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天降妹妹63天】

秦崇礼的神情恍惚了很久。

他喜怒不形于色惯了, 不会将情绪浮现在脸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于是在旁人看来，他就像是在发呆出神一样。

旁人并不会了解他在想什么，脑海中在经历怎样撕心裂肺的痛苦回忆。

他们只是觉着秦首富被小女儿将了一军的样子非常搞笑。

专业真人秀导演施导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直播流量再创巅峰的机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笑得露出几分商人的诈意：“棉棉这么主动邀请您, 秦先生好好考虑一下吧, 只是一个普通的才艺小表演而已，秦先生不用有太大包袱的, 我们这就是普通的生活旅行综艺而已。”

第一天还对秦首富小心翼翼的嘉宾们这会儿也早就早已混熟了，胆子都大起来。

年纪和圈内地位摆在这的黄影帝开口撺掇：“秦先生就赏个脸吧，我们平常哪有机会看秦先生跳华尔兹啊, 让我们开开眼，这有啥可怕的？我为了给我家儿子赚烧烤财物, 可都豁出这张老脸跳二人转了。”

汪斐也说：“秦先生别害羞啦, 不要让你家小棉棉失望呀, 也别让我家黛莉灰心，您可是我家黛莉心目中的超人爸爸。”

小黛莉非常配合地正用一双澄澈的蓝眸子满是期许地望着秦崇礼。

连陆柯丞都被这沙雕综艺教坏了, 他觉得互相伤害也蛮不错。

何况他也很好奇看起来和秦家长子秦淮屿一样不苟言笑的秦叔在街头卖艺会是个甚么画风……

陆柯丞道：“秦叔就跳一支舞吧，您看棉棉的小眼神多期待啊。”

秦牧野见到大家都在撺掇他爸，他觉得自己也不能落于人后，随即也跟风撺掇说：“老爸，你就快点的吧, 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别别扭扭的, 快跳起来吧，我都已经为了区区一百块街头卖艺了，你身为我亲爸作何能置身事外呢，跳起来弹了起来来！”

如果是往常，秦崇礼被这么多人调侃, 必定是很不习惯的。

但此时此刻，他早已全然忘记了自己是在录制真人秀，也忘记了还有这么多一起录制的嘉宾，更无视了四周的路人观众。

连自家咋咋呼呼落井下石的傻儿子都被当做了毫无存在感的背景板。

他微低垂着视线，眼里只有这个穿着浅粉色长款小棉服，戴着一顶雪白兔耳朵帽的小女孩。

这个……和他死去的女儿，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

他鬼使神差一般，被小团子拽到了中间的空地上。

节目组适时地用扩音音箱播放起一首抒情的圆舞曲。

这支圆舞曲旋律悠扬，就像是皑皑白雪地里，流淌的一股温泉。

棉棉拉着秦崇礼的大手，按照昨晚梦境里的记忆，把那支舞跳了出来。

吃瓜群众们本来以为一名不苟言笑的中年老父亲，被三岁半的小女儿拉着一起跳舞，画面一定十分沙雕搞笑，做好了爆笑的准备。

可……

他们渐渐地却安静下来，不仅没有发笑，还看得十分认真。

这对手拉着手的父女，认真地踩着节拍，用朴实无华的舞步，跳完了一整支华尔兹。

画面……竟是非常唯美。

除了父女间的温馨美好之外，仿佛又多了一些更复杂的情感。

这是旁人无法看懂的。

唯独脑子日常短路的秦牧野，难得安静下来，隐隐感觉到了甚么。

尽管他不是当事人，无法描述出具体的感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他能感觉到，老爸在跳这支舞的时候，经历了很大的情绪起伏。

就像是一颗激烈跳动的心脏。

从震撼，不解，不敢置信，逐渐发展到……接纳，相信，心生感触，温柔。

秦牧野还太年轻了，只有二十岁。

可是在这一刻，他注视着高大伟岸的父亲和妹妹共舞。

他作为一个哥哥都尚且不算成熟，就更是难以理解当一名父亲是什么感受了。

他陡然……也有一种将来娶妻生子的愿望。

当爸爸，一定很幸福吧。

*

一支圆舞曲播放结束，整条街道都安静下来。

茫茫白雪中，这对父女在中间的区域，显得尤为亮眼。

不仅仅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和嘉宾们自觉寂静了下来。

连四周那些根本语言不通的路人都非常寂静。

父爱真的是不需要用语言来解释的，哪怕他们甚么都听不懂，只要注视着就知道，这位并不年轻却气质很好的中年男子，一定是此物小团子的爸爸。

因为全世界的爸爸看女儿的眼神都是一样的。

有些路人想起了自己的爸爸，不由得眼眶湿润，脑海中充斥着独属于自己和爸爸的回忆。

棉棉仰着小脖子，脑袋两侧耷拉着的兔耳朵让她愈发像是一只雪地里的小白兔。

她的眼神干净天真，就这样呆呆地望着秦崇礼，继而咧着嘴露出一排小牙牙：“臭爸爸笨，跳错了好几步哦。”

棉棉关于自己死前的记忆其实十分稀少，而且模糊。

昨晚的梦境尽管清晰，但是以三岁半幼崽的能力，也不可能仅仅凭借梦境里过了那一遍，就直接能够把整支舞的舞步背下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关于这支华尔兹的记忆，就像是已经融入了她的血骨，根本不需要回忆，只要和秦崇礼站在此地，自然而然就会跳了。

秦崇礼确实跳错了很多步。

一年前，是他弯着腰，带着女儿跳舞。

是他温柔耐心地一步一步教会了女儿。

他是整支舞的主导。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而此刻，他们两人的身份像是反转过来，棉棉成了主导的那一个。

他是像是个步子都迈不清楚，节奏也踩不准的笨拙爸爸，被小女儿一点一滴教导着。

可是……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丢人。

反倒觉得，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观众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导演也破天荒地出镜了，亲自对这些喜爱棉棉的外国友人们表示感谢。

村长方祁开始步入度，他声线愉悦地说：“恭喜我们可爱的棉棉小宝贝成为了当天的营业冠军，收获了最多的小财物财物，接下去大家就可以领取食材，要依稀记得这顿丰盛的烧烤大餐是棉棉请客的哦。”

小朋友们齐声呐喊：“棉棉超棒的！！！”

村长又补充说：“不过今天滔滔和爸爸的表现也很突出哦，得到了亚军的名次！此外灵灵

和哥哥的表现也还不错，野哥嘛……也为食材出了一份力，尽管兑换汇率后只有一百元左右，但也已经证明了自己的顶流歌手实力……”

村长笋人不利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牧野暴躁地打断：“村长您是不是过分了嗲？！至于吗？至于吗？！作为村长带头笋人这真的合适吗！我跟你们说，我压根就不需要努力，我就是随便在那处唱一下，压根没忧虑过没钱的问题，因为我有妹妹啊，没看到我妹妹就像只招财猫一样吗，站在这儿就有一大堆憨憨上赶着给她送财物。”

这边热闹不已。

秦崇礼却牵着他的小舞伴走到了一名相对寂静的角落。

棉棉的小脸冻得有点点红，尤其是两个红脸蛋和小鼻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秦崇礼摘掉手套，用温热的大手捂了捂她的小脸。

大手包裹着她的小脸，用自己掌心的体温温暖她，低声问：“好点了么，太冻了，连大人都冷得不行，何况是小孩子，要是冻感冒就麻烦了。”

她话音一落，两只乌黑的眼珠机灵地四下乱瞟，确认没有镜头对着她，才拽了下秦崇礼的胳膊，让他弯下腰来，贴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棉棉是超厉害的小神仙，我们神仙才会随便生病呢！”

棉棉却乐呵呵地攥紧小拳头，“才不会呢，棉棉身体好的很！”

秦崇礼身体微僵。

这个说法，他是听妻子提过的。

长子秦淮屿也对他描述过那个梦境。

但那时，秦崇礼心里装着按部就班处理黎萱夫妇的计划，以及面对妻子时矛盾的心情。

他了解以他的势力和手腕，想要为女儿复仇，不过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可是妻子该作何办，她能接受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何况，就在他才查明事实真相的全部经过不久，此物和女儿一模一样的孩子就突然出现在他们家。

秦崇礼理所自然地认为这也是黎萱计划的一名部分。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他无法按照原计划落实对黎萱夫妇的处置。

因为此物孩子还在他们家中。

倘若他对妻子讲述整个阴谋的前因后果，那么此物孩子……

此物好不容易把妻子从鬼门关拽回来的孩子，又该如何自处？

还有他花费重金聘请的科研团队，至今还没有对基因复制技术做出妥善的回答。

就在他的生活充斥着无数层矛盾的时候。

当天陡然发生了这样一幕。

秦崇礼心里燃起了一丝希冀。

或许……真的是他的女儿起死回生了呢？

以一种超乎自然的方式，以一种普通常人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和高科技基因技术并没有任何关系。

她仅仅是，重生了。

……

秦崇礼半蹲下来，继续用双掌捂着女儿冰凉的小脸。

棉棉抿着小嘴偷笑，小眼神里有点嫌弃：“臭爸爸跳得越来越差啦，一点都没有以前跳得好！倘若不勤加练习的话，下次的结婚纪念日，妈妈可能就不想跟爸爸跳舞啦！”

他声线颤抖，满是希望，也满是惊恐灰心的畏惧：“这支华尔兹……是我教你的吗？”

秦崇礼脸色苍白，呼吸一滞。

他教女儿跳舞的前一天，正是和黎湘的结婚纪念日。

女儿是注意到他和黎湘共舞才缠着要学的。

当时……三个儿子都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