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这个决定有点重大】

那段通往病房的走廊变得格外漫长。

终究站定在病房门外，她长舒一口气，推开了病房的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病房内，张芊芊早已醒来，坐在床上，一副泪眼过后的样子，秦绍恒半蹲着身子，神情柔和，似在哄她，午后的温暖而不炽烈的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温馨的场面像是一副用温情渲染的油画。

站在门外的沈如期有那么一刻的恍惚，仿佛这样的场景，本该属于她，倘若她肚子的孩子没有消失，会不会有天也会长成和张芊芊一般大，会在某个午后醒来吵闹着，需要费劲了心思哄骗，才肯罢休。

她陡然沉浸在某种悲伤的思绪里，像是在海里被扯住双脚控制不住的沦陷。

“你去哪里了？芊芊醒着就一直要找你。”秦绍恒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病床上的张芊芊停住了哭泣，但泪痕还挂在面上，她温柔地走进，抽出纸巾，将那些泪痕拭干。

她回过神来，有些悻悻然，“刚有点闷，沿着长廊走了一圈。”

张芊芊很乖巧，不吵也不闹，葡萄大般的眸子闪烁着没有被世俗尘染的光，一直看着她，好像生怕移开视线她就要转身离去。

张芊芊还那么小，可能还不了解自己和沈如期的分别是必然，也许就是不久之后的事情。

上天还是很残忍，不管是对张芊芊，还是对沈如期肚子里那样东西还没有出生的生命。

沈如期紧握张芊芊细小的胳膊，细的甚至有些硌手，她很心疼，眼前的人还那么小，但可能随时和此物世界告别，此物人生可能并不有企盼的那么美好，可是其中的酸甜苦辣，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去感受。

沈如期嘴角温柔的笑意漫散，“芊芊睡醒了吗？”

张芊芊颔首，她只是惊恐，在醒来的那一刻，如果跟前这个温柔和她说话的漂亮小姐姐再也不会回到了。

秦绍恒早已站直了身子，跟前的场面很温情，温情得让他有种不切实的错觉，这种错觉像是一把抵在他心脏的刀，在最柔软的地方，造出了密密麻麻的疼痛。

这样的温情，他本可拥有，在那个孩子失去的那一刻，他觉得痛苦的情绪并不比沈如期弱分毫，只不过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他不想让这件事变得更加痛苦和难熬，当他了解可能他和沈如期会有一名孩子的时候，他的喜悦在他的心里敲锣打鼓般的喜悦，可是这样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在沾满鲜血的裙摆妖娆得消失了。

他渴望拥有一个他们的孩子，这个孩子最好是有她的眉眼，这个孩子最好是个男孩子，这样他们就可以一起保护她，这样也就没有人可分享他对她的爱，但现在，他觉得有一名女孩子也不错，一个乖巧的爱哭鼻子的女孩子。

温情的场面并没有持续多久，咚咚的门声响起。

秦绍恒沉沉应了声，门应声而开。

先走进来的是清晨出警的队长，后面跟着张新德，坐在病床上的张芊芊缩了缩身子，躲在沈如期的后面。

队长笑眯了眸子，走上前来，“秦先生，秦太太，这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后面的张新德因为早上的事情心里还有些愧疚，怯着身子，不敢向前。

他哪知道，他那小小的早餐店，随便走进来都是桂县警局都不敢惹的人，亏他还要赶走人家，真是瞎了眼。

站在前面的队长捅了捅张新德，“快把孩子接走啊，人家好心替你带了这么长时间的孩子，连句谢谢都没有。”

张新德才回过神来，木讷开口，“秦先生，秦太太，多谢你们了。芊芊，快到爸爸此地来，爸爸带你回家。”

坐在病床上小小的身子依旧没有动，缩在沈如期身后，漆黑如墨的瞳孔里挟裹着微微的不情愿。

沈如期此刻再舍不得，也了解孩子的父亲都来了也不好一直扣着孩子不放，摸了摸张芊芊的头，说“芊芊，跟爸爸回去，姐姐晚点再去看你好不好？”

张芊芊嘟囔着口，微微摇头，又闷头撇了撇，几滴眼泪自然滑落。

沈如期看得也心疼，倘若可，她自然想和张芊芊再多相处一段时间，可是，不管怎么样到最后她们总归要分离，“芊芊，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们，我们也舍不得你，可是爸爸也想你陪着的啊！如果你不陪着爸爸，爸爸会很哀伤，你想注意到爸爸哀伤吗？”

张芊芊抬头，苍白的脸上泪痕满满，抽噎几声，摇了摇头。

沈如期笑了笑，尽量不让分离的气氛太悲情，她抽出纸巾，擦了擦张芊芊的泪痕，“芊芊是个乖孩子，和爸爸回家，姐姐明天过去找见过不好？”

张芊芊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拉钩。”沈如期抬起手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眼泪还在眶里打转的张芊芊，勾上她的手指。

一时，重叠的嗓门响在病房内，“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张芊芊这才破涕为笑，从病床上走下来，乖乖跟在张新德回去。走之前还恋恋不舍看了眼沈如期。

被留下的队长见事情办妥，也想趁着几个机会套套近乎，也就没有立马离开，想了想，还是开了口，“秦先生，秦太太，你看你们来我们县，都没能好好玩一场，尽发生了些事情。我们这儿招待不周，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是抱歉，你看次日，我带你们转一圈，也算是赔礼道歉。这县城你别看地盘不大，那好玩的地方，都藏得深，那都是大城市里见不到的绿色风光，包你们看了一眼就不想走。”

队长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又慷慨激昂，好像要真是跟前的人拂了他的好意，就是不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沈如期觉着太麻烦，本想开口拒绝，但秦绍恒偏应了下来。

这下，沈如期也不好再说甚么。她倒是好奇，按秦绍恒这种不搭理人冷冷的性子，竟然会答应队长的邀请，实属意外。

队长见目的达到，心里隐隐欢喜，“那明天我派人来接你们，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话音刚落打算旋身离开。

“林队长等一下。”沈如期视线落在他的铭牌上，抬眸，叫住了他。

林队长疑惑停住了步子，“秦太太，怎么了？”

沈如期犹疑瞬间，还是开了口，“林队长了解芊芊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林队长本还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到位，这样的问题让他重重松了口气，“白血病，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唉，都是当爹造的孽。跑了大大小小的医院了，花了不少钱，医生说要等合适的骨髓移植，可这合适，哪那么容易等啊！再说，就算等到了，这财物张新德能不能拿出来还是个问题。唉。”他絮叨说了一堆，语气扼腕，要说心里话，他是真觉着此物孩子可怜，长得白嫩水灵，性子又乖巧讨人喜欢，偏得了这样的病。任谁都心疼。

林队长心疼，沈如期更是心疼，张芊芊年纪还这么小，真的要接受这么不公平的命运吗？她眼神闪过一丝坚决，不行，她要为张芊芊做点甚么。

沈如期愣在那处，满脑子都是张芊芊的事情。

秦绍恒见她这般怔愣，肃然开了口，“林队长，这两天多谢你了。”

林队长也有眼力劲，度把握得适中，了解这时自己也不能久留，“没事，都是我理应做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秦先生，秦太太今天早点休息，我们明天见。”

说完，就旋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只剩下沈如期和秦绍恒两个人。

秦绍恒还在处理遗留下来的文件，旋身见她醒来，收起文件，走近“你醒了，晚上回酒店吧。”

沈如期自从林队长离开之后，就一直心思恍然。身子乏累地在床上睡了一觉之后，醒来早已是天已经浊暗了几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医院本来也不是她愿意久待的地方，可又担心秦绍恒的伤势，“那你身上的伤。”

“没甚么事，先回去吧，这里也睡不踏实。”

沈如期颔首。

需要收拾的东西并不多，花费的时间并不长，霖风早已在楼下候着。

不久，他们就到了酒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沈如期全程有些恍惚，满脑子都是张芊芊的事情。

等到酒店放好东西，仍也是恍惚洗好澡出了来，秦绍恒还在电话处理一点事务。

她忐忑等他挂断了电话，走上前去，“绍恒，我能和你商量一件事吗？”

亮丽昏黄的灯光在秦绍恒的身上流转，浓黑的眉毛拧了拧，“怎么了？”

沈如期也不迟疑，“我想帮张芊芊。”

此物心中决定有点重大，帮张芊芊要么就是给财物，要么就是从骨髓捐赠源入手。如果是钱好办，但如果是骨髓捐赠源的话，此物忙不是说帮就能帮的。于是，沈如期很不确定秦绍恒的回答。

倘若他拒绝呢？沈如期知道就算她不帮张芊芊也不会有人指责她，这个世上苦命的人那么多，她又不是救世主，可是要她看着这样的一个个小小的生命即将消失，而不去做甚么努力，她实在做不出来，她不了解她能帮张芊芊到何种地步，但她不能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