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走，咱们回家】

此物问题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就在愣怔的这点时间，囡囡自己早已大大方方走进去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家伙从来没有认生的时候。

“你的花儿好漂酿啊。”说着，还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花瓣，“我们家院子里也有花儿，都是我种的，白玉囊，你见过吗？”

江奶奶随即从蹩脚的童音里分辨出了关键词，她不了解怎么应对这么大的孩子，也不了解以什么身份去应对。

“没见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下次带你去我家，我家还有好多别的花儿。”小丫头自来熟地坐在人家旁边，“你坐过飞机吗，太奶奶？”

这个自然脱口而出的称呼让见惯大风大浪的江奶奶手足无措，她激动得热泪盈眶，想伸手碰碰孩子，又有些畏首畏尾。

好在旁边有个零食罐子，她摸索着挑了几块五颜六色包装的巧克力递过去。

“吃糖吗？”

囡囡只拿了一颗，剩下的递回去。

“宝宝拿一颗太奶奶，你留着，吃苦药的时候，就多吃糖。”

老太太一迭声地“哎”。

她不错眼珠儿地盯着囡囡，像是看着什么绝世珠宝。

慢慢地，两行老泪滑出眼角，消失在衣服纹路里，只留下浸润过的痕迹。

囡囡回头看见，皱了皱眉。

“你作何哭了呢，是不是由于在医院里太无聊了？”她像个小大人似的叹口气，“没办法，生病是这样子的。”

“太奶奶不是无聊……”

在我印象里向来优雅自持的江奶奶，此时连句完整的话都整理不出来，可想而知她有多澎湃。

囡囡皱着眉，视线锁定在老太太手背遍布的针眼上，登时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一定是打针太疼了。”她缩着肩上做了个瑟缩的动作，“我打疫苗也很疼，然后每次麻麻就给我呼呼。”

她朝着那双皱纹遍布的手凑过去，鼓起胖乎乎的腮帮子，用力吹了两口。

“虽然我了解麻麻是骗人的，但每次呼呼之后，我都会装不痛，这样她就会给我买冰淇淋吃了。”

说完才后知后觉发现我也在旁边，讪讪地冲我笑了笑。

“嘿嘿，你还会给我买冰淇淋的吧，我这是为了哄太奶奶呀。”

我微微点头，眼睛发涩。

江奶奶愣了几秒，伸手将孩子抱进怀里。

“太奶奶不疼，真的不疼，宝宝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囡囡大概没有见过情绪起伏这么大的成年人，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

她想了想，从随身包包里摸出她很喜欢的一只毛绒小兔子，恋恋不舍递过去。

“借给你，陪你玩，等你出院了再还给我。”

江奶奶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她颤巍巍将小兔子推回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太奶奶怕是等不到出院那天了，此物你自己留着。”

我被这种氛围感染，强忍着鼻酸。

“您别胡说，吓着孩子，等出院了，还指望您带她吃喝玩呢。”

老太太忙不迭用手去拭泪，可那眼泪越擦越多。

“对对，别吓着孩子，你瞧我，越老越没出息了。”

囡囡拿着面纸上去帮忙，语重心长地开口道。

“老是哭，眼睛哭肿就不漂亮啦，女孩子要美美的，你不知道吗？”

这是我平时拿来教育她的话，被她一字不落地用上了。

江奶奶又想哭又想笑，她这辈子大概还没有这么失态过。

“宝宝说得对，太奶奶不哭，女孩子要美美的。”

尽管眼角晶莹，但我能看出来，她是发自肺腑的快乐。

原本还在踌躇，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的是对是错，但跟前这一幕，让我庆幸自己带着囡囡来了。

一老一小玩了一会，囡囡觉得无聊，说要去小阳台上看鸟鸟。

我看了下，全封闭的阳台很安全，也就让她去了。

江奶奶整理好情绪，趁机问我刚刚没有问完的问题。

“这孩子，小逸了解吗？”

我咬紧下唇，微微摇头。

老太太重重叹了口气。

我有点心虚，这毕竟是江家的孩子，就听江奶奶低声开口。

“这些年你一名人带着个孩子，着实是不容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眼眶有些潮热，急忙把脸转到此外一侧。

“当年的事，是小逸不对，我作奶奶的也没权利逼你让孩子认祖归宗。”她清了清嗓子，语气甚至带了几分卑微，“只希望你有空的时候，可让她来看看我，看看老头子，他还没见过这孩子。”

我喉咙哽住，难受的不行。

她伸手递过来一张纸巾，顺势拍拍我的手。

“你把这孩子教的很好，真的很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咬紧下唇，不知道该作何应对这样的场面，她如果强势一点提要求，或许我还能坚决些。

可她像昔日那样体贴，没有半点强迫我的意思，这反而让我更加觉着愧疚。

“孩子多大了？按当时那样东西时间算，快四岁了吧？”

我抹去眼泪，点点头。

“当年大夫误诊，我也是后来才发现没有流产。”我言简意赅一语带过那些弯弯绕的过程，“还有几个月就四岁了。”

小丫头听见这句，猛地跑过来。

“我生日会办一名很大的派对，到时候给你发请柬。“

”你来我家，给你看我的玩偶，我有整整一屋子玩具呢。”

“对了，我每次生日都有甜品台，想吃什么都可，你喜欢Muffin吗？Mousse也很好吃啊！”

她喋喋不休地自顾自念叨着，仿佛那一天近在咫尺。

江奶奶忙不迭地跟着点头。

“太奶奶来给你办生日会吧，在玫瑰花庄园，你不是喜欢花花吗？”

我不忍打断老太太的畅想，哪怕知道那时候我们很可能早已回西班牙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囡囡陪江奶奶又聊了会儿，揉着眸子对我道。

“麻麻，我想睡觉。”

她作息向来规律，除了倒时差那两天睡得晚些，平时这个点儿都要上床了。

江奶奶见状，忙不迭地让我带孩子回家。

辛妤的婚礼就在次日，我今晚也是要回同一名小区的，江家的那个小区。

“江奶奶想回家吗？”

我知道她这样的患者，医生通常都是交代最好呆在医院，因为一旦出问题，谁也担不了这个责任。

但那刻我也不了解自己作何了，鬼使神差地就开了口。

“小妤儿明早结婚，就在咱们同一名小区嫁娶。”我低头看了眼孩子，知道江逸会整夜跟着周子熙，绝不会回江家大宅，“您可以照顾她一夜晚。”

老太太闻言像是慢镜头一样抬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我趁着自己还没后悔，一鼓作气问出口。

“您想回吗？”

老太太眼里瞬间盈满泪水，她颤巍巍擦掉眼泪。

起身利落从沙发下来，冲已经开始打哈欠的囡囡抬起手。

“走，咱们回家。”

小剧场

我：放虎子回虎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