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 吉缘】

雨停之后的若兰寺显得更清晰了些。

宋怀安看着不远处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那里看起来与她所站这处别院只有一墙之隔，可却是全然不同的天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能听到那边传来悠悠钟响和祈福的人声，可她这里却只有风吹叶落和孤鹆啼鸣。

“走吧。”

宋怀安长长的呼了口气，与楚炎说话的时候回头看了眼院门外的沙弥，只是她看过去的时候方才还在的小僧已经没了踪影。

反正里面的东西也没了，实在也没有继续看守的必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青瓦的屋檐下还有未落尽的雨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下，宋怀安看了一会便收回了目光。

是的，今日是她的生辰。

这本该是只有她一名人了解的事，可眼下竟有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于五十年之前，提笔为她庆祝了今日。

还真是让人开怀不起来。

宋怀安一边走着边想着那封信。

甚么准备都没有，就叫她去处理宋怀心……

他凭甚么？

她又凭什么？

摇头淡笑了下，宋怀安拎着她的小河灯往寺庙的深处走去。

寇良玉毕竟已经入土为安，就算他有通天的法眼，现在也不能再做甚么，而她纵然早已存在这里，纵然也不愿意宋怀心有朝一日真的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她又能拿甚么与宋怀心抗衡呢？

她有什么？

真是……

楚炎跟在宋怀安的后面，看她时叹时笑，眉头蹙得更深了些。

“夫人你……真的没事吗？”

听到楚炎的询问，宋怀安轻笑着摇了摇头。

“放心吧，我好得很，话说那个什么忘忧湖在哪里，这来都来了，怎么也要去凑凑热闹啊。”

楚炎神情依然凝着，他看了眼宋怀安，最后哭笑不得的往寺院后方一指。

“甚么忘忧湖，就是山后的一汪小潭罢了，你若想真想祈愿，我带你去上游的河道，从那处放灯飘的才远。”

宋怀安瞧着旁边的少年，点头含笑道。

“行，带路吧，看来把你捎出来还是有点用的。”

楚炎听着便拉下了脸，不情不愿的往后山走去。

什么叫捎他出来？

什么叫有点用？

“上次在盛府，可是我救得你……”

“好好好，大恩公，我不是给你买河灯了吗，不够回去的时候再给你买个就是……”

楚炎听完便停住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笑的老神在在的宋怀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为何自从当了这个女人的护卫，他就觉得自己以后要少活好几年呢？

宋怀安一路跟着楚炎，一路都是些僻静的小路，可兴许是因为今日是特殊的日子，还是会碰到许多上山的香客。

等两人到了楚炎所说的那处河道之后，宋怀安瞧着那河道两边围着人群，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

想独自放灯祈愿看来是不可能了。

宋怀安正琢磨着自己从哪里放灯比较好，却见楚炎早已拆下了小河灯上的引线，蹲在离他最近的岸边，把那小莲花搁在了水面上。

“那上面不是有蜡烛，你不点着就让它飘了，万一不灵了作何办？”

坦白说遇到这么多的事情，宋怀安现在对神明还真的有了那么几分虔诚之心。

“点了也会灭，都一样的。”

宋怀安与楚炎交换位置的时候，不由得看了眼抱剑的少年，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挺淡薄。

楚炎蹲在河边目送那小灯随着其他小灯一起顺流而下，回头了看眼站在背后的宋怀安，便站了起来了身，给她腾出了地方。

“尽管你说的有道理，可不点着就不好看了。”

宋怀安说出从腰中掏出备好的火折子，小心的点着了她的小灯，而后也学着楚炎取下红色的引线，把小灯拖着搁在河水中。

河岸两边人不少，每隔一会便有一批差不多的小灯推挤着往山下赶去。

现在是白日，那小灯上的烛光并不分明，只能注意到一个个红彤彤的小莲花从容地飘远。

宋怀安蹲在河岸边目送了一会。

“你说，你这些小灯最后回到哪里？”

楚炎垂眸看了眼飘远的河灯，看到宋怀安站起身便后退了半步。

“河道能到的地方，哪里都有，每年也会有一两个飘到皇城内的金水桥下，那时候宫里的内侍会把灯挑出来，查看灯里的名笺，赏赐黄金百两亦或是请求圣上赐婚。”

“要么选钱要么选人，这还真是……”

宋怀安十分新奇，她瞧着湖面，难怪了会有这么多人来此地放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先帝在位的时候定下的规矩，如今也有六七十年了。”

听到先帝二字，宋怀安心中一紧，不过她转瞬间想到了更重要的事情，猛地拍了下大腿。

“那完了，我俩仿佛都没写名字——”

所以万一中了，金子也没得有。

宋怀安说完便注意到楚炎很无所谓的耸肩。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写了又如何，能有若干个到啊，大多数人不都是图个吉利。”

“万一我的灯到了呢？”

宋怀安不乐意的注视着楚炎的后背，碎碎念了起来。

“我告诉你，万一明日放榜说花灯是没有名字的，你小子就欠我一百两黄金……”

楚炎听着这般威胁也不含糊，当即点了头，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女子。

“好啊，若是明日到金水的是没有名笺的，我就给你两百两……”

哟——

宋怀安瞧着说大话的楚炎。

她作何那么想让寇景玉搞个没名字的河灯扔到皇宫里，到时候……

宋怀安正想着，脸上的笑意却逐渐僵住，她抬手轻拍脸颊，回首看了眼飘远的河灯。

所以说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啊。

许是因为接近晌午，再回到若水寺的时候，人看着宛如少了些。

楚炎回头注意到宋怀安把玩在手中的红绳。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这红绳不要扔，要么编个结送给主子，要么待会系在吉缘树上，千万不要丢了，很不吉利的。”

“原来你还是讲究的啊，我以为你什么都不在意呢……”

走在前面的楚炎听着身后的戏言，暗想不是你想要吉利的，他提醒还不好吗？

果不其然女人就是麻烦……

宋怀安看着手中的红绳，看了眼参深的寺院，此时已是深秋，入目的是寺中的青砖上落了一地金黄的碎花，也不知这落花的是何种树木，远远望着倒是好看。

“去吉缘树吧，把绳子拴起来，我们就去找个地方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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