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人事不省】

沈落抵达松藩县城外时，已过戌时，城门早已关闭。

他眼见无法入城，便直接催马朝城东的一名小镇而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松藩县商业昌盛，这小镇处于出城要道，镇上商铺林立，形成一片规模不小的集市，其中大多数都是客栈，专门为那些往来客商提供住宿。

这些客栈大门口都守着一个伙计，口中吆喝声此起彼伏，招揽着生意。

“这位客官可是要投宿？咱们店里有热水，刚卤好的牛腱子肉，好吃得很，锅里还有炖鹅，包您满意。”

“客官来咱们得月居吧，本店酿造的‘白日香’美酒更是远近驰名，包您尝了一次想二次，住下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看到沈落走近，附近几家店的伙计一窝蜂地围了上来，争相招呼。

沈落没有理会这些伙计，扫了四周的客栈一眼，驱马朝一家装饰普通，位置相对隐蔽的小客栈走去，让那些伙计大为失落，毕竟沈落身上的服饰颇为华丽，骑的马也是一匹好马，明显就是一个富客。

那家小客栈门外也守着一个年少伙计，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一双大眸子滴溜溜转动，看起来很是伶俐。

“客官是要住店吗，小店地方尽管不大，却胜在清静，价钱也很公道。”看到沈落走过来，年轻伙计面上堆起笑容迎了上去。

“给我一间清静的上房，再来些饭菜，要丰盛一些。”沈落昼间在河里摸了大半天，此刻早就饥肠辘辘。

“好嘞。”年少伙计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殷勤地牵住了马缰绳，步入了客栈。

附近其他客栈的伙计见了，都投来羡慕嫉妒交杂的目光。

沈落翻身下马，但脚刚一沾地，全身上下陡然一阵虚弱无力，身体里仿佛出现一个空洞，将他体内的力气尽数吸走。

他耳朵里轰轰作响，跟前更是一阵阵发黑，扑通一声倒在了脚下。

“客官，您没事吧？”年少伙计吓了一跳，急忙过来扶起沈落。

沈落艰难的看了伙计一眼，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面色飞快变得苍白。

“作何回事？坠马了？”

“没有，我才注意到那人从立刻下来，陡然昏倒在地，估计是发了急病。”

“小三子，你这次招揽的客人看起来是个麻烦啊。”

外面的人似乎注意到此地动静，聚拢了过来，议论纷纷，其他客栈的伙计也围了过来，嘴里说起了风凉话，有若干个先前被沈落拒绝之人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神情。

年轻伙计眼见四周的人越聚越多，急的满头大汗，忙向店内叫人。

店内此刻没有什么客人，只有两个跑堂的伙计，还有一个头戴员外帽的瘦削中年男子，正在柜台翻看账本。

三人也注意到了外面的情况，急忙走了出来，注意到眼前的情况也都吃了一惊。

“小三子，作何回事？”瘦削中年男子低声问。

“掌柜的，这可如何是好？”小三子飞快地将情况说了一下，哭丧着脸道。

“哦，这位客人想必赶路劳累，晕厥过去了，不用大惊小怪的。你们两个，先将他抬进来。小三子，你去刘记药铺将刘大夫请过来。”掌柜心念一转，立刻扬声说道，让附近围观之人也都清楚听到。

他身旁的两个跑堂伙计闻言，手脚麻利地将沈落抬了进去，那小三子则拔腿朝外面跑去。

“诸位，只是客人疲累过度，没甚么事，都散了吧。”掌柜将沈落挂在马鞍上的一个包袱取下，抱拳朝门外众人环视了一圈，转身步入客栈。

附近众人眼见没了热闹可看，慢慢散去。

两个跑堂伙计抬着沈落来到后院的一间客房，将其小心放在床上。

沈落尽管不重，抬了这么久，两个伙计也累得够呛。

“掌柜，这人看起来不像是劳累昏厥，你看他还睁着眸子呢，身体好像也很凉，别是甚么大病吧？”一个矮胖伙计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开口说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别乱嚼舌头，等刘大夫过来看过再说。”掌柜笔直浓密的眉头皱了一下，斥道。

“是。”矮胖伙计自知多嘴，急忙答应。

“刚才外面吵吵嚷嚷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名声音从外面传来，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名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此人身形肥胖，面上的肥肉将眼睛挤成一条缝，肤色也颇为黝黑，身上偏偏穿着一件鲜艳的大红绸衫，头戴金钗，打扮地花枝招展，让人一看就非常别扭。

“老板娘。”两个伙计急忙叫了一声，对这红衫妇人似乎颇为畏惧。

“你不在后厨，跑到这里做甚么？”掌柜看了妇人一眼，有些不快地说道。

“怎么，这客栈是你一个人的？我不能到前面来？”红衫妇人双眉一竖，叉腰喝道。

“有客人在此地，你瞎嚷嚷什么。”掌柜神情微微一滞，压低声音开口说道。

红衫妇人这才注意到床上的沈落，神情略微收敛了一点。

“这人作何回事？作何躺着不动？”她打量了沈落两眼，问。

矮胖伙计急忙上前，将刚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甚么！这么一个病秧子，你们怎么把他抬进店里了！还不快从后门抬出去！”红衫妇人听完，立刻朝两个伙计尖声吩咐。

两人面露迟疑之色，看向那中年掌柜。

“胡说八道！这位小哥来我们客栈投宿，在客栈门前晕倒，岂能放任不管？这等慢客的名声传了出去，此物客栈还要不要开了！”中年掌柜皱眉开口说道。

“我看你才是胡说，万一他死在这，客栈还有人敢来吗！”红衫妇人反嘴说道，嗓门更大了几分。

“我早已让小三子去请刘大夫了，事情我自会处理好，你别在这给我添乱！”中年掌柜面露不耐之色，声音也冷了下来。

“侯亮才，你想造反！别忘了没有我去娘家借的钱，你一个乡下出身的泥腿子能开得起这家客栈！”红衫妇人勃然大怒，做河东狮吼状。

“你……”侯姓掌柜一时气结。

“掌柜，刘大夫来了。”恰在这时，小三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嗓门未落，两个人影走了进来，小三子在前面引路，后面跟着一个白袍男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此人看起来四十余岁，相貌清癯，颌下留有数寸长的黑髯，给人一种儒雅之感。

“侯掌柜的，病人何在？”白袍男子看到屋内的情况，怔了一下，迟疑的问。

“刘大夫过来了，有事我们一会再说，别在这丢人现眼！”侯姓掌柜面上掠过一丝尴尬之色，低声对那红衫妇人说了一声，而后快步朝白袍男子迎去。

红衫妇人注视着掌柜的背影，也没有再闹，悻悻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