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剑拔弩张的气氛戛然而止，纪瑞干笑：“开个玩笑嘛。”

“什么乱七八糟的。”李亦骋照她后脑勺拍了一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纪瑞惊恐地捂住脑袋：“别动手啊。”

“这算甚么动手。”李亦骋无语，随即意识到偏题了，又问一句，“你满十六了吧？”

“……满了。”纪瑞暗想她此物年纪装装未成年也就算了，说自己未满十六就有点过分了。

李亦骋得了肯定的答案，当即挑衅谢渊：“听见没有，她早已满十六了，可以自己做主了，今天开始她就跟着我了，我给她找最好的学校，一天三顿饭管饱，保证不像某些人一样动不动虐待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要收养我？”纪瑞震惊。

李亦骋对她的用词一阵无语：“那叫收留。”别说他不可能收养一名这么大的孩子，就算他要收养，法律也不允许啊！

谢渊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意味不明地落在纪瑞面上：“这就是你今天非要跟来的原因？”

纪瑞顿了一下，还没开口说话，李亦骋就抢先开口了：“什么原因不原因的，你不会是在吓唬她吧？那样东西纪……”

“纪瑞。”纪瑞连忙自报家门。

“纪瑞，你告诉他，不会跟他回去了！”李亦骋挺直腰杆。

纪瑞为难地看了谢渊一眼，谢渊神色平静，眼底却隐约有危险的光闪烁。

纪瑞咬了咬嘴唇：“对不起啊，我不能跟你走……”

谢渊眯起狭长的眼眸，李亦骋也得意地笑。

“……李叔。”

李亦骋笑不出来了，迷茫地看向勉强到自己肩膀的小姑娘，小姑娘讪讪一笑，眼神漂浮。

“你这句话……是跟我说？”李亦骋指着自己的鼻子，还有点反应可来。

谢渊冷笑一声，见司机早已把车开过来了，就直接旋身走了。

“还愣着干嘛？”他坐在车里淡声提醒。

纪瑞连忙答应一声就要转身离去，李亦骋却揪着她命运的后脖颈不肯放开。

“你要跟他走？”李亦骋仍然不敢置信。

纪瑞吸了一下鼻子，无辜道：“恕罪啊李叔，我的情况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们有机会再一起吃饭骑马呀，你的马术实在是太帅了，我超喜欢！”

说着话，从李亦骋手里挣脱，一溜烟跑上了车。

李亦骋下意识追了两步，谢渊的声音幽幽响起：“李总再这么纠缠，可就不体面了。”

“你是不是拿什么东西威胁她了？”李亦骋皱眉，“谢渊你是没什么良心，但触犯法律的事最好不要做，否则我一定不放过你。”

谢渊懒得跟傻子说话，直接让司机开车转身离去。

纪瑞从倒车镜里看着李亦骋的身影越来越远，剥了个水果糖叹气：“李叔真好。”

“好作何不跟他走？”谢渊睨了她一眼。

纪瑞嘿嘿一笑，把购物袋全都丢到脚下，隔着扶手去挽他的胳膊，谢渊嫌弃地抽出胳膊，又被她第二次挽住，一来二去也懒得折腾了，就这么任由她挽着。

“我又不傻，李叔再好，那也只是一名对我很好的叔叔，你可是我的亲人，在找到爸爸妈妈之前，我是一定要跟着你的。”纪瑞小猫一样靠在他肩上上，画面太温情，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一眼。

谢渊：“你是想等着我死了，好继承我的财产吧。”

“……在我表孝心的时候，你能别扫兴吗？”纪瑞仰头，“我都想好久了，老天既然让我穿越了，我就不能白来一趟，一定要帮你避免所有危险元素，让你寿终正寝才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要是寿终正寝，你还怎么继承我的遗产？”谢渊低头看向她。

“我活得比你久一点不就好了。”纪瑞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大奔疾驰在公路上，路两边的灯光飞速在两人脸上闪过，照得同样漂亮的两张脸如艺术品一般，可惜两人聊的话题实在是诡异，平白降低了这份美感。

“还有，小叔叔，”纪瑞突然开始兴师问罪，“你刚才说这就是我非要跟来的原因是什么意思，不会是觉着我好心陪你上班，是为了搭上李叔转身离去你吧？我们都一起住多久了，你还这么不相信我，真是让我太心寒了，还有你下楼堵我是什么意思，为了抓我现行？”

她说前几句的时候，谢渊还没甚么表情，等说到最后一句，谢渊神情逐渐微妙：“你觉得我下楼就是为了抓你？”

“难道不是？”纪瑞反问。

“你想多了，我只是正常下班恰好遇上而已，”谢渊伸出一根手指，戳着她的脑袋把她戳回自己的位置，“更何况我为何要抓你，你愿意去就去，把这段时间花我的财物双倍还回来就行。”

“……这么大度？”纪瑞狐疑。

谢渊：“我此物人一向大度。”

“你会把我不是未成年且是个黑户的事告诉李叔吧。”纪瑞接话。

谢渊：“……”

“呵，果然。”纪瑞哼哼一声，埋头扒拉她那堆东西。

谢家大宅在郊区，路上不堵的情况下也要走上一段时间，谢渊边忍受旁边窸窸窣窣的购物袋摩擦声，一边思索要不要找个路口把制造噪音的家伙扔下去，正想得认真时，一只盒子陡然出现在他眼前。

“给你的。”她说。

打开的盒子里，放了一对金色的袖扣。

“我当天逛街的时候，感觉此物很适合你，”纪瑞说着，把其中一只翻过来给他看细节，“这下面刻了一个小小的元宝，招财进宝日进斗金，多吉利。”

“……以后少跟李亦骋玩。”学甚么不好，学他那些封建迷信。

纪瑞被训了也不介意，伸着脑袋把他袖子上的那对给解了，把自己买的换了上去。谢渊靠着座椅懒得拒绝，只是在她换的时候幽幽提醒：“我那对理应比你的贵。”

“心意无价，小叔叔你要谈钱可就俗了。”纪瑞给他换好了，又把旧的那对装进盒子里放好。

光影之中，谢渊的袖口笔挺，金色的袖扣泛着亮亮的光泽，仿佛河面上太阳晒出的波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纪瑞跟着小叔叔上了一天班之后，接下来好几天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再没有提过要跟他出门的事，谢渊对此不置可否，倒是管家心生好奇，还特意来问她为甚么不出去了。

“我怕再遇上李叔，他要是由于我跟小叔叔打起来就不好了。”纪瑞咔嚓咔嚓，一时有些忧愁，“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红颜祸水。”

管家注视着穿着睡衣嗑瓜子的小姑娘，暗想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定位有所偏差。

“对了，”纪瑞想起什么，唤回了管家出走的神志，“我以前都不知道李叔和小叔叔认识，现在么……感觉他们俩还挺熟，听李叔的意思，小叔叔是不是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怎么可能！少爷温暖又善良，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绝不会做任何恕罪人的事！”管家想也不想地反驳。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纪瑞：“……”

两人四目相对，管家坚定的眼神仿佛要入党。

纪瑞咳了一声，觉得他仿佛对小叔叔的定位有点偏差。

“可他们俩从小学就一名班，以前关系确实很好，谢家出事后，李少也没少帮忙，就是不知道从甚么时候开始，俩人陡然闹掰了，”管家叹了声气，也抓了一把瓜子，“估计是李少干了甚么事，惹少爷不欣喜了。”

纪瑞无言以对，只能在他看过来寻求认与此同时强行转移话题：“……总之我最近是不打算出门了，伯伯你不是想在花园里种点青菜吗？要不我来帮你吧。”

管家闻言笑了：“你除了会捣乱还会干甚么，老老实实待着吧。”

说罢，他又想起什么，“你要实在闲得无聊，就多去厨房转转，厨师已经买好了这周日家宴要用的食材，你要是有喜欢的可让他提前给你做。”

纪瑞一顿：“甚么家宴？谢家不就只剩小叔叔自己……哦现在还有我，我来陪他了。”

“就是几个不怎么重要的亲戚，吃完饭就走了，你到时候要是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吃，就提前出去躲清静，到晚上再回来。”管家似乎很不喜欢那些人，提起来就忍不住皱眉。

纪瑞纳罕：“都是些什么亲戚啊？”

“少爷的大伯一家。”

“小叔叔的大伯？小叔叔的爸爸不是独生子吗？他从哪又冒出个大伯……”纪瑞倒吸一口冷气，“难道是私生……”

“想甚么呢，又不是少爷的亲大伯，”管家失笑，“严格来说这人是老爷子堂兄弟的儿子，我们老爷子顾念亲情，每个月的月中和月末都会邀请他们来家里吃饭，慢慢的也就成谢家传统了，从前先生还在的时候，都是他来招待，他那次车祸离世以后，每月两次的家宴就由少爷负责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懂了，就像每个月一次的原始股东大会一样，谢家独特的人文关怀。”纪瑞恍然。

管家点头：“差不多。”

“于是管家伯伯是不喜欢此物老传统，才会连带着那些人也不喜欢。”纪瑞继续道。

“我不喜欢他们，跟什么老传统可不要紧，”管家冷笑，“实在是这家人太差劲，老爷子和先生管事的时候，一名比一名会巴结，结果谢家一出事，他们非但不帮忙，还妄图以亲戚的名义接管少爷和集团，幸好他们不是直系血亲，少爷也已经年满十六，法律上有足够的自主权，那家人这才没得逞。”

“……都这样了，小叔叔还让他们来家里吃饭？”纪瑞震惊。

管家面露惆怅：“于是说少爷太心软呢，他们上门求求情，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其实想想也是，他还是个孩子呢，渴望有亲人一起吃饭也是正常。”

纪瑞：“……”伯伯你相信我，别人可能正常，但他绝对不正常。

“阿嚏！”

正给谢渊递资料的蒋格突然打了个喷嚏。

谢渊立刻收回手，默默戴上口罩。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死资本家。蒋格微笑：“谢总放心，我没感冒，也不会传染。”

谢渊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给你一天假，好透了再回来。”

“我真没事……”

“带薪。”

“多谢谢总。”蒋格资料一放，扭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