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你怎么在这儿？”

怕被那边两人发现，谢晚凝拉着旁边人往一旁的树后面躲着，嗓门放的非常小。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裴钰清僵手僵脚跟着她走，凑近了些才听清她的话，轻声道：“我喜静，不爱去人多热闹的地方，这儿正好。”

……所以他也是凑巧碰见。

谢晚凝点着头以作回应，手却扒拉着树身探出半个小脑袋，视线不自觉往兄长方向看。

先前还没看出些什么，可这会儿，她怎么觉得她的阿兄是被郡主给堵住了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瞧瞧，就那么一条羊肠小道，裴钰萱站在前头挡着，小嘴一张一合，正仰着头喋喋不休说些甚么，而她的兄长虽瞧不见神情，却也能看到他并未开口说话。

“喂，”她用手肘拐了拐旁边的人，悄悄道：“妹妹这么堵着一名外男，你这个做兄长就这么远远的瞧着？”

裴钰清被她拉着躲到大树后面，鬼鬼祟祟的偷看那边本就有些僵硬，闻言反问：“不然我该如何做？”

——如何做？

谢晚凝联想到自己的兄长。

这要换了她的阿兄，不得把她喊回家，念叨个十天半个月？

裴钰清道：“萱儿大了，能分辨自己的喜恶，我不愿用礼教规矩去束缚她。”

谢晚凝听的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去看他，恰好对方也垂眸望过来，她眨眨眼，小声道：“那你不怕她受到伤害吗？”

裴钰清笑了：“她旁边有暗卫。”

“……”谢晚凝觉着自己在对牛弹琴。

她朝他勾了勾手指。

裴钰清微愣，从容地弯腰凑近。

谢晚凝一字一句，小声道：“我的意思是，你不怕她被欺负吗，就连暗卫也帮不了的欺负。”

裴钰清目光落在她面上，温声道：“你兄长是真正的君子，不会行逾矩之事。”

谢晚凝一时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试图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哪里会忧虑她的兄长不守礼，反过来还差不多……

可这话当着人家兄长的面说出来多冒昧啊，谢晚凝尴尬的别开脸，重新探头去看那边。

却发现那边两人竟然不在了。

她伸长脖子看了许久，疑惑道：“人呢？”

裴钰清声音带着笑意：“……走了有一会儿了。”

“你怎么不早说。”

谢晚凝当即从鬼鬼祟祟的偷窥状态中恢复成端庄的贵女仪态，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正要光明正大的出了去，脚下却踩了个空。

“小心点，”裴钰清自后面紧握她的胳膊将人扶稳了，提醒道：“这儿没有铺青砖，道路不平，你注视着点脚下。”

谢晚凝自他臂弯中扬起头，张口正欲道谢，却被面前的人晃了眼。

春光明媚，他背光而立，语调轻柔，微垂着眼睫看过来，眸光温润，似遗世而立的仙人，光华灼灼。

已经到嘴边的谢字都停住，好半天，谢晚凝动了动唇，“这些年，您应该极少出门赴宴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裴钰清眼睫微闪，轻缓地道：“嗯，鲜少。”

谢晚凝暗道了一声果然，要不然她不至于前段时间在茶楼才见他第一面。

先是去了他们家的及笄宴，又来了曲城侯府的寿宴，这频率可不低。

想着，又纳闷道：“那您这段时间可是喜爱起热闹了？”

裴钰清被问的顿了顿，正欲说话，却听见‘吱呀’一声，他偏头看了过去，瞳孔骤然一缩。

谢晚凝察觉到不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抬眼就见一根被折断的树枝破空而来，自两人中间穿过，直直刺入旁边的树干。

裴钰清眉头微皱，手掌收拢将旁边的姑娘护的更紧了些。

下一瞬，有两名暗中随侍的护卫现身。

谢晚凝终于看清了动手的人，面色一变:“陆子宴！你做甚么？”

陆子宴一袭青色窄袖长袍，修长身姿静立于一棵桃树下，随着春风吹拂，粉色花瓣从容地飘落，偶有几片恰好自他冰冷的眉宇间落下，将他凉薄冷厉的眉眼映衬的更加阴寒。

“这就是你‘不喜欢了’的理由吗？”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臂。

谢晚凝终于发现自己跟裴钰清现在的距离有多么亲密，她下意识甩开胳膊上的手，又一连退了两步。

一连串的反应做完后，她又有些懊恼。

她现在愿意跟谁亲近，又干他何事！

为何要一副心虚被抓包的样子。

可她此物反应，叫陆子宴神情更冷，愠怒的气息渲染于眉间，一步一步朝着这边走近。

他气势骇人，引得两名暗卫欲拔刀相拦，被裴钰清微微抬手制止：“你们退下。”

眼见人越走越近，谢晚凝有些惶恐的抿了抿唇，就听见旁边温和的声音响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裴钰清道：“别怕，想说甚么只管说，我护着你。”

谢晚凝心尖微动。

已经到近前的陆子宴听的冷笑一声：“裴世子是要同我抢人？”

“我不是你的人！”谢晚凝蹙着眉反驳：“我们的婚事不作数了，我不会嫁给你。”

此地偏僻，是曲城侯府较为荒凉的角落，周遭除了他们三人外，就连刚刚出现的两名暗卫都消失不见。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少女嗓门轻灵而坚定。

陆子宴僵了一瞬，目光从容地落到她身上，详细端详着她的眉眼，终究确定她说的是真心话。

她说过很多次退亲，直到这一次，他才彻底信了。

他联想到了自己母亲说的那句话。

他抬手指向旁边静立着的裴钰清，似笑非笑：“就他？一名年长你十一岁的老男人，还能再活几年都不知道，你就是想气我，能不能换个对象？”

心底骤然升起的怒意将那丝浅浅的惶恐狠狠压了下去，眼神赫然锋利起来，咬牙盯着她：“还真找到下家了？”

谢晚凝头一次见识到，他寡言少语的外表现，还有一张这么毒的嘴。

“说话！”陆子宴上前一步，额间青筋爆出，齿关咬的隐隐作响：“告诉我，你和他在这儿做甚么？”

他凶狠的像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哪里是话语间表示出的对‘老男人’浑不在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