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死案遮掩】

慕容烈见李穆然出了驿站，忙迎了上去，对他一揖，道：“职责所在，方才若有失礼处，还请李将军见谅。”

李穆然知他是说临下楼时的那句威胁，便垂首拱手，道：“倘若我与军侯易地而处，也会如此。”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慕容烈粲然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在这昏黑的夜色中，显得极是醒目。李穆然看他笑得这般爽朗，这才联想到跟前这男子可是个十七八岁的弱冠少年。他的稚气掩盖在忠诚之下，背负着军中最年轻军侯的名号，平日只能摆出一副冷如冰霜的面容以及杀人不见血的冷酷手段，否则他手下那些老兵，怕是难以对他心悦诚服。

李穆然对慕容烈不知不觉间多了一分敬意，见他一副送客的姿态，又多问了一句：“‘蛇公子’是甚么人？”

慕容烈不答，神色又回复了方才那般凛然：“总会有李将军了解的那一天，但并非现在，也并非由我来说。”他的言语中，有不同于这个年龄的成熟，李穆然神情略有些窘迫，摆了摆手，自顾自往百花楼走去。

半路上他拾回了翠锦的湖蓝长裙，见裙子沾满了土，暗自有些愧疚，也有些好笑。继而，他走着来时道路，许是慕容烈已传了话，故而暗哨皆无。一路无忧无扰，回到百花楼时，却见整座南阳城一半的守卫已将整座青楼团团包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那样东西富商的尸体被发觉了……”李穆然心里心领神会，不过却不担心。富商之死他临走时和慕容垂夬提了一句，相信大将军会将一切抹平。

他趁人不注意，消声无息地回了翠锦闺房，却见翠锦还在睡着，而窗外已是吵得沸反盈天。他慌忙换下夜行衣，继而不紧不慢地重穿锦袍，刚穿到一半，已有人用力地拍着门，喝道：“出来！”

李穆然顺手一按，拍醒了翠锦，而后边系着衣带，边点亮了烛火。翠锦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抻了个懒腰，这才听屋外乱作了一团。她还沉浸在睡梦中，怔了怔，忽地看到身前坐着一名男子，猛地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她傻傻地看着李穆然，见那男子面上神色淡淡的，全然没有往日恩客的得意与困倦，猛地想起晚上将他迎进室内后，自己宛如就睡了过去，不由慌了神，忙整整发髻，跪倒在地，道：“公子，公子……夜晚我……您千万担待一二，别在绫绡姐姐面前提起。她会打死我的！”

李穆然看她吓得小脸惨白，自己也有些过意不去，忙扶她起身，含笑道：“没什么的。我行军这么多天，每天听他们的鼾声如雷，倒是今晚睡得最踏实。”

看他言笑晏晏不似作伪，翠锦好不容易才缓过了神来，两排碎玉般的牙咬着朱唇，俄而方道：“当真？你不怪我？不是骗我的？”

瞧她眼中露出的全是不信，整个人如一头受惊的小兽瑟瑟发抖，李穆然起了三分怜惜，温然道：“自然不是。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想了想，又把翠锦方披上的肩纱撩了开：“做戏就做全套，你不用怕。”

不需她说，那门外叫喊的军士已快将各房门闩拍断。当晚睡在百花楼二层的都是前军军官，一个个习惯了颐指气使，被人半夜吵醒，自是老大的不乐意。只听骂娘声不断，一扇扇门终于打开，李穆然也随着众人出来，这一出来，才见各位都是衣衫不整，更有几人连裤子也只穿了一半，哪有半分平日在军营里威风八面的神采。相比而言，他只是敞着外衫腰带未系，在众人之中，可称得上是衣冠齐整的了。

翠锦倒是一点即透，当即取下钗环，披落半头青丝，倚在李穆然身上，软语道：“公子开门吧。”

李穆然侧目转头看向郝南，见那男子大咧咧地赤着上身，露出一身精瘦结实的腱子肉，而他的锦袍则罩在那个只穿着束胸的“玳”身上。玳的酒劲还没有过去，整个人慵懒至极，若非被郝南抱着，只怕早就瘫倒在地上，醒也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