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青云新苗 二十九 观云拳】

望着场中的一摊烂泥，贺长啸睚眦欲裂，狠声道：“好小子，灵体双修，隐藏得真深啊！我杀了我派弟子这件事，我巨剑宗必当回报！”

季青松淡淡道：“贺长老，难道你忘了之前生死不论的约定？”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贺长啸冷笑道：“自然不会忘。我们先赢了两场，这小子现在又赢回了两场，变成二比二了，依我看，不如再比最后一场，如何？”

贺长啸说罢望向胡天翔。

胡天翔在暴怒之中以残酷手段杀了人，这时才清醒了几分，闻言，他已猜到最后一场的对手是谁，但还是点点头，说道：“那是自然，不然我不是白打了。”

“哈哈哈！”贺长啸仰天大笑，“好好好，好小子，我都有些欣赏你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少年不再说话，盘膝打坐，开始调整内息。他打许强时用的是静心拳，那时头脑中并没有出现白色小人儿，打许褚时则完全不是破蚊拳的招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作何打死许褚的。

“臭小子，那是因为你怒气太盛，歪打正着竟怒气化龙，牵动了体内的真龙气！”疑惑中，胡天翔心中响起了师父的声音，“呵呵，你小子，资质差，运气倒是不差，真龙气已有向怒龙气转化的迹象，你才练了多长时间啊，真是气死人。”

“怒龙气？那是甚么？”胡天翔问。

“《真龙气》这套秘法非常不俗，说它是高阶下品秘法也不为过。真龙气其实分为四个阶段，分别是真龙气、怒龙气、狂龙气和霸龙气，如果能修炼到霸龙气，啧啧……嗐，说这么多干吗，太遥远了，你的对手早已上场了，不行就认输，千万别死了！”

老头叮嘱了一句就不再说话。

胡天翔睁开眼睛，跟前之人果不其然是马远山，巨剑宗新弟子第一人，初窥境初阶修为。

胡天翔心中不免苦笑，此物巨剑宗果然巨贱，想不到让自己一个练气第五层对战初窥境，也太不要脸了！

“如果你还需要调整内息，我可以等你一炷香时间。”马远山开口说道。

胡天翔轻缓地弹了起来，摇头微含笑道：“打你，不必。”

马远山嘴角微微上扬，猛地攥紧拳头，几个呼吸间便到了胡天翔近前，率先发动袭击。他的出手依旧是那般果决狠辣、招招致命。

胡天翔和他一交手，才真切地感受到初窥境比练气期的强大，不止是速度、力量、反应远超于他，光是灵力充裕这一点就让胡天翔大吃苦头，一上来就险象环生，只能以防守为主。

可即便是防守，众人也能看出，他比第一名上场的李冠霖做得好了太多，导致重伤的招法基本都被他躲过，目前只是收了些轻伤。

可即便如此，胡天翔依然不喜欢被动挨打，特别不喜欢。期间，他尝试像和许强打时那样转守为攻，却发现根本做不到，对方的身法和招法都变化太快，往往他刚一发招，对方就已变招，既躲过了他的反击，还从不同的角度发起新的攻击。于是，从一开始到一炷香后，胡天翔一直在招架。

轻伤不断积累便成了重伤，胡天翔被打出了真火，他开始积攒力道，准备在对方气力衰减时反击，可他等了半天，马远山丝毫没有疲惫迹象，就仿佛他能够保持这种高强度的进攻到永远。

一开始对他抱有希望的众青云弟子已转为替他忧虑了，再这样下去，他的下场将和李冠霖一样，甚至更糟。

胡天翔被马远山打得浑身无一处不痛，却无计可施，这让他的火气更大。他的拳势变得更猛，身法变得更快，却依然打不中对方，由于马远山比他更快。

“穿心指！”

“破云掌！”

“登天三连击！”

“八荒腿！”

……

或许是胜利在望，或许是为了戏弄对手，享受猫戏耗子的乐趣，马远山每出一招都报出招式的名字。

胡天翔被他吵得头晕脑胀，心中更加烦躁。

“嗡嗡嗡，你这只死蚊子，给我滚开！”胡天翔一击挥出，仍然被马远山灵巧躲开。

而那样东西白色小人儿还是不肯出来。

咒语都念了，白色小人儿不出现，真正的静心拳还是使不出来，胡天翔憋屈到了极点。

“臭小子，你喜欢被人家当沙包打，我老人家还丢不起此物脸呐！”老头的声音重新在胡天翔心中响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静心拳使不出来！又不灵了！”胡天翔比谁都急。

“他的动作太快！凭你使出的静心拳也难以奏效！”

“那怎么办？”

“用观云拳！”

“我还没看呢！”

“你小子，果然是个惫懒货！”

“师父我错了！”

“没办法，你认输吧。”

“不行！这两个字在我人生中就不存在！”

“臭小子，我早晚被你气死！好，那我现在给你念拳谱精要，好好听着。”

“现在学？”

“废话！不是现在，难道等你被人打死再学？”

胡天翔一分心，又挨了三拳一脚。

“给我听好了，下面是书中的话！‘后世小子，学我破蚊拳必先学静心拳，心静才可听蚊。静心拳练至一成火候，且可见一白色人影于脑中练拳，则可学观云拳。听蚊后必击蚊，常理也，然蚊之体也小，速也疾，口也利，数击不中而反中其毒，常事也。余曾深受其害，苦恼至极，常夜不能寐，枯坐至天明，遂晨观云海，有顿悟。吾悟有三：一，云有形，而无常形，如拳法之不可拘泥于定式，应如行云，如流水；二，云之广，绵延数千里，而不坠于地，在其轻盈也，亦如拳法之轻灵迅捷，如九天飞燕，人之目不可见其影；三，云之内蕴雷电之威，雷乃世间至强音，电乃世间至强力，于至绵至薄之云，生至强至大之威，何故？五行相生相克之理也……’”

胡天翔边用心听师父念书，一边还要分心闪避对方攻击，一心两用，非常吃力，遂便露出了许多破绽。马远山抓住每一名机会狠辣出手，短短时间内，就把胡天翔打得吐了血，后者身体摇摇晃晃，眼看就要倒地。

刘伶也不管胡天翔能听懂多少，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将观云拳的心法要义以及真气运行的法门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马远山可不会任由他倒下认输。在上场之前，贺长啸已下了死命令，不许让那小子活着走下比武台。遂他暂停了攻击，趁机吐出浊气，换上一口新气，与此同时也让对手站稳当，以便迎接他最后一轮袭击。

而后他就看到了奇怪且滑稽的一幕，胡天翔不仅身子在摇晃，两只手臂伸出后也晃动起来，软绵绵的，软弱无力，好像女子跳舞，又好像醉汉耍酒疯。

马远山还是头次见人如此耍宝，他干脆站在原地，双臂环胸冷笑道：“你是被我打傻了，还是在那装傻？实话实说，打傻子，我向来不手软。”

少年不理他，还自顾自地摆弄自己，做出一个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动作，好像在尝试着甚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尽管眼前便是凶险至极的比武场，可无论巨剑宗还是青云派，看了胡天翔的古怪动作，场下不少弟子或捂嘴偷笑，或艰难忍耐，贺长啸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反而生出极度不安的情绪，于是大声命令道：“别等了！快打死他！”

马远山一怔，忙收敛笑意，快步上前，抡拳便砸，速度更胜之前。胡天翔则改以古怪动作招架，时不时就要挨上几拳几腿。二人一攻一守，又是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忽然间，胡天翔动作再变，身形滴溜溜地转动起来，迅捷如闪电一般。马远山立即跟上一拳，却一击打空，这还是他生平头一回打了空拳，不禁心下骇然，也觉出事情有些不妙。于是，他重新加紧进攻，不惜使用耗费更多灵力的招法，可也只能偶尔见效，多半还是打不到对方。

马远山万分惊诧之际，胡天翔却是心中大喜，由于他的眼前重新出现了那样东西白色人影，只不过这一次，人影比之前高了许多，好像小孩子变成了青年。青年对着胡天翔抱拳，而后就开始练拳，他的招法古怪至极，一些动作胡天翔目前根本做不出来，可是因为白色青年的出现，胡天翔的身体已不受自己控制，只要他一心一意地注视着青年练拳，自己的身体便会自然而然地打出那些古怪拳招，而原本软绵绵的拳脚，落在马远山身上，转瞬间便变成了携雷电之威的杀招。

有了之前静心拳的经验，胡天翔了解这青年或许只会出现几次，便像那样东西白色小人儿一般再也不出现，所以他用了全部的心力去看青年打拳，竭尽所能地感受拳意，早已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比武场，在与马远山进行生死之战。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等到青年打完整套拳，对他再次抱拳，便消失不见。

胡天翔再看场上，马远山早已倒地不起，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