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攻心为上】

“……遇袭的时候我见你手下拔剑厮杀，其中有个人手腕上的金带松了松，他小臂上有个鹰眼一样的徽记，恕我孤陋寡闻并不记得那是你们余寒国内的标志，倒是很像十几年前一夜消失的乌圣族的图腾，要是你的养母了解你背着她暗中发展势力，甚至将乌圣族余孽窝藏其中，我想身为一手抚养你长大的母亲，她大约会有新的想法。”长乐剔着指甲慢腾腾地说。

姜弦笑了，哄笑里带着清绵：“正是，当年乌圣八鹰的后人都在我这里，于东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你说的也正是，养母对此一无所知，她根本想不到还不到十岁，我便在动歪脑筋了，但又能怎样，她不会因此杀了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是她会对你有更多的苛责，将你的后路一一截断，到最后留下一条绝路给你。名义上你是她宠爱有加的养子，可实际上，你和皇甫惊枫可是她精心栽培的杀手和工具。”长乐不确定她说出的这席话，只是在冒险。

“把龙心草给我，依稀记得在石缝里用水洗洗。”他没有悲戚，也没有恼火，“自作聪明的女人还真不作何可爱。”

长乐想这一把或许是赌赢了，背转身偷偷松了口气，从脚下捡起龙心草，放在水滴下冲了冲，暗戳戳又想此物男人怕是有洁癖，小命危在旦夕还嫌弃她压根儿就没踩到的救命草。

将草喂到他嘴里，看着那墨绿的根茎一节一节被他嚼碎，汁液竟然是晶莹剔透的无色状。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味道是不是很怪？”长乐始终皱眉，她陡然有些担心自己生平头一回扮演医者的角色就将人毒死了。

“甜的。”姜弦回答她。

长乐不会信，嗤之以鼻：“那你慢慢享受，我去给你弄点儿水。”

姜弦注视着她凑在石洞缝隙边接水的背影，是个高挑纤瘦的女子无疑。

“可它真是甜的。”他对自己说，带了朦胧的笑意，可这笑异常短暂，就像转瞬即逝的昙花。

世上理应还有不少比龙心草更毒的，这意味着他仍然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无论如何即便是死，他也绝不会饮自己的血，他若饮了便意味着另一个人身上的奇毒将永远无解。

养母姜红妆的话依稀在耳畔掠过，似是咒语一般伴着他数年：“我要你们兄弟俩相互倚仗、相互依存一生一世，这是做母亲的期望，更是母亲的爱……这两种叫‘末’和‘未’的毒分别种在你们体内，阿弦不宜舞刀弄枪，于是即使学成了盖世的武功也只能少用为妙，否则每用一次，毒性便更深一重，而惊枫你生来嗜血，只有杀戮才能平息你血管里的药性，你们都可杀众多人，饮其血、啖其肉，但你们都要记得，永远不要去饮自己的血，那样的话，你们另一个人的毒将终生无法根治，而你们自己也会因为找不到比自己的血更毒的东西而暴亡。”

“喝水！”长乐用树叶接了水递给姜弦，见他正发呆，于是没好气道。

姜弦指尖动了动，看来龙心草早已起效了。

他却说：“有劳公主，我动不了。”

长乐只好将树叶卷得窄窄的探入他口中，一点点倾斜着往下倒。

喝完水，姜弦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如果我是骆泽就好了。”

长乐立即离他远远的，靠上另一头的石壁，偏偏却在想那个活在无数对话中、活在模糊期待里的骆泽又会是甚么样？要是余寒不曾颠覆她的国家，明年春暖就是长乐出嫁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