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会在距离上海市区最近的一名火车站停下来,而后返回南京城。但是士兵们却需要继续前进,直到进入预定的战斗位置。
他们的火车颠簸了七八个小时的时间之后,便进入了战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士兵们坐在火车上面,便早已能够清楚地听到轰隆隆的炮声了。那是日军的舰炮在江面上轰击上海地区国军的阵地。
再往前,炮声就变得更加激烈。他们抵达的火车在夜晚抵达了松江县城。那里是火车的终点站,再往前铁轨已经被日军的空军摧毁,无法通行了。
此时上海城已经满是废墟,日军和国军的巷战,几乎没有一刻停止过。几十万人都汇聚在了这片地区,对每一个街区,甚至是每一间房屋进行着激烈的争夺。
“下车,徒步前进,进入上海静安地区进行作战!!”524团的团长韩宪元,在火车狭窄的过道里面边行走着,一边高喊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三营的士兵们,也都带上各自的装备和行军背囊,在火车站进行集合。
韩宪元将各个营的营长召集了起来,而后一人发了两份地图。一份是静安地区的地图,还有一份则是上海地区的地图。
秦川接过地图,便又听到了天边传来隐约的爆炸声。他甚至早已在空气里面,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各营营长听着,我们现在的任务,是连夜赶往静安地区,接替在那处坚守的川军弟兄。他们早已在那里作战了一个星期,死伤十分惨重,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赶过去,接替他们的防线!听清楚了吗?”韩宪元用手指着地图大喊道。
“听清楚了!!”若干个营长纷纷立正高喝道。
“带上部队,跟着团警卫连走!倘若有逃兵,就地枪决!”韩宪元语气严厉地开口说道。
秦川知道这不是吓唬人的话,临阵脱逃,那是真的要吃枪子的。
这个无比简单的会议结束了之后,各个营的营长便随即返回了自己的部队,带上自己的士兵开始跟着警卫连,进入了茫茫黑夜之中。
由于惊恐被日军的航空兵发现轰炸,他们行军的时候甚至连火把都不敢点燃。只有在前面领头的几个士兵,手里拿着手电筒,穿越过田野和水田,向预定的区域不停前进。
秦川的三营有不少新兵,这会儿都在边行军,边低声的向旁边的老兵询问着一些关于战场上的事情。
“恁这点子新兵蛋子,到了战场上之后,听到小鬼子的炮声,啥也白说,赶紧找地儿躲起来。”六子一边走,一边对那些新兵开口说道,“还记得之前教给恁的防炮击姿势吗?不要直挺挺的趴脚下,胳膊腿儿支撑着身体。
要不然小鬼子炮弹的冲击波,都能把恁这群新兵蛋子给生生震死。就是当时不死,你内脏被震坏了,没几天就要吐黑血而死。”
听着六子所说的这些,新兵们的眼睛里面,无不带着恐惧。可是在恐惧之外,也有对战场的些许期待。
无知者无畏,对战争抱着期待的人,都是没有真正经历过战争的人。
秦川了解,这些士兵们在见到尸山血海的那一刻,便会丢掉所有对战场的期待和好奇。
由于那就是人间炼狱一般的存在,而他们便需要在这炼狱之中生存下来,没有人会喜欢炼狱,尤其当你还身在其中的时候。
“无名,能跟上部队吗?”走过背了一身狙击手专用装备的无名身边,秦川问。
无名淡淡的说道:“能跟上,以前打猎,会跟爹爹翻很多山岭。”说着,她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背带,便继续用看上去有些削瘦的身体,背着做战背包大踏步的往前走。仿佛要去参加一次艰难路途遥远的狩猎。
秦川扶了一下自己的德式头盔,然后对后面的士兵大喊道:“都跟紧点儿,跟丢了的按逃兵处理!”
“营座,逃兵怎么处理啊?”有人在后方的黑暗之中高喝道。
秦川道:“此物问题问得好,督战队的人会用手里的中正式告诉你们的!”
“吃枪子儿啊!”那个士兵我问。
秦川笑骂道:“不请你吃枪子儿,难道还请你吃阳澄湖大闸蟹啊!”
这样轻松愉快的行军氛围,在日军一发打偏了的舰炮炮弹,落在前方的一名先导团队伍之后而慢慢消失。
那发舰炮的炮弹,据说直接炸死了走在队伍前方的团长,和周边的三十多名士兵,还有几十名士兵受伤。
在那一发日军战列舰主炮的炮弹爆炸之后,队伍里面原本向来都在说话的新兵们,都开始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反倒是老兵们的话开始多了起来。
剧烈的爆炸便发生在距离三营一公里远的地方,舰炮发射的大口径炮弹,爆炸时可怕的冲击力,让他们在一公里之外都能够感受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秦川了解,老兵们都是在用说话这种方式,来排遣战争给他们带来的焦虑和压力。这种焦虑和压力,如果得不到排解,甚至可以让一个人的精神直接崩溃。
而当他们经过被日军舰炮轰炸的那片区域,看到一地散落的断臂残肢之后,新兵们便都成了哑巴。有的甚至趴在了路边,开始不停地呕吐起来。
老兵们大步走过,在看到新兵们的糗样之后哈哈大笑着。看新兵出糗,是这些老兵们在战场上最大的乐趣,也是仅有的乐趣。
兽医依旧善良,哪怕日军将他当成了儿子来看待的小宝杀死了,却依旧没有将他变成一名“恶人”他甚至会去轻缓地地拍着那些新兵的后背,来安抚他们的情绪。
后半夜,他们在经过了若干个小时的连续行军之后,终于抵达了上海的市区。不过那处距离他们要去换防的静安还有一段距离,他们需要过了苏州河,才能抵达静安地区。
而在苏州河的北岸,有一片灯火辉煌的地方。那里算得上是整片上海唯一一处不会被战争所影响到的地方。
“那是英美公共租界,洋鬼子住的地方。小鬼子不敢轻易得罪他们,所以将那处列为不可袭击的区域。”秦川注视着霓虹闪烁的法租界,对旁边的六子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