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剿匪】

与叶家在公堂之上彻底割裂干系，叶霖只觉压在心头多年的沉重枷锁被一举斩断，如今一朝解脱，浑身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快。

他没有在县城多做停留，带着李云娘径直回了唐家堡。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院内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也成了叶霖心无旁骛的修行之地。

白日里，他在院中演练开岳刀法。

那柄沉重的钨钢大刀在他手中，仿佛成了臂膀的延伸。

每一次劈砍，刀风都带起沉闷的呼啸，卷动满地枯黄的落叶，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涡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刀势刚猛霸道，大开大合，与他日益增长的千斤巨力相得益彰，叶霖越发觉着，自己以后当走一力降十会的路线。

夜晚，他则盘膝静坐，运转瀚海决。

这种修炼近乎于自虐。

但每当叶霖看见面板上不断跳动上升的数字时，便又觉着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天夜里，月上中天，清辉遍洒。

叶霖刚结束一名周天的内功修行，正准备收功歇息，院门却被叩响。

“叶小子，是我，开门。”

来人的嗓门粗豪，叶霖一听便知是杨威。

他起身打开院门：“杨大哥，这么晚前来，难道是趟夜活？”

杨威大步流星地跨进院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寻了个石凳坐定。

他面上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振奋道：“小子，天大的好事上门了！堡里心中决定出手，给上次劫道的那帮杂碎一点颜色看看！”

“恶虎寨？”叶霖眉峰一挑，有些诧异：“堡中为何决定要对一个土匪寨子大动干戈？”

杨威哼了一声，唾了口唾沫：“倘若只是我唐家堡一家，就算是想报仇，顶多也就是派几个好手摸了他们的窝宰他若干个小头目，不可能真的和一个土匪寨子全面火拼，那得不偿失！”

说到这里，杨威刻意压低了嗓门，凑近了些：“但这一次，却是有宁县令亲自发话，要剿灭恶虎寨；我们唐家堡，可是顺水推舟，打着报仇雪恨的名目捞点好处罢了。”

叶霖闻言一愣。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堂堂一县之主，作何会对两百里开外的一名土匪寨子下了剿杀令。

并且听杨威话中的意思，这位宁县令还要号召六安县内各大武馆、镖局一同参与。

以县府衙门的实力，调集兵丁绞杀恶虎寨轻而易举，实在没必要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杨威依旧在喋喋不休，说到兴头上，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拍叶霖的肩膀：“宁县令放出话了，这次剿匪，论功行赏！土匪的人头能直接换银子！但凡宰了一个入了品级的土匪，把他的脑袋往书记官面前一扔，那就是足足一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到手！这可比咱们辛辛苦苦走一趟长镖强多了！”

“至于寨子里的金银财宝，县令老爷也发了话，谁抢到就算谁的！小子，这可是天上掉馅饼，躺着发财的机会！”

叶霖听完，心中便有了些许猜测。

宁县令这等做法，全数是举起大山拍蚊子，雷声大得有些反常。

恐怕其真实目的，不只是绞杀区区一个恶虎寨这么简单。

更重要的，应该是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想到此地，他便直接说了出来：“宁县令此举，可是为了震慑黑风寨？”

杨威脸上的笑容收敛，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嗓门压到几不可闻的地步：“你小子倒是聪明！一眼就看破了其中的关窍！”

他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黑风寨最近很不安分。他们那样东西大当家，也不知是仗了谁的势，搭了谁的线，境界提升得异常迅猛，便有了些不该有的心思。宁县令这是要借着清剿恶虎寨这只‘鸡’，来震慑黑风寨那头‘猴’，让那帮悍匪明白，在这六安县地界，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叶霖恍然大悟。

上次护送宁县令千金，前去捕捉碧眼紫金狐的时候，他就了解了这个消息，还因此得了县令千金的一个人情允诺。

现在看来，宁县令应该是得到了确切的情报，准备动手了。

可那些他看不到的暗流，才是最恐怖的。

其中的弯弯绕绕，怕是比江湖仇杀要复杂百倍。

次日清晨，天还未大亮，唐家堡外便已是人声鼎沸。

叶霖跟在唐家堡的队伍里，放眼望去，唐家堡的汉子们一名个精神抖擞，气势昂扬，摩拳擦掌，显然对即将到来的“发财”机会充满了期待。

但当叶霖的目光落在队伍最前方，那列成方阵、沉默前行的县衙官兵身上时，心中的那点江湖豪情却冷却了不少。

无论他作何比较，都觉得唐家堡拼凑起来的这支队伍，远不是那些官兵的对手。

即便队伍里不乏力场强横的武者，远胜于普通官兵，可叶霖依旧不认为，在同等数量与境界下，这些江湖儿郎能够战胜训练有素的官兵。

那些官兵步伐整齐划一，队列森然，长枪如林。

每个人的眼中都透着一股漠视生死的冰冷，那是一种被纪律和杀戮磨砺出来的、机器般的冷酷。

那不是江湖人的悍勇，而是一种令行禁止的森然军威。

行至半途，大队人马与另一支队伍汇合，正是威远镖局。

顾青山赫然在列。

两方人马甫一碰面，空气便陡然凝滞，充满了火药味。

顾青山看见叶霖，眼中嫉恨之色闪过，对于上次败在叶霖手中，他始终耿耿于怀。

还在前往恶虎寨的路上，两家镖局的队伍便涌出了数次不大不小的冲突。

叶霖冷眼旁观，转瞬间便察觉到了端倪，每一次摩擦，都是由威远镖局中几个眼熟的趟子手率先挑起，言语轻佻，动作粗野。

有时是为了一处水源的优先使用权，有时是行军途中故意地拥挤碰撞。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而顾青山，则始终勒马立于队伍后方，一副事不关己的倨傲模样，偶尔才会对着挑事的属下投去一名赞许的眼神，却懒得亲自下场。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戏老鼠般、不断撩拨唐家堡众人怒火的感觉。

好在有县衙的官兵坐镇，每当冲突有升级的迹象，便会有一名县衙的队正策马而来，手中马鞭在空中甩个响鞭，冷冽的目光一扫，便足以让双方都偃旗息鼓。

在官府的威严之下，江湖人的那点血气之勇，终究上不得台面，这才没有酿成更大的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