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没用的东西】

听到程斌说他只是想知道另一名大国的情况之后，丽贝卡随即就意识到了甚么，她吃惊地打量着程斌，过了好一会才说道：“那场战争没有胜利者。”

“放心吧。”程斌开口说道：“我只想了解真相，战争早已结束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是那样东西国家的后代？”丽贝卡想了想，觉得程斌既然主动揭开了这件事，理应并不忌讳自己谈论，于是问：“你的家人没有告诉你这些？”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说道：“你知道，当我准备好战死在一场战争当中后，战争却早已结束了。”

程斌微微摇头，惆怅地开口说道：“中间发生了一点意外，我错过了最关键的部分。”

他把饭盒里的水一饮而尽，喃喃说道：“曾经有一个战死的机会摆在我的面前，但是我没有珍惜，倘若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要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站了起来身，轻拍屁股，仰天大叫道：“QNMD！”

丽贝卡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看着程斌走回篝火对面，这才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没甚么。”程斌说道：“那是一句日常问候话。”

丽贝卡颔首，想了想说道：“能再说一遍吗？”

“再说几遍都行。”程斌开口说道。然后他四十五度角仰望上空，又叫了一次。

不得不说，某些字词的吐字方式特别容易引起人类的共鸣，即使不了解真正的意思也毫不影响接受程度。所以丽贝卡只听了两遍就记住了，她试探着说了一遍，然后向程斌说道：“是这样吗？”

程斌听着她怪模怪样的声调，大笑起来，摇头说道：“气势再足一点。”他摆手开口说道：“像我这样理直气壮才行。”

然后他又对着上空喊了一遍。

这一次丽贝卡终究学会了，学着程斌的样子放开嗓子对着天空大叫了起来。听她叫了几声之后，程斌也加入进来，两个人围着火堆一起冲着上空大叫。

“QNMD”这四个字回荡在荒原上，经久不息。

荒原上迎来了又一名白天，丽贝卡揉着眼睛从越野车的后排座钻出来，发现程斌早已收拾好了东西，做为早餐的食物和水放在本来的篝火旁边，但是篝火的痕迹已经被清除了。

她四下打量了一下，没有去碰自己的早餐，而是拎着枪从宿营地转出来，一眼就注意到程斌正在昨天那三具尸体的旁边忙碌，或者具体一点说，他在挖坑。

“你在干甚么？”丽贝卡扬声问道。她前一天睡得不算好，总是惊醒，而且说实在的，荒原上夜晚的风也实在有点喧嚣，这还是程斌把车开下了河道，地势低洼比较避风，倘若留在高处只会更吵。

“你看不到吗？”程斌开口说道：“先吃饭，然后过来帮忙。”

可是他立刻就改变了主意。

“算了。”他开口说道：“先过来干活吧，免得又吐了浪费食物。”

程斌这时早已挖好了一名坑，第二个也快完事了。等丽贝卡走到旁边后，他把铁锹递给她，“在这里挖。”他用手比划着开口说道：“尽量挖得深一点。”

不用他来解释，丽贝卡就早已心领神会了挖坑是要干什么，因为程斌挖好的那个坑里早已有了一具尸体，而她即将挖的此物坑，明显是为那样东西矮胖子准备的。

“你应该庆幸。”程斌开口说道：“留给你的这个家伙是块头最小的，还被你打漏了。”他开口说道：“不得不说，这是个好办法，能有效减少土方量，就是有点恶心。”

托荒原夜晚气温比较低的福，过了一夜的尸体还没有明显腐烂的迹象，但是气味也实在不作何样，特别是在其中一名的肚子还被打漏了的情况下，于是丽贝卡忍不住捏住了鼻子，闷声闷气地开口说道：“我能拒绝吗？”

“要学会尊重别人。”程斌说道：“他都被你打死了，给挖个坑可份吧？”

丽贝卡想了想，很想说“过份”，可估计程斌也不会因此就放过自己，只好认命地挥起铁锹。

但是转瞬间她就后悔了，这一带虽然是在河边，但是那条河早已干涸众多年了，里面流淌的水量显然不足以滋润到这么远的地方，再加上已经好久没下过雨，此地的地表相当坚硬，一锹下去挖起的土都装不满她的饭盒，没挖几下，她的手掌上就被磨出了一名水泡。

看着她盯着手掌上的水泡发呆，站在一边看热闹的程斌笑了起来，“要喝点水吗？”

他开口说道：“你可戴上手套，感觉会好一点。”

丽贝卡瞪着他，发现没什么效果之后，果断扔掉铁锹。

“我不干了。”她说道：“杀掉他们再给他们举行葬礼？这样做对你那可笑的道德感有帮助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愤怒地走到程斌面前，对着他重复刚才的话，“这太可笑了。”

“你了解甚么？”程斌并没有生气，当然也没因为丽贝卡的恼怒就改变自己的主意。他把手里装着水的瓶子递给她。

“我这么做的确是为了自己，但是和良心与道德无关。”

他注视着丽贝卡说道：“在荒原上，谈论道德是很奢侈的事。”

“倘若你在荒原上活得足够久。”程斌慢吞吞说道：“如果你足够强，你总会杀死足够多的人。”

他一脸严肃地说道：“然后你会发现，剥夺别人的生命，把他的财物据为己有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整个过程甚至连一秒钟都不到，花费也许只是一颗子弹。”

“而后你会迷恋上这种感觉，心里不会对生命再有敬畏。”

“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早已被荒原改变了，和在这片土脚下游荡的野兽没甚么不同。”

程斌注视着丽贝卡，很认真地说道：“我可以毫不踌躇的杀人，可是我不会轻视生命。杀人虽然可以很简单，可是我们不能让它真变成那么简单。”

“于是你要埋葬他们？”丽贝卡若有所思地开口说道。

“所以我要埋葬他们。”程斌开口说道：“只要有可能的话。”

他看向坑边的尸体，开口说道：“你可以把这个当成一名锚，它能拉住你不会变成杀人狂。”他说道：“起码我是这么希望的。”

丽贝卡沉默着看了他一会，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手套，转身拾起铁秋重新埋头苦干起来。程斌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在丽贝卡忍不住停了下来来喘气的时候接过铁锹。

“我也来挖一点。”他说道：“毕竟这家伙中的第一枪是我打的。”

丽贝卡没有谦让，她退开几步，突然说道：“你读过书？”

“什么？”程斌专心挖坑，没有抬头，口中应付道：“我当然读过。”

“我是说。”丽贝卡开口说道：“你说话的方式证明你接受过很好的教育，而且你了解命运交响曲。”

程斌抬头看了她一眼，微笑着开口说道：“那又怎么样呢？”他说道：“无论你知道多少，死了就只能占这么大一个坑。”

他开口说道：“连世界都毁灭了，这些还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