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的青城派,现在的苍穹派后山,在荒凉的平地间,竖起了两座新坟。
一座,是苍穹派掌门,当今武林盟主萧策之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另一座,是扶风派掌门独女,温泊雪之墓。
两人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本可以并骨葬在一起,然而却两墓分开,相对而立。
因为楚听云不想让温泊雪再与萧策有任何的关联,毕竟温泊雪这一生所有的苦难,都是萧策所带来的。
不管下一世的两人,是有缘再见也好,还是永不相见也罢,希望他们只凭缘分,不靠束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徐子珏的尸体,被徐云风带回了司空派,一起被带回的,还有萧策留下的刃血刀。
对于刃血刀的利害之处,楚听云都与徐云风说清楚了,至于能听进去多少,那就是他的事情。
以后的江湖中,会不会再出现下一个徐君昶和萧策,这都未可知,也不是他们能管的了的事情。
楚听云眼睛看着坟墓,对慕崧明道:“我才在想,前世,你我都带着遗憾,转世而来,弥补了彼此的遗憾,那他们,会不会也跟我们一样,转世重生了呢?”
慕崧明走到楚听云身后,拥着她的肩上,传递给她力道。
“一切皆有可能。”慕崧明没有给她确定的答案,却给了她希望。
“若他们真的有来世的话,我希望,萧策要么一生都不要遇到温泊雪,要么,就对她好一点。”
“世界万般皆有定数,这是他们的事情,不是我们可以干预的。”
楚听云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对,随他们去吧!”
她转过身来,对慕崧明道:“我们回家。”
“好。”
两人逐渐走远,只余两座新坟,在一片荒芜中,遥遥对望。
两人回到百草谷,四大护卫还没有走,他们将带来的将士安顿好,便等在了百草谷门外。
现在见他们两人回来,一个个欲言又止的注视着他们。
慕崧明和楚听云对视一眼,知道他们有话要说,于是回头对四人道:“进去说吧!”
几人来到大厅,慕崧明让他们落座来,这才开口问:“作何了?”
张帆比较会说话,于是由他开口道:“是这样的,我们这次回去,本是为了搬救兵的。
皇上逼问我们几个,找人是为了干甚么?您也知道,我们实在是不会撒谎,说不了两句,便被皇上套出了实话。”
我们原本想的是,把我们的几个兄弟都叫来,可是一个喊一个的,动静闹得大了一点,最后竟然被皇上知道了。
慕崧明眯眼:“于是呢?”
高明接着道:“皇上将大批人马借给我们,让我们来救人,可是条件,是让我们事成以后,把两位带回去。”
高明由于心虚,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全数没有了嗓门。
但是他的话,两人都听清楚了。
两人对视一眼,觉着现在的情况,实在有些棘手。
一来,皇上这次确实是帮了他们,若是没有他们,最后谁胜谁负,实在未可知。
二来,救完人以后,那些来救人的将士们,就变成了要来带走他们的人。
若是他们不从,恐怕会强制把他们带回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帆低头歉疚道:“抱歉,教主、教主夫人,是我们办事不力,连累了你们。”
楚听云安慰他们道:“这哪能怪你们呢?毕竟你们是因为救人心切,更何况也实在是雪中送炭,帮了我们大忙。”
听她这样说,几人好受了一些。
高明张口问:“那教主,你打算怎么办?”
慕崧明道:“我需要再想想,你们先回去吧,安抚好那些将士们。”
于是四人便听话的回去了。
楚听云看着慕崧明道:“你有什么打算?”
她知道,尽管慕崧明没说,但他心里理应已经有了主意。
慕崧明叹了口气道:“其实也简单,我们可逃的。”
楚听云道:“我们如果逃走了,那皇上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是啊,”慕崧明道,“所以逃走肯定是不行的,那就只能跟着去了。”
楚听云皱眉:“你想去宫里?当今皇上野心不小,尽管现在边关战事已经平息,可是听说,他从来都有往外扩宽疆土的打算。
慕崧明的本事,她是了解的,不仅武功好、医术高,对于军事、谋略,也懂得不少。
这样一名有野心的皇上,若你去了,定不会让你安安稳稳的做个太医就算了。”
这样的人才,若是让当今圣上了解了,不将他所有的能力都压榨干净,必定不会放过他。
“所以,我们一开始,就要与他定下约定,以十年为约,我全力助他十年,十年以后,各奔江湖。”
慕崧明说完,转向楚听云,摸上她的脸道,“只是这十年,必定不会像在江湖一般自由,你可愿陪我困于高墙之内,十年?”
楚听云想也没想道:“好啊!左右现在你魔教教主的身份早已在江湖中暴露,我们就在宫里躲上十年,十年以后再出来,恐怕没有人再认识我们了,那样岂不自由?”
她看着慕崧明的眼睛,认真道:“你选择做悬壶济世的神医,那我就做给神医帮忙的徒弟,你选择做杀人如麻的魔头,那我就做给魔头递刀的手下,你选择做风光无限的高官,那我就安心做我的高官夫人。
左右你去哪,我就去哪,上穷碧落下黄泉,你都别想甩掉我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慕崧明愣愣的注视着她,突然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就要往卧房走去。
楚听云不解,挣扎了一下,嚷道:“去哪?你做好了心中决定,不是要先去告诉高明他们吗?”
“不着急,我们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慕崧明嗓门沙哑,注视着她的眼神幽深暗沉。
楚听云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脸涨的通红。
她挣扎道:“你疯了,现在还是昼间!你放我下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慕崧明没有将她的挣扎放在眼里,径直走进了卧房,关上了门。
随后传出的声音,惊飞了歇脚的鸟儿,惊走了害羞的日光。
两人胡闹了一个下午,终究在最后一丝阳光收起之前,歇了云雨。
慕崧明抱着楚听云在后山的温泉沐浴,所幸这偌大的百草谷,只有他们两人,才由得他们如此胡闹。
慕崧明看着怀里软玉温香,觉着有些可惜,若是去了京城,进了宫里,怕是再也没有这等待遇了。
楚听云累极,连一根手指也不想动,便倚在慕崧明怀里,任由他帮她清洗。
她眯着眸子,觉着自己下一秒就要睡过去,然而肚子却忍不住叫了起来。
“饿了?”慕崧明温柔的问。
“嗯”楚听云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慕崧明将她抱出水面,用浴巾裹好,便带她回了房间。
他将楚听云放在床上,对她道:“你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做饭。”
说完,便摸摸她的头,走了出去。
楚听云除掉身上的浴巾,换上干净的中衣,躺在床上等着,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而后便被一阵香味叫醒,她睁开眸子,正好看见慕崧明端着托盘过来。
“醒了,正好来吃饭。”
慕崧明也没让她下床,在床上支了个桌子,便将手里的托盘,放在了桌子上。
托盘上的菜色也很简单,只有两碗面,只是,面汤浓郁,散发着阵阵香味儿,上面还有几块鸡肉,一看便是用熬好的鸡汤下的面。
楚听云拿起筷子,便大口的吃起来。
经过这么多年的锻炼,慕崧明的厨艺,越发的纯熟,甚至逐渐有超过她的趋势。
于是,楚听云便将做饭的任务,全权交给了慕崧明负责。
慕崧明也欣然接手,毕竟给自己心爱的人做饭,注视着心爱的人吃的满足的模样,自己也相当满足。
饭后,慕崧明将碗筷收拾好,又端来水,让楚听云漱了口,将自己也收拾好,便和她一起躺在了床上。
楚听云才还非常困倦,可是现在却又睡不着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她靠着慕崧明,手指绕着他的衣带,开口道:“我了解你博学多识,懂的东西众多,但是到了皇上面前,还是不要将自己的全部本事,都展露给他,该藏拙的地方,还是要藏一下的。”
慕崧明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他所了解的,也可是我的医术和武功罢了,这些我都可倾囊相授,趁着十年的时间,多培养若干个徒弟,给他留下充足的人手,到时候,便不会对我们有太多的执念了。”
“嗯,总之,伴君如伴虎,在皇上旁边做事,不是那么简单的,”她抬起头来,对慕崧明道,“但我相信你,不管甚么事,我夫君都能做的得心应手。”
慕崧明忽然伸手盖住了她的眸子。
楚听云奇怪道:“作何了?”
她的眼睛被盖住,看不到慕崧明的样子,只听他闷闷的声音说道:“不要这么注视着我,如果你当天晚上还想睡觉的话。”
楚听云撅嘴,明明两个人在正经地说着话,作何又扯到这上面了?
可她实在不敢再招惹慕崧明,于是将脸埋在他的胸前,抱着他道:“我要睡觉了。”
慕崧明笑了笑,凌空将桌子上的蜡烛熄灭,也抱着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夜沉如水,万籁俱寂,只有蝈蝈还在不停的叫着。
前路平坦或是坎坷,谁也无法预料,但是只要两个人的心在一起,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也会有披荆斩棘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