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冷眼旁观】

害人果此时独自一名坐在太极广场下面的石阶之上，不但眉心处贴着一块膏药，怀里还抱着一把不知从哪里偷来的大扫帚。

远远看去，便像是一个病恹恹的，眼下正偷懒的杂役小厮。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此时已经有若干个走在最前面的，一头大汗的少年从容地攀登到了他的面前，抬头看到他这般模样，心中都只道是一个忙里偷闲的杂役弟子，也不理会，俱是咬牙继续向上。

百余人的队伍如今早已稀稀落落地拉得很长，走在前面的争先恐后；后面的又是紧追不舍，即便是有几个在石阶之上力尽跌倒了数次，也都是咬牙爬起来，再度奋勇向前。

修行大道已经近在眼前，又有哪一名会为了一个杂役小厮而旁顾分心！

而伍果双眼深邃，就只是远远望着走在最后，已经被前面队伍远远落下了一大截的那对兄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哥哥……我……我走不动了……呜……哥哥，你别管我了！自己先往上走吧！”咬牙向上攀登了几十阶后，吴真美此时早已是精疲力竭，可怜巴巴地望着哥哥，话语之中更是夹杂着几丝焦急无比的哭腔。

“真美别哭！来！我背你！”吴真樊仰头望了望前面渐行渐远的队伍，神色坚定道：“哥哥现在还有众多力气，背着真美一起往上面走！”

“不要！两年前就是因为哥哥背着我的缘故，最后我们都……”吴真美顿时大声哭了起来：“哥哥你快走吧！我不要再一次耽误了哥哥！最多……我以后就在山下李大妈家里等哥哥！等哥哥以后修行有成了，再来接我好了！”

“傻妹妹！”吴真樊爱怜地摸了摸妹妹的头，边蹲下身体，边小声道：“哥哥答应过妈妈，要把真美照顾好的……倘若真美不在哥哥身边，哥哥便是入了真阳剑宗，又如何能够安心修行一天！”

“你……你可真烦！”吴真美边哭着嗔怪，一边弱弱地趴到哥哥身上。

“于是哥哥名字就叫做真烦，可不要紧，只要真美一直是最美的就好了！”吴真樊背起妹妹，咬紧牙关，一步步地向上攀登：“哥哥答应过妈妈，无论如何都不会舍弃真美的！让哥哥试一试，再试一试，倘若实在不行，我们就一起下山去好了。”

“哥哥……其实你一点都不烦……”吴真美拼命用手去擦面上的泪水，可是那些滴落的眼泪早早已将哥哥的后背衣衫给打湿了一大片！

一阵山风徐徐吹来，更是吹得相依为命的兄妹两个汗水飘落，衣袂飞扬。

伍果坐在石阶之上一动不动，依旧冷眼旁观。

“果哥，我爹来信了！”这时赵叶陡然一溜烟地从山脚下窜了上来，经过十几日的温泉炼体之后，他身体明显比往日健壮了几分，大步流星地奔上来，不一会就越过了许多考试弟子，最后一屁股坐在了伍果的旁边。又贼头贼脑地左右看了看，这才小声含笑道：“可信里也只有四个字……旬日之间……果哥，你平时总说我不动脑子，这一回我却是全数想明白了！你给我爹写信说一日王侯，是想拉拢我爹，承诺以后让他当一天王爷……而我爹心中却是很不满意，回信里说旬日之间……便是在和你讨价还价，说他想当十天的王爷！”

“……”伍果顿时无语望苍天。

“莫非我猜错了？喂喂喂，果哥，你今天不但脑门上贴了一块膏药……怎么手里还拿着一把大扫帚！”赵叶擦了擦额头大汗，陡然注意到害人果此时的古怪装扮，立时惊叫了起来。

“别说话！低着头，和我一起静静地看就好了！”伍果小声斥道：“前一天整整一天都没见你的影子，是不是躲在黑店里睡懒觉了？”

“哎呀！果哥你这回却是错怪我了！山下镇子毕竟太小，哪里能够支撑娃娃军三百多人日常的花销用度！我昨天领着店里的若干个伙计，一起去了一趟几十里外的济远城，采买了无数柴米油盐，牛羊家畜，又雇了很多车马脚夫，直到傍晚才赶了回到！嗯，牛羊粮草都直接送到落雪岭之中了！”赵叶先是美滋滋地表功一番，又想了想，便是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果哥，你在看甚么呀？即便是这一批考试弟子中有几个小美女，此时也都是一头大汗的，根本看不出本来容貌……哦！我明白了！原来果哥你是想看那些小美女浑身都被汗水湿透后，衣衫紧紧贴着身体的……模样！哈哈！果哥！原来你也是一个心里龌龊的！”

“哎呦！看不出来，你现在还有几分粮草大总管的样子了！”伍果赞扬一声之后，也不理会赵叶的挖苦，只是小声道：“注意到走在最后的那兄妹二人了吗？那两个应该就是前些日子你口中说过的去你店里投宿的那对兄妹……嗯，兄妹两个，我现在远远瞅着，品性还是不错的。”

“为什么呀？他们两个脑门上既没贴膏药，又没写着好人二字！”赵叶奇道。

“我们先不说此物，小叶，既然赵叔叔在信中已经说得如此确切，再过几天我就会秘密下山，娃娃军也会陆续南下……嗯，师父和两位师叔也会去的……你守在真阳山下，千万别只顾着偷懒，没事就往落雪岭里的营盘里走走，替我看好娃娃军中的那个伙夫长，还有他的那两个学徒！”害人果眼光闪动道。

“哦？那若干个厨子有甚么古怪？”赵叶大吃一惊道：“果哥，你要下山去哪里呀？我从小就跟着你混……你可不能抛下我不管呀！”

“我此次下山，自然是去娘子关里找我的媳妇去了！”伍果顿时面露猪哥之相，沉浸在美好想象里好一会，这才回过神来，小声道：“其实我此次下山，为得便是去娘子关上祸害一下魔族！你现在战力太渣，此番还是老老实实地蹲在这里看家好了！至于那若干个厨子……赵叔叔都能在梅花内卫里安插下眼线，那么反过来说……梅花内卫在娃娃军里安插下几个探子，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

“那几个探子……莫非就是那样东西大厨和他的两个徒弟？”赵叶惊声道。

“不错，娃娃军俱是出身与十万大山中的猎人村落，彼此交情深厚，知根知底，又作何会被别人轻易收买了去！梅花内卫如果想要往娃娃军中安排探子，伙夫厨子便是一个捷径！我十几天前生平头一回去那边吃饭的时候，娃娃军初来乍到，油米短缺，在山下小镇中一时之间也买不到牛羊，最后就只买到了几头肥猪……那样东西伙夫长一边欺我年幼无知，故意把口音说得南腔北调的；边又欲在我面前显示厨艺手段，最后却是熬得好一手猪骨高汤！刀削面上的几块红烧肉更是做得肥而不腻，酥烂醇香，哼！那分明就是江南大肉面的风味！他又哪里了解，我们京师三害小时候就喜欢走东窜西，胡吃海塞，又有什么美味没有吃过！他陡有西北刀削面之形，却暴露了骨子里面江南面食的味道！”害人果用手指轻缓地摩挲着下巴，又露出了招牌式的沉思表情：“后来每次我和薛家兄弟及几个小校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那个大厨就一直站在我旁边，哼！表面上是递茶倒水，大献殷勤，其实为得就是在旁边偷听机密！我已暗中问过薛家兄弟了，那个厨子却是一年前陡然出现在娘子关中，带着两个徒弟在军营边上开了一家面馆，一来一去的，就和娃娃军混熟了，后来又毛遂自荐进入娃娃军当了厨子……哼！这种微末伎俩，也就只能骗一下娃娃军中那些性格直爽的厮杀汉了！”

“果哥这么一说，却真是有几分可疑……此时盛世已开，一名原本处于江南繁华之地的厨子，却带着两个徒弟千里迢迢地赶到人烟稀少的西北来……其中一定有诈！”赵叶听了，顿时连连点头，旋即又问：“这件事情……邹是道想必也是了解的……用不用给我爹写信的时候……”

“千万不要！邹是道如今状况微妙，肯定已被井丼盯得死死的！这等小事，又是何足挂齿！虽然我不了解邹是道是如何和赵叔叔联络的，但是世间之事，再一再二，绝不可能再三再四！我们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可以主动联络邹是道，一定要让他继续静静地潜伏下去，将来在一个最关键的时候，向我们发出最关键的情报！”伍果想了想，又道：“听说你店中那样东西店小二眼明手快，十分机灵，让他没事就多注意一下伙夫长的那两个徒弟！他们现在与娃娃军一起居住在落雪岭的营寨之中，肯定不方便情报传递，飞鸽往来甚么的……若是我猜得不错，他们肯定会在小镇里买下一户民宅以做日常联络根据之地！”

“那若干个伙夫探子，留着也是祸患，费那么多周折做什么呀！不如我去一刀一个，把他们都直接结果了算了！”赵叶奇道。

“不好！真阳山处于极北之地，距离京城太过遥远，细作往来既费时，又不便，就这样最好！反正他们也翻不起甚么大浪，到时候我们故意装装样子，让他们发出去若干个假情报，岂不是更好！”伍果冷笑道。

“不对呀！”赵叶皱眉想了想，陡然大惊失色道：“小时候我就喜欢给凤庶出的饭菜之中偷偷下一点猛药春药蒙汗药甚么的……若是那个厨子在娃娃军的饭菜中下毒，那可怎么办呀！”

“哎呀！小叶，想不到你泡了十几日的仙气温泉之后，不但身体壮实了一圈，脑子也灵光了许多呢！”伍果拍拍赵叶的肩上，现出了一幅无比欣慰的欣赏表情，然后小声笑道：“于是现在我正暗中观察那对兄妹呢！那样东西哥哥既然身怀祖传药典，想必是一个出身与杏林世家，精通岐黄药理的……他若是品行不错，过后我便把他兄妹二人安排到落雪岭中，嘿嘿，先做一名后勤总管，在娃娃军每次饭食之前四处走动检查一遍！再说了，以后娃娃军上阵杀敌，营中多出来一个免费郎中，总是好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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