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 一如既往】

喝了这杯，我们便在没有任何交情了。

尽管一开始也不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宋怀安目光微垂，她是真的想活着，好好地活着，不是苟且在角落里仰人鼻息，也不是躲躲藏藏流浪漂泊。

她逆来顺受惯了，总懒得去抗争甚么，但是直到她坐在寇彦仲的面前，再次看到此物对她视若蝼蚁的男人，她却不由得感到困顿和愤怒。

倘若没有意外，这个人一定是未来的储君，宋怀心的男人。

到那个时候，她一定会每日心惊胆战，每日忧心忡忡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她又该怎么做呢，宋怀安看着满桌的非富即贵，坐在其中的她可真是弱小的可怜。

宋怀安举起酒蛊又给自己满了一杯。

“听说这些日子，静王看上了宁州城的一位姑娘，不知那位姑娘是谁，可有机会带出来让我等见一见未来静王妃？”

寇彦仲说话的时候，目光紧紧的盯向自己，宋怀安自认没有学过什么女儿家的礼节，别人看过来，她就看回去。

桌子上的人明显的感觉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古怪，有的看戏，有的不解，也有忧虑，宋怀安感觉到衣袖被甚么扯了扯，微微把目光转向身边的尉迟少阳，入目的是他并未看自己，只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坐着。

是了，是她冲动了。

“皇兄真是消息灵通。”

寇景玉坐在盛春梅的身侧，端起酒壶给自己满了一杯，也如宋怀安一般对着誉王遥遥一敬。

盛情的目光绝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注视着父亲祖父身边的那位寇景玉，她注意到他从宋怀安出现到现在都没有多余的反应觉得欣喜，但注意到他做着和宋怀安一样的动作又觉得难过。

心思的起伏全数都展现在脸上，宋怀安瞧着那位姑娘，目光又转向一边的寇景玉。

他实在美貌的，不如说在坐的男子，除了两个老头，个个都相貌堂堂，再加上他们各自的身份，随便拎一名出去，应该都是会让姑娘心中小鹿撞死的优质青年。

宋怀安浅淡的笑了笑，慢慢饮下杯中的佳酿。

这场酒宴宋怀安喝了不少，但她并不觉着醉，反而是非常清醒，除了站了起来的时候些许扶了下桌面，其他时候都走的很稳。

盛玄与盛老头坐了一架马车，遂回去的马车上，便只有宋怀安一个人。

“你这丫头可是醉了？”

上车的时候老艾关心地问了一句，宋怀安摇了摇头。

“那些酒哪能醉人？”

她从前可是四五十度一斤不倒，眼下这个小身板尽管差了点，可是勉强还算可，宋怀安进了马车之后便闭了眸子。

她不是醉了，只是累了而已。

察觉到自己弱小可怜，于是疲惫而已。

马车里的香炉袅袅，宋怀安闻着淡淡的檀香，不知不觉睡熟过去，她依稀觉得马车仿佛剧烈的晃动了一阵，不过后来又平静下来，然后她被什么人抱起，又搁下。

耳边隐隐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宋怀安再睁开眼眸的时候，已经回到了随心居的室内里。

许是喝了酒，她现在还有些不清醒，头脑也昏沉的很。

“醒了？”

耳边传来寇景玉的嗓门，宋怀安猛地一僵。

她转头便看见双掌捧着脸手臂支在床沿的寇景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这人作何那么——”

宋怀安考虑到这家伙的身份，把后面那句不要脸给忍了。

这是古代没错吧。

“乱闯女子房间，你羞不羞啊？”

宋怀安按着头，她现在还不太舒服，此物身体看来还是不行，以后她再也不喝酒了。

“不羞。”

寇景玉站起身，手掌覆在宋怀安的发顶，拇指轻轻揉按，也不知是宋怀安此时还困倦，还是他的力度刚好，只见旁边的女子微微抗拒了下，然后头一歪又昏沉过去。

寇景玉微笑着把宋怀安的脑袋搁置在他的肩上。

“还是现在这样乖一点。”

此时屋外传来敲门的声音，许药师没有起伏的嗓门在外面响起。

“主子，属下早已把解药调制好。”

寇景玉垂眸看了眼昏睡的宋怀安，想起寇彦仲临走时对他似笑非笑的神情，漆黑的双眸又阴沉了几分。

“进来吧。”

许药师背着箱子，一进房间便注意到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脚步微微顿了下，便若无其事的走上前，把调制好的解药递给了静王。

“主子，若是真的如此在意，不如……”

“做好你的事，别的不需要你管。”

寇景玉端着汤药，嘴角扬着浅淡的笑意，对着跟前的手下，明明模样温柔又亲和，却让许药师惶恐的低下头。

“是，属下逾越，属下告退。”

等房门再次阖上，寇景玉的笑意也逐渐收敛，他垂眸注视着靠在肩上的清丽女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又微微泛出弧度，入目的是他垂眸看了眼碗里的药汁，含了一口，然后覆了上去。

随心居外，盛玄坐在石凳上摇着折扇，看到一脸灰败走出来的许药师，不禁摇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看来这是又挨了训斥？”

许药师当做没有听到盛玄所言，只是旋身对着盛玄身边的白发男子，神色带着几分质疑与猜测。

“没联想到盛家主会亲自搭救夫人。”

夫人……

盛衿听着许药师的话，他的神情依旧冷淡肃穆，坐在庭院的石椅上一动未动仿佛雕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只知道宋怀安是盛家的学徒。”

他说着站了起身，一双眼眸淡淡的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你放心，直至今日，我依然非常讨厌你的那位主子。”

盛衿说完便转身离去，盛玄目送自己大哥的身影，不由得摸了摸鼻子，他是不知道大哥和静王曾经发生过甚么，但是祖父的意思是叫他照顾好这位暂居盛家的静王，他也只能照做不是。

至于小徒弟，他相信她能处理好自己的事。

“天色不早，我与友人越好要去春芳阁小聚，这就不陪你了。”

盛玄说完轻拍许药师的肩上，笑呵呵的摇扇而去。

许药师看着盛家两位公子一前一后的走远，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直到他淡淡地看了眼隐蔽的某处，才终于扯了扯嘴角。

“出来吧，楚炎，你今日没有护好夫人，想来又要有一顿皮肉之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