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真心话大冒险】

月光如水，洒在废弃的游乐场上。

白霜茗盯着那张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是她的脸。

不是相似，不是神似，是一模一样——眉眼，轮廓，甚至连唇角那颗小小的痣，都分毫不差。

就像照镜子。

可那个人穿着青色的长袍，披着白色的狐裘，墨发用玉簪束起，周身透着清冷疏离的力场，和她此物穿着卫衣牛仔裤、一脸震惊的兔妖，形成鲜明的对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白霜茗开口，嗓门发涩，“你是谁？”

那人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叫白霜茗。”他说，声音和她的也很像，只是低一点，沉一些，“霜煎旧茗的霜，月洗空庭的茗。”

白霜茗愣住了。

那是她名字的由来。

当年她自己起的名字，就是从这两句诗里取的。可这两句诗，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不可能。”她往后退了一步，摇头，“这是我自己的名字，我自己起的，和你没有关系——”

“有关系。”

那人打断她，缓缓向前迈了一步。

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在脚下扭曲变形，隐约显出某种动物的轮廓——长长的耳朵，圆润的身形。

兔子。

和她的原形一模一样的兔子。

“你是我。”那人说，嗓门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她耳边炸开，“我也是你。”

白霜茗彻底懵了。

什么叫你是我我也是你？双胞胎？可她没有双胞胎。分身？可她从来没分过身。

“听不懂？”那人微微歪了歪头，动作和她平时思考时一模一样，“那我换个说法。”

他抬起手，指着她的手背。

那道墨色的竹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此物印记，叫生死印。是我留给你的。”他说，“三千年前，我把你封进去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三千年前。

白霜茗心里咯噔一下。

她活了三百年，在妖怪里才成年。三千年前——

“你是说……”她艰难地开口，“我们是一个人？”

“是。”那人点头，“也不是。”

白霜茗被绕晕了，“到底是还是不是？”

那人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苦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白霜茗看不懂背后的含义，只是恰当的沉默。

“三千年前，我是你。”他说，“你是我用最后的力道分出来的一部分。我把你封进生死印，让你转世重生，而我自己——”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

“留在这里，等你回来。”

白霜茗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意思仿佛懂了。

眼前此物人，是三千年前的她？而她自己是三千年前那个她分出来的一个……部分？然后转世重生了？

真的是给她绕晕了。

“为何？”她问，“为何要这么做？”

那人没有随即回答，只是抬头转头看向摩天轮顶端那样东西轿厢。

月光下，沈望舒的身影依稀可见。

“因为他。”那人说。

白霜茗心里一紧。

“三千年前，你爱上了一个人。”那人的嗓门很轻，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那样东西人是个凡人，寿数有限。”

“人妖殊途，你太贪心，最后两败俱伤，什么也没有得到。”

他收回视线，注视着她。

“最后，你成功了。”

白霜茗听得心头发颤，“甚么意思？”

“你让他活了。”那人说，“但他醒来之后，什么都不依稀记得了。不记得你，不记得你们之间的事，不记得自己是谁。”

他顿了顿。

“而你，则濒临死亡。我用最后的力道把你分出来，封进生死印，让你带着最干净的本源转世。我自己则留下来，承受所有的惩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白霜茗脑子里乱成一团乱麻。

这些都是什么跟甚么啊？太荒唐了，真的是她做出来的吗？

那那样东西凡人呢？

那个凡人现在——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摩天轮顶端。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沈望舒。”她脱口而出，“他是那个凡人？”

那人点了点头。

白霜茗只觉得天旋地转。

沈望舒，那个冷着脸让她加班的上司，那样东西大半夜站在便利店门口等她的男人，那个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的人——

是三千年前她爱过的那样东西凡人。

于是他才会在电梯里让她觉得莫名安心，于是他才会在便利店门外等她，所以他才会说“我只要那只兔子”。

由于他甚么都不依稀记得了，但身体还记得。

“那现在呢？”她转头看向那人，“你把我叫来，想做甚么？”

那人沉默了片刻，从容地开口。

“三千年的惩罚，够了。”他说，“我累了。我想结束这一切。”

他抬起手，指向摩天轮顶端。

“他体内，有我当年种下的长生印。那样东西印的核心，是你自己——你和他之间所有的记忆。”

白霜茗愣住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倘若你想让他记起你，就把那些记忆取回到。”那人的嗓门很轻，“但取回来的代价是，你会重新变成完整的我。三千年后的我。”

他顿了顿。

“而我会消失。”

白霜茗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月光洒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看着摩天轮顶端那样东西模糊的身影，想起宠物店门外的灯光，想起电梯里的竹叶香，想起他说“我只要那只兔子”时认真的语气。

那些记忆，是属于她的吗？

还是属于三千年前那个她的？

她不了解。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她想让他记起来。

想让他记起那个在竹林里抱着她的人，记起那句“霜煎旧茗烟初透，月洗空庭雪未消”，记起他们之间所有的事。

哪怕代价是——

她抬起头，转头看向面前那样东西人。

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期待。

“你想好了吗？”他问。

白霜茗深吸一口气。

“我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