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7章：无法仰望之月】

呼啸风声须臾而止。

滚滚浓烟片刻散尽。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遮天蔽月的龙卷风陡然爆炸之后，有那么短短一瞬，天上一轮明月闪耀出的耀眼光芒竟然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雨过细无声；风过了无痕，天地之间渐渐地平静下来，月明楼同样平静地浮于半空之中，而战胜则是倒栽葱地从天上垂直掉落下来……最后竟然一头扎进了泥塘子里！

天呀！以前只听说过泥腿子，现在才了解竟然还有泥头子！

“……”站在湖边的伍果眨了眨眸子，尽管现在的场面貌似胜负已分，可是他依旧放心不下！咳！前车之鉴就摆在了那里，想当初浪翻云浪大侠与魔师庞班在湖上决战，两人站在船头电光火石般地交手一招之后，浪大侠一名跟斗掉进湖里了，而庞斑依旧屹立船头……结果作何样？却是浪大侠赢了而庞班输了！于是说了，掉下来并不等于输了，完全就是两码子事情！不由得伸长脖子往湖里一瞅……一湖之水之前又是被蒸发又是被狂吸的，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泥塘子，战胜浑身污泥的躺在烂泥浆里……作何瞅作何不像赢的样子！对着蔡素真小声问道：“媳妇，这一战到底谁胜谁负，谁赢谁输呀？你看战胜现在躺在烂泥里还不老实……双脚乱蹬这个尚好理解，说明他现在一息尚存，还没死得彻底；为甚么他双肩还在不停地抖动？这个又是甚么失传已久的神功武学？”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什么神功武学！你现在是疑神疑鬼，早已疑出毛病啦！”蔡素真翻了个大白眼，不屑一顾道：“双肩不停地抖动说明他眼下正哭鼻子……不消说了，这个不是喜极而泣就是痛心疾首，黯然落泪！”

乱了！又乱套了！

……

毫无疑问，所有躺在烂泥里人都不可能是喜极而泣；只会是痛心疾首，黯然落泪！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同样都是掉进湖里，最后的效果也是截然不同：传说中的浪大侠掉进了湖水里反而赢了；战胜现在掉进了湖水里却是输得六门到底，房倒屋塌！

一败涂地……所以他现在生不如死，泣不成声地躺在烂泥汤里！

输得痛心疾首。

输得心服口服！

如果一年前还能用贪生怕死四个字来解释失利原因的话，此番的他已然置生死与度外了……没想到依然输了！

一年前的他难舍名利，心有杂念，于是无法到达巅峰之境；此番他抛却凡念，一心想要超凡入圣，破空而去……没联想到依旧输了！

这是作何了？只是想要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而已……怎么就那么难腻？

在名利场中他失败了；没想到在圣人战中依旧一败涂地！

嗯，天无绝人之路，传说中的棋圣战是七番胜负；那么武圣战可不可以也来个七番胜负？

咳！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狂风不竟日，暴雨不终朝，刚才在他剑如流星，势若狂风暴雨的攻势之下，月明楼一直攻中带守，刚柔并济……他手中长剑虽快，却始终攻不破月明楼的月光刀幕！

世人都说流星赶月……可是他的流星剑怎么也刺不到月明楼！

了解他厉害，却不知道竟然这般厉害！

向来都在龙卷风里翻翻滚滚，浮浮沉沉……小驴拉磨没长劲，等到最后他力场不畅，后劲不足之时，月明楼那一刀仿佛春花秋月……明明龙卷风收割着春天的花，结果却成全了秋天的月！

一名是月光皎洁；一个是星光暗淡……不输才怪！

当那轮明月最后突然变得炙热起来；陡然变得霞光万道宛若金乌之时，曾经有那么短短一瞬，他以为即将小命不保……月圆之夜，圆月发威，想不到竟然有如此威力，如此境界！

那弹指间他惊骇万分，同时又是心灰意冷……事到临头方知难，他空有挑战最强之敌的决心；却没有挑战最强之敌的实力！

曾几何时，在他的眼里月明楼就是一名错过了大好年华，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凡夫俗子，谁会联想到最后竟然变得这般厉害！

倒霉起来的话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女大十八变……月明楼也不是女的呀！作何也会十八变？

月圆之夜，圆月发威……原来这一切不是传说！

原来天赋与悟性是那般的重要！

月明楼是起步稍晚，可他的天赋与悟性无与伦比！

多么痛的领悟！

尤其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更需要绝顶的天赋；绝顶的悟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多么痛的领悟！

他输得心服口服！

……

所有躺在烂泥里人都不可能是喜极而泣；只会是痛心疾首，黯然落泪！战胜越想越是悲伤，最后竟然从痛哭流涕变成了嚎啕大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哀伤处！

现在他很哀伤，极其的哀伤！简直就是哀伤欲绝！这一年里他努力过，也曾改变过……可是最后依旧失败了！

没有努力，没有改变的失败天经地义；可是这一年里他努力了，也改变了……可以最后依旧失败了！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却没有联想到月明楼竟然如此厉害！

高手在民间……绝对的高手在民间！

月明楼最后一刀本可以轻而易举地取了他的性命……群星拱月，原来星星只能作为一个陪衬，和月亮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可是月明楼并没有取他性命！

一山不容二虎，此物山头说大太大，说小太小，容不下两只老虎共同存在。

说到底最后这场决战并不是为了争夺山头，而是一场真正的比武较量！优胜劣汰，只有胜者才能理直气壮地攀登天梯！

一梯不容二人，此物天梯说长太长，说短太短，容不下两个圣人一起攀登！

于是月明楼并没有取他性命。

可是这种失败更加的可怕！更加的生不如死！不仅仅是由于修为再度暴跌，最最要命的是自信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天呀！之前早已是二进宫了……作何以后还要来个三进宫不成？啥时候是个头呀！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有多少梦想在自由地飞翔……你现在在天上自由地飞翔，而我却掉进了泥坑里生不如死，泣不成声……很明显，你比我幸福！

很明显，你才是YYDS！

多么痛的领悟！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

领悟是疼痛的，眼泪是心酸的，同时又有了一丝的如释重负……为了名誉而战，虽然他此番失败了，可是曾经努力过，曾经正面硬刚过！

他失败了，却终于成长了；用失败换来了成长，又用成长迎接了失败！

是的，尽管他此番失败了，却和之前的失败截然不同……此番失败得理直气壮！

他没有退却，即便最终失败，他依旧没有退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套用一句时髦话语，以前的他是个妈宝男……即便他是传说中的真龙天子，可他依旧是一名妈宝男！

成长是痛苦的，同时也只有在痛苦中才能成长……他现在终于成长了；终于不再是妈宝男了！

他长大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对于他来说就是格外的形象……江山改了，本性也移了！

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他不了解，他只知道从此再不会退却！

不为名，不为利……只为了尊严与荣誉！

是的，世事就是那么的奇怪而多变：以前他贵为真龙天子，却没有尊严与荣誉；现在即便是趴在烂泥塘里，却依旧感到了尊严与荣誉！

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不为名，不为利的感觉真好！

即便是失败了，感觉也好！原来光脚的感觉是这样的好；哼！啥也别说了，以后若是谁劝我穿鞋……我就和他急！

乱了！全乱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