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谢衍誉轻笑：“你何时看懂过他？”

“好歹从小一起长大呢……”谢晚凝有些不欣喜的反驳，可话说到一半，又觉着兄长说的有道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确实没看懂过陆子宴，以前觉着他尽管冷淡，但对自己理应是有几分心意的。

后来做了那些梦，她才了解，一切都是她的自以为是。

那样薄情狠心的人，不但对她没有半点男女之情，就连自小长大的情分都没有。

梦里，她最后落个吐血而亡的结局也算是她自以为是的惩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对这桩姻缘早有决断，对作何甩开莫名奇妙开始执着婚事的陆子宴也有了明确的办法，根本不想再为他伤脑筋。

联想到这儿，谢晚凝恹恹道：“算了，不说他了，管他如何，反正我不要了。”

有那功夫，还不如……

谢晚凝偏着头去看一旁的兄长，托着腮冲他笑：“我不但撞到陆子宴，我还撞见平宁郡主堵着阿兄不让走呢。”

她说的直接，叫谢衍誉怔了一下，睇她一眼，没好气道：“你既撞见，为何不出来给我解围，还躲起来偷看？”

“解甚么围？”谢晚凝笑吟吟的给兄长斟茶，乖觉道：“我怕贸然出去，叫郡主和你都尴尬。”

她这个理由倒是没什么不对，毕竟姑娘家面皮薄，平宁郡主再胆大，叫人撞破自己堵着男子的一幕，终究拉不下脸。

谢衍誉不再说话，端起茶盏饮了口，就听旁边的促狭鬼神秘兮兮道：“阿兄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吗？”

谢衍誉略顿了顿，掀眸看来：“姑娘家名声要紧，此事你不许外传，任谁也不能说。”

“了解了，知道了，”许是尚存的酒意作祟，谢晚凝继续锲而不舍追问：“所以，你到底对郡主有没有意？”

谢衍誉端着茶盏渐渐地品茗，完全没有给小醉鬼解惑的打算。

谢晚凝等的心焦之际，正好尔晴端着醒酒茶进来，谢衍誉搁下茶盏，略抬了抬下巴，道：“喝了。”

“你先回答我，我才喝。”

她捂着嘴摇头的小模样，就仿佛谁会灌她茶似得。

谢衍誉有些忍俊不禁，接过尔晴手里的醒酒茶，轻轻吹了吹，待温度合适，递了过去，道：“你喝了我告诉你。”

她的兄长虽沉稳严肃爱说教，却从来不曾骗她。

这般想这，谢晚凝就捧着茶盏一口一口饮尽，一副乖巧可人的劲儿。

瞧的谢衍誉心头发软，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道：“不喜欢。”

怕了她继续追问，说完他便站起身，对着尔晴吩咐：“伺候好你家姑娘，让她早些歇着，夜里倒春寒，不要受了凉。”

尔晴福身应诺。

等人都走远了，谢晚凝才反应过来，大感无趣撂下茶盏。

她起身进了内室，一边让尔晴帮着卸下妆发，边纳闷：“阿兄也太冷情了些，萱姐姐生的花容月貌，性子也大气，对他又是一片真心，他这都不喜欢，是准备寻个仙女儿吗？”

听她这样问，尔晴忍不住笑了：“世子爷哪里会冷情，婢子瞧着世上在没有比他更好的兄长了。”

世子爷对这个妹妹，真是说不出来的好，即便偶尔多念叨了几句，也都是爱之深责之切。

…………

第二日醒来，即便用了醒酒茶，但宿醉的身体依旧有些酸软。

谢晚凝仰面躺在床上缓了缓，回想昨日醉后的记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马车上，她并没有睡死过去，现在酒醒竟也都能清晰记起来。

显然茶楼那次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自己之前究竟在甚么地方见过那人。

为何半点印象都没有。

好半天，她幽幽一叹，唤外间婢女入内伺候梳洗。

曲城侯府寿宴后，一场夏雨接连下了三天，池塘里的莲花悄悄结了花苞，气温越来越高。

第四日，天色放晴，陆子宴再次登门求见，这次谢家开了正门，迎了他进来。

郑氏和谢书都未出面，谢晚凝更是趁着天气放晴，接了好友的帖子去赴了场诗会，没在府中。

陆子宴由谢衍誉亲自招待，一下午的时间，没人了解他们说了什么，等谢晚凝回府时，却正好同他碰了个正着。

谢晚凝暗道一声孽缘，立在檐下不言不语想等人过去。

一人在门外，一人在门内，脚步与此同时一滞。

又是几日未见，人就这么俏生生立在他面前，陆子宴心里有些悸动。

在她闹这场脾气前，他从来不知自己想见这姑娘一面，竟然会如此难。

他缓了缓心绪，一步一步朝她走近，注视着还是一脸冷淡倔强的少女，尽量将嗓门放柔：“去哪儿玩了？”

谢晚凝蹙着眉，不答反问：“你是来退婚书的吗？”

陆子宴神色暗了几分，伸手欲握她的肩，被避开后也没有勉强，只轻声道：“晚晚，我们说会儿话行么？”

他声音带着软意，是罕见的请求之态，哪里还有众人盛赞的运筹帷幄，用兵如神的冷面世子模样。

可谢晚凝眉头蹙的更紧，“我想要的答案，那日在你府上，你已经全数告诉我了，现在，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

说着，她撇开头就要绕过他朝里走，手腕却被他牢牢扣紧：“那日说的话我后悔了，你重新问一遍，我跟见过好说，不会再不顾你的感受，随意敷衍你。”

那日说的话我后悔了……

谢晚凝眨眨眼，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他嘴里听到‘后悔’一词。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后悔甚么了呢？

后悔这些年里，对她越来越不耐，越来越冷淡，欺负她上瘾吗？

她沉默半晌，低头转头看向他紧握自己的手，一字一句道：“可我不想再问了，陆子宴，我不想再为难你了。”

陆子宴想起那日的蔷薇花树下，他满脸不耐的那句‘你这是在为难我’，心下一沉，手猛地收紧。

谢晚凝蹙眉：“松手，你弄疼我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陆子宴怔怔的回想，他还说了什么来着？

他仿佛还说了众多混账话，叫她伤了心，再不肯嫁给他了。

他当时是作何想的，为甚么要说那些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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