫褴褛的年轻人还没有醒来,据小狗反馈过来,生命体征平稳,醒来需要些时日。蓝风云忙着去安排各项任务,身影在卫生室内外穿梭不停。
派出所的人来到。蓝风云急忙出来接待,要向到来的两位公安同志介绍情况。
两个公安的其中一位生的浓眉大眼,方正略显黝黑的脸,大大的眸子眯缝着,嘴角从来都就这么微微向两边翘起,好像从来都在微笑。另一名白白净净,带着一副金丝眼镜,跟在黑脸的后面,有些拘谨。黑脸的公安同志走到覃安和面前,恭敬的握着覃安和的手:“老帅,听到找回人,我这就赶来,谢谢你。”
覃安和说:“覃东,来的好快。我就不陪你们了,让风云陪陪你们。后面的事情就麻烦你们了。”
寒暄了几句,覃东两人跟着蓝风云去了。
覃安和站在原地,看着天边的山头。脑子里总是时不时显现着一名非常怪异的圆形小房间,小房间闪着淡淡的银光,那是他眼中的图像,一点模糊的身影在眼来来回回移动着。他轻轻晃了晃脑袋,由于又感到一丝丝的不舒服从头脑深处传出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外公”,一声清脆的男声在覃安和耳边响起。“你在想什么呢?”
覃安和转头,注视着刚到自己旁边的外孙杨天龙,笑了一下:“不就是村里一连串发生的事情,不断地有人无故失踪,老派(指警察)到现在都查不出头绪。”他指了指山峰。“那里到底发生了甚么,村里大部分人以山为生,几代人在此地居住都平安无事,为何到现在却出现这样的变故。”
“你刚到村里没几天,原想着带你在村里好好逛逛,我们村最好的景色都在这山上,现在我不能带你上去玩了。”
“外公可别这么说,我都注意到了,这段时间你很忙的,还想着我。再让外公为我操劳,我于心不忍。”说完,杨天龙笑了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一脸阳光。
注视着自己眼中十七岁就已经长得俊朗高大的外孙,覃安和一脸慈祥:“走,回家。”
爷孙俩就这样勾肩搭背,走在村里的石板路上,逐渐没入太阳照射下错落有致青砖石瓦的村屋民房群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