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想又被折腾了一早上, 她想不通裴以舟作何像永动机似的那么有精力。她腰酸背痛只想趴着睡觉,可是想到十点的网课,只能强撑着起来。
安想刚洗漱好, 裴以舟把早餐送到跟前,她没甚么胃口, 简单吃了点准备复习。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老婆。”
这个称呼让安想短暂地怔了怔, 半天才反应过来裴以舟是在叫她, 遂扭过头迷茫地看过去。
“你和我们住,还是我们和你住。”
“……?”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裴以舟冷声提醒:“我们结婚了。”
“……”的确,哪有新婚夫妻就分居的。
安想咬着笔尖,裴宅距离市区较远, 出门逛街很不方便,何况她再有几个月就要考试, 时不时还要去签个名办理一些证件,思来想去还是住在自己的小公寓比较好。
可是小公寓好归好,就是小了些。
她不好意思道:“我们要不要各住各的吧。”
裴以舟表情有些不赞同。
“我中午和夜晚都有课,还报了驾照考试,于是……”
“嗯,那我们和你住。”裴以舟没有犹豫, 一锤定音。
安想眼珠眨了眨:“我们?”
裴以舟扫她一眼:“安子墨,你儿子。”
安想皱着脸蛋:“……可是我不太会照顾小孩子。”
裴以舟慢悠悠品着刚沏好的红茶,“没事, 他可自己照顾自己。”
安想:“……”这可真是亲爸。
**
裴以舟动作转瞬间,第二天便让人把自己的东西打包带到公寓。安想没有多余的衣柜,原本想挪出一名衣柜给裴以舟, 谁成想他直接把西装与日常服挂在了她的衣服旁边, 就连内裤都放进了她的抽屉里, 除此外还有他的皮鞋,电脑,图书,文件夹……
卧室不再是她的卧室,书房也不再是她的书房,公寓每一处空间都能找到另外一人所存在的证明。
这种感觉有点奇妙。
明明不久前她还是孤身一人,现在就有家了?
安想在脸上掐了把,疼,不是梦。
最后裴以舟又让人把客卧整理成儿童房,安子墨放学后会直接住进来。
“婚礼的话等你考试完再办,你觉得呢?”
安想呆呆点了点头。
裴以舟面目柔和,“我有时候会出差或者加班,要是不回家会提前和你说。”
“喔。”
“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去探班。”
安想眼皮跳了跳:“……不放心?”
男人一本正经道:“比如担心有人勾引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裴先生你想挺远的。”
话是这么说,安想还是墨墨记下了裴以舟的公司地址,准备找个机会去看一看。
等到晚上,安子墨直接被司机接送到安想公寓。
看着眼前背着小书包的精致小少年,安想磨蹭磨蹭手掌,面露几分窘迫,“那样东西……以后我就是你后妈了。”
刚进门的安子墨:“……”
裴以舟:“……”
安想感觉自己没说错。
生养他那是上辈子的事,和这辈子的她有什么关系吗?没有,所以她的确算是安子墨的……后妈。
“后妈”此物称呼让安子墨心头一梗,不舒服的感觉从容地遍布全身。
“你是我亲妈。”安子墨要咬紧语气纠正,“亲生的妈。”
安想:“我不太会照顾小孩子,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就告诉我。”
安子墨:“不要紧,我会自己照顾自己。”
两人成功把天聊死,之后再没有其他交谈。
安子墨放下书包认真巡视一遍领地,进入卧室注意到正中央那张床时,眉头一皱,双眼直勾勾落到裴以舟身上:“次日能让人把我的棺材搬来吗,我睡不习惯这个。”
“棺材?”安想找到重点。
安子墨转头看向她:“你也喜欢睡棺材的,你还说棺材是吸血鬼的浪漫。”
“……”
她说过吗?!
毫无印象!!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安子墨毕竟是她上一世生下来的儿子,愿望该满足还是要满足的,她直接去棺材铺新买了一副进口木材做的最新款式棺木,并且还把自己卧室的床跟着换成夫妻合葬款棺材,暗红色雕花做得非常细致漂亮。
别说,活儿整挺好。
安想挺开心的!
等裴以舟一回到,安想迫不及待把新棺材展现给他看,表情极为羞涩:“一家三口就要整整齐齐,你喜欢吗?”
卧室正中央的棺材与四周家具格格不入,棺材做的有些高,于是脚下面垫了三阶台阶,棺材盖子还是声控的,拍拍手就能自动伸缩,内里嵌了空气净化器与小型空调,裴以舟向来想不到现在的棺材做这么高大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安想有点不乐意:“不行不行啊,我们现在是夫妻,光我喜欢作何行,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撤掉。”
他眼角跳了跳,拍拍安想的小脑袋:“你喜欢就好。”
安想原本对睡棺材这事儿没多少执念,结果走进棺材铺,一看见这幅棺材立马走不动腿儿,和中邪一样。看这流畅的线条,漂亮的花纹,宽敞的空间,高贵血族就理应睡这样的地方!
她相信了先前安子墨说过的话,“棺材就是吸血鬼的浪漫!”
“你、你不喜欢吗?”安想面露小灰心。
裴以舟看了看安想,又打量了一下棺材,眸光闪烁,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她惊呼声,不由自主勾住裴以舟脖子。
“你、你要干嘛?”
“滚……”裴以舟斟酌几秒改变措辞,“滚棺材。”
“?”
两小时后,和裴以舟滚完棺材的安想盯着棺材板发呆。
——这就是灵车吗?
——别说,挺舒服。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脸蛋微红,拉起被子遮盖住娇俏的脸颊。
两人又在棺材里面腻味了半天,安想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一些东西,好半天她才想起来,一名鲤鱼打滚蹦跶起来。
“糟!”
“嗯?”
“墨墨是不是回到了?”
裴以舟游离在她腰身上的大手一僵,表情微微变了变。
安想吞咽口唾沫,“幼、幼儿园会准备晚餐……的吧?”
安想看了眼时间,竟然都八点多了,他们竟然滚了那么长时间棺材!!
裴以舟陷入沉默。
安想着急忙慌找衣服穿,边穿边说自己是不合格的后妈,嘀嘀咕咕的样子令裴以舟忍不住想笑。他不笑还好,一笑直接激怒安想,伸脚往他肚子上踹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两人用最快时间收拾好自己,安想害怕小朋友看到脖子上的痕迹,特意用粉底盖了盖,确定没异常后才慢吞吞走出卧室。
客厅很寂静,一股食物香气从厨房的方向从容地飘出。
安想顺着味道走过去,发现锅里热着饭,蒸着米,从成色来看显然不是外卖。
那就是——
“墨墨做的?”
安想震惊了。
裴以舟倒是表现得稀疏平常,安子墨与普通小孩不同,他过目不忘,学习力惊人,做饭那种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裴以舟淡定将饭菜取出,递了双筷子给安想:“先吃。”
安想忍不住尝了口,咸淡适中,味道不错。
她很是难过:“……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好后妈。”安想一边难过边吃,“我竟然连晚餐都忘记给孩子准备。”还要孩子回到给她做。
裴以舟:“没事,以后都让他来准备。”
刚从卧室出来的安子墨:“??”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墨墨你出来啦?”
“嗯。”
安子墨心里有气,不是很想搭理这两个人。
天了解他兴致冲冲从幼儿园赶回来,面对着空荡荡的家里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安子墨原本以为他们不在家,一名人先做完奥数看完医书,顺便还给自己做了个晚餐,这时已到七点半,意识到不对劲的安子墨先给裴以舟打了电话,电话铃声隔着房门从里面传出来。
安子墨意识到,他被忽视了。
想到这儿,他阴沉着脸把饭碗从裴以舟手里拿出来,面无表情道:“又不是给你做的。”
裴以舟不恼,转头看向安想:“老婆,我饿。”
安子墨眼角一抽,重新把饭碗还回去:“你凑合吃!”
考虑到裴以舟惹人怜惜的可怜体质,安想当下准备去厨房做饭。
“老婆,我凑合吃。”
安子墨气鼓鼓地别开头。
她看看大的又看看小的,最后不好意思地拍拍安子墨的脑袋瓜子:“抱歉呀墨墨,我、我让你爸爸教我做题,于是没注意时间,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安子墨皱眉:“做题?”
“啊……做、做题。”
总不能说是做那种不可描述的事吧!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安想紧张兮兮地看着他,全然想不到她的所有心情已被安子墨感知得一清二楚。
安子墨死死盯着神色淡然的裴以舟,小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他开始忧虑,会不会过若干个月就当了哥哥。
安子墨心情沉重,表情更加阴郁。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们明天去逛街怎么样?”安想脑筋一转联想到补偿方法,“我带你去儿童乐园玩,给你买冰激凌吃。”小孩子都喜欢此物,她相信安子墨也不例外。
安子墨对这种场合没丝毫兴趣,不过想到可与母亲单独相处,顿时颔首。
“裴先生,你去吗?”
裴以舟的目光轻飘飘扫向安子墨,不顾对方阴森森的视线,缓缓颔首。
安子墨:“……”这狗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不管他再不乐意,第二天裴以舟还是和他们出发了。
***
安想从没有过与家人出门逛街的经历,这种经历是新奇的也是有趣的。
安子墨很乖,不像其他小朋友那样要此物要那个,他仿佛对一切都没甚么兴趣,全程像小保镖似的陪伴在安想身侧,反而是安想,兴致冲冲地买了大包小包。
她陡然意识到安子墨好像太安静了些,紧抿唇瓣乖顺走在她身侧的样子看起来让人很是心疼。
安想环视一圈,一眼捕捉到旁边的玩具店。
“等我一下。”
安想说完,匆匆跑到对面店里,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名大盒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给你。”
安子墨瞪大眸子看着那样东西玩具盒,迟迟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的沉默寡言让安想有些心慌,局促捏紧盒身,唇瓣嗫嚅:“不、不喜欢吗?”安想不了解小男孩喜欢甚么玩具,就连她也没作何玩过玩具,特意问过店家才挑选了此物机甲模型,店家说此物年纪的小朋友就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变形机甲。可是看安子墨的样子,他仿佛并不喜欢……
“你要是不喜欢,我再去给你买别的。”安想说着准备折返回店里。
安子墨回过神,急忙拉住她:“不用。”
“嗯?”
“我很喜欢。”安子墨抱过那样东西大盒子,扬起小脸,漂亮的双眸闪烁着晶莹水光,“我很喜欢,谢谢妈妈。”说完冲她露出一抹笑。
他本就生得好,笑起来更是漂亮可爱到不可思议。
安想以前觉得此物小孩没一点小孩的样子,明明才四五岁,可是鲜少微笑也不喜欢说话,沉稳得像是大人。
“这才对嘛,墨墨以后要多笑一笑。”安想心里柔软,踌躇几秒冲他伸出手,“墨墨要不要和我拉手手?”
安子墨抽了抽酸涩的鼻尖,腾出一只小手放到他掌心之中。
全程陪同在后面的助理急忙走过来:“少爷,玩具给我拿吧。”
“不用。”安子墨不动神色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我自己拿。”
这是母亲送给他的礼物。
此物礼物和一开始那个一模一样,不过当时的他没有珍惜,把那样东西机甲踩坏了,这次他绝对要好好保存。
安子墨揽紧盒子,眼神偷偷往安想脸上瞄。
——他就知道,母亲那么爱他,不会完全忘记他。
安子墨心头雀跃,挂在唇边的笑向来都没有消散。
母子俩手牵手走在前面,手拿各种包装袋的助理和裴以舟跟在后面。他的目光倒映着他们的背影,对如今的裴以舟来说,走在前面的两个人是他从今以往最宝贵的一切。
那样东西玩具为安想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接下来她又给安子墨买了很多东西。积木,乐高,米奇妙妙屋,各种各样的木仓,还有漂亮的小衣服小鞋子,不管安子墨穿哪套都十分可爱!
“这小孩儿和模特似的。”
“是啊,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男孩……”
凡是路过的客人都要对安子墨夸赞一番,安想与有荣焉,突然觉着整个孩子还挺好的!
安子墨全程乖巧地让安想摆弄,衣服试了一套又一套,他不叫苦不叫累,听话懂事的样子又让带孩子过来的客人们一顿羡慕嫉妒恨。
“你们家宝贝很乖呀,还长这么漂亮。”
此时店里的一位妈妈忍不住过来搭话。
安想注视着镜子前的安子墨,点点头,颇为不谦虚:“是很乖很漂亮。”
被夸奖的安子墨脸上一红,不自觉插话:“由于我长得像妈妈。”
安想揉了揉因羞涩而变烫的耳朵,心里陡然变得美滋滋的。
女客人和店主都愣了下,齐齐笑出声:“真会说话,那你爸爸呢?”
安子墨表情瞬间冷淡,面无表情道:“他丑。”
女客人又是一愣:“你爸爸也来了吗?”
安子墨视线朝后一瞥,她们这才发现后方角落里坐着一名男人。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男人穿着普通的白衬衫黑长裤,长腿交叠,脊梁挺直,过于出色的五官让人不禁屏息。他刻意收敛气势,可强大的气场依旧令人退避三舍不敢接近。
任谁都能看出,他根本不是普通人!
裴以舟此时抬起眸,等他一站了起来来往过走,旁边几人立马后退,眼神中明显带着几分怯怯。
“买好了?”他对安想一开口,眉目便温和下去,完全冷厉化作绕指缠绵。
“买好啦。”安想从来不觉着裴以舟可怕,自然也没注意旁人情绪。她展开新衣服给裴以舟看,“你看这件衣服是不是很可爱?”
她手里拿着的背带裤印着一只抱着胡萝卜的小兔子,可可爱爱充满童趣。
裴以舟笑着点头,“嗯,可爱。”
“对了,你有甚么要买的吗?”
“没有。”裴以舟牵起安想的小手,“我饿了。”
说起这个,安想才注意到不知不觉已是正午。
她把衣服交给店主,自然搀住裴以舟手臂,“那我们去吃饭,我请你吃。”
“嗯,好。”
一家三口手牵手出了店铺。
商城大厅似乎眼下正搞活动,陈列在后方架子上的奖励品立马吸引安想视线。那是一只毛茸茸的橘色小老虎,表情憨态可掬,她第一眼过去便觉着喜欢,然而看到后方的参赛要求时,安想委屈地收起“想要”的小心思。
只有十岁以下儿童可参加。
还是心算比赛。
她十岁以上,她还笨。
“怎么了?”
安想摇摇头,垂眸掩去失落,拉着裴以舟往外走,边走一边往小老虎身上瞄。
没办法,等她回去在某宝上搜一搜,万一找到同款呢?
这样想着,衣服陡然被扯住。
“墨墨?”
安子墨眸光闪烁:“你想要那只老虎?”
安想一愣,小朋友作何又猜出了她的真实想法。
“也、也不是很想要。”
安子墨像是没听到,转头看向裴以舟,几乎是命令的语气:“你去帮我报名。”
裴以舟挑眉:“你要参加?”
“嗯。”安子墨颔首,尽管他瞧不起这种幼稚的比赛,但要是妈妈能开心,参加一下也无妨。
裴以舟没有多问,旋身准备报名。
安想心底一紧,急忙阻拦:“不用啦,你没注意到要在时间内心算出正确答案吗?我们墨墨才四岁,这对他来说太困难啦。”
听到这句话,父子俩对视一眼,齐齐——
“呵。”
安想:“???”
作何回事?
她刚才是被嘲讽了吗?是被嘲讽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