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青云新苗 三 山上神仙】

“小石头，是真的？”听完男孩的话，钟灵秀变得急躁起来。

被叫做小石头的男孩使劲点头，补充道：“是一伙三人，陡然冒出来，都是生面孔，他们非说我们采的药是他们家种的，要赔钱，一张嘴就是白银五十两！妈呀，我都没见过银子长甚么样呢！我说没钱，他们就要打人，钟爷爷护着我，我就趁他们不注意，跑来给你送信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钟灵秀一听，当时就急眼了，抄起斧子就要跟小石头走。胡天翔急忙把她拉住，道：“他们人多，咱们人少，咱们得先叫人，这样打架才不吃亏！”

胡天翔作为天字第一号纨绔，在学校里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打起架来生龙活虎，下手也黑，抡起板砖哪都敢拍，但那时的对手都是同学，最多就比他高一两个年级，他是怡然不惧，可这会儿听说对方都是成年人，而且多半还是土匪强盗出身，他的腿肚子就有些软了，可又不能对钟灵秀说自己惊恐，便急中生智，说出如此的话来。

钟灵秀担心爷爷的安危，哪有耐心到处求人帮忙，她使劲甩开胡天翔的拉扯，瞪眼道：“你别管！留下看家就行！”说完就催促小石头给她带路。

少女的话把胡天翔刺激得不轻，他作何听怎么觉得这话里夹枪带棒，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纨绔的劲头上来了，又不管天不管地了，他从地上抄起一根较长的木柴，掂了掂，大声道：“我还管定了！走！找他们玩命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石头和钟灵秀自幼走惯了山路，即便急速上山，也并不如何累，却苦了娇生惯养的胡大少，刚开始他还能勉强跟上，后来就咬牙切齿地坚持，表面还要竭力装出一副犹有余力的样子，到了最后，他累得舌头都吐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粗气，身子左摇右晃，眼前金灯乱转，随时都可能一头栽倒。

好在出事地点距离茅屋并不远，就在胡天翔真要坚持不住喊投降时，他们三人总算赶到了现场。钟灵秀第一眼就看到爷爷被人绑在树上，一名壮汉正拿着皮鞭抽他，还边打边笑，老人本就破旧的外衣被抽打得成了碎布条，身上也满是伤痕。

“住手！！”钟灵秀怒发冲冠，悲愤大喊，惊飞了林中鸟雀。

壮汉听到喊声，嬉笑着停了手，转头望向钟灵秀，顿时眼前一亮。其他二人也急忙凑过来，嘿嘿笑着，毫不掩饰地直勾勾地看着钟灵秀，恨不得看进肉皮里，眼神中充满贪婪之色。

胡天翔见三人不怀好意地将钟灵秀围在中间，渐渐地向她靠近，原本有些胆怯的他，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豪气，拎着木棍主动钻进包围圈，伸展双臂，将少女挡在后面，大声警告：“你们想干吗？快放人！不然小爷打得你们爹妈都认不出来！”

三人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发出猖狂大笑，一人竟还笑出了眼泪。

就在胡天翔为恐吓失灵而手足无措时，那个笑出眼泪的人忽然止住了笑，一脚猛地踹出，正踹在胡天翔的肚子上，把后者踹得离地一尺，倒飞了出去，还撞断了一棵手腕粗细的树。一股带着血腥气的热流猛然从他的脏腑中涌了上来，涌到了嗓子眼，胡天翔暗道不好，他要吐血。

果然，一股热血涌进他嘴里，胡天翔深知吐血会元气大伤，便死死闭住口，最后又将血咽了回去。

“别……别打人……”被绑在树上的钟姓老人嗓门嘶哑地开口说道。

三人哪管他说什么，嬉笑着走近钟灵秀，就要动手动脚。胡天翔恨得眼中直要冒出火来，他再不管自己受了何等重伤，挣扎着从脚下站了起来来，重新捡起掉在地上的木棒，砸向离他最近一人。

“兔崽子找死！”那人终究也被激起凶性，闪过棍砸，一名巴掌猛闪过去。

胡天翔这个校园小霸王算得上是打架的祖宗，刚才被人出其不意地偷袭，这次可加了十二分的注意，他侧身躲过一掌，顺势把棒子从下向上撩起，这是他惯用的一招，还特意起了个花哨名字，叫“断子绝孙式”。

男子哪里想到一个毛头小子竟能使出如此阴损招数，想躲也来不及了，就听咚的一声，男子便倒在地上，双手捂住下面，身子弓成虾米状，脸色青紫，疼得他连嗓门都发不出了。

“小混蛋！”另外两名男子注意到同伴受伤，勃然大怒，再不管钟灵秀，直奔胡天翔。

“哎呦！”一人陡然发出痛叫，一手捂头，鲜血从他指缝间流淌。

他急忙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有个小男孩在离他几丈天边向他扔石头。

正是小石头！

有人在一旁支援，胡天翔顿时勇气大增，使起了疯魔棍法，愣是唬得对面汉子一愣一愣的，不敢上前。

可是转瞬间，身体虚弱又透支过度的胡天翔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花，脚步虚浮，差点摔倒。

男汉子见机极快，抡起一掌正劈在胡天翔的肩头，势大力沉，后者顿时身子一矮，一屁股坐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再无还手之力。

形势急转直下，小石头心慌得厉害，扔石子也没了准头，待他扔光了石头，便被两个汉子前后夹击，被人一掌打在后背，直接把他打得昏死过去。

才把爷爷绑绳砍断的少女钟灵秀见二人先后倒地，小石头更是被人打得昏迷不醒，惊怒交加，愤恨大叫：“你们不是人！”喊罢，她便抡起手中斧头，要跟对方玩命。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对少女手中斧头视而不见，他们一边调笑着，边搓着手向钟灵秀走来。

钟灵秀接连劈砍，都被二人嬉笑着轻巧躲过，却并不进攻，嘴里一名劲地说荤话。而那个最早中了胡天翔“断子绝孙式”的男子也终究缓了过来，对钟灵秀进行合围。看起来，他们并不急于捉住少女，就像猫戏老鼠，乐在其中。

“孩子，别管我，快跑吧！”钟爷爷对孙女喝道。

“不行！”钟灵秀已是泪流满面，绝望道，“我跟他们拼了！”

胡天翔看得心里难受极了，几次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跟他们拼命，可稍一动弹就疼得他额头滚出豆粒大的汗珠，身体算是彻底不听使唤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眼看得包围圈越缩越小，钟灵秀就要吃亏，忽然一阵白色旋风从几人身旁刮过，那三个糙汉子的身体就像木雕泥塑一般，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是人人都瞪大了眼，口也大张着，面露痛苦之色。

白色旋风在钟灵秀的旁边停下，现出一位丰神俊朗的青年。青年二十岁上下，腰悬玉佩，手摇折扇，一副浊世贵公子的打扮，气度不凡。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钟灵秀和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姑娘，你没事吧？”青年微笑问，见她不答话，还合上扇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钟灵秀终究反应过来，面上一红，低头开口说道：“多谢公子搭救。”

青年点头微笑，道：“我奉师命查看天上异状，正好路过此地，顺手而已。”

“天上？”钟灵秀抬头看天，黑云还未散去，已笼罩方圆百里，可既不打雷也不下雨，真是咄咄怪事，她不由得再次看向青年，喃喃道，“你是……神仙？”

“神仙？狗屁！这世上不存在救世主，也没有神仙！”半天起不来的胡天翔忽然就站了起来，他一见那风度翩翩的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再听到对方想不到在自己的面前胡说八道，更是气得火冒三丈。

青年用扇子轻轻敲了下少年的头，少年笑着吐了吐舌头。青年少缓地叹息，对着钟灵秀和胡天翔点头致意，然后他俩就看到白衣青年和那个向他抱怨的少年身子从容地升空，越升越高。

青年微笑，也不气恼胡天翔的无礼，转头看向少女，正要说话，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到三人面前，对青年无奈开口说道：“大师兄，别耽搁时间了，师父还等着咱们回禀呢！”

钟灵秀仰望上空，瞪大了双眼，两只手更是捂住口，满脸不可思议之色；而胡天翔却不如何惊讶，他快步奔到升空二人的身子下方，伸直双臂胡乱划拉，嘴里喊着：“是魔术对吧，肯定是魔术！你们骗不了见多识广的胡天翔！线呢！拉的线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