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流落阿拉伯帝国 第二十二章 东方阿拉丁（中：废都善后）】

大马士革，这座前朝废都，经过战乱，几乎是废墟，人口主要是占领者及流民。

杜环来到此地，查看了城内外情况，而后对罗含道：“教士，我觉着先不要修城墙、恢复陵墓，而是理应恢复这里的正常秩序，比如农业、牧业和市场，然后再看情况而定。”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罗含道：“将军可把这里的情况写一个调查报告及建议呈送给哈里发，可，需要安定民心，可以安排士兵把前朝陵墓先填后修。”

于是，杜环以特使阿拉丁的名义写了报告让手下呈送哈里发，这哈里发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排派人送来了答复。

“阿拉丁大人，哈里发派的人到了。”士兵通报道。

“请他进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人进来向阿拉丁行了礼，呈上了哈里发的回函。

看完函，阿拉丁站起来向那人也行礼道：“哈桑大人，您好，哈里发派你到此地做总督，恭喜您。”

那哈桑很谦逊地道：“伟大的哈里发看了大人您的汇报，和大臣们商议，同意您的方案，因此派我到此地来执行，以后还需要向您请教，我对城市管理是外行。”

“好好，好啊，这里有了新总督就好，本来我接受哈里发委派到各地巡视检查、善后安抚，不能越权和替代当地官府管理，许多建议还要靠像您这样的总督去落实。”阿拉丁特使问道：“总督大人新来，但这里都是废墟，没有建造总督府，我也是临时找个地方而已，要不，看看旧王宫能否修缮临时用用。”

“不用客气，这个我自己来吧。”哈桑大人道。

“这样吧，这位罗含教士知识渊博，可配合大人去建设市场，至于农业、牧业，我也不懂，就烦劳大人。”阿拉丁大人道：“罗教士，就辛苦您了。”

那罗含起身向哈桑行礼道：“愿听大人差遣，大人来了总要有住处及办公的地方，不如我带您去找找。”

这哈桑一听，也对，就向阿拉丁告辞，由罗含带着出去找地方了。

哈桑跟着罗含在城里转了好若干个地方，都觉得不适合居住和办公。

“是不是去王宫看看吧，大人，总能找到屋子的。”罗含道。

“不行，罗教士，王宫只有哈里发和王室成员才能居住，我要是在此地办公可是犯了大忌的。”

遂继续找，绕过若干个破街道，路过一座长满杂草的小院子。

“这里是王宫吗？”哈桑问罗含。

“我不是本地人，不知道，看上去不像，此地离王宫早已远了。”罗含回复道：“可问问此地的士兵。”

“这里是前朝哈里发一名小孙女居住的地方。”一个士兵回复：“大人，前任哈里发有个孙女叫阿伊莎，是这位哈里发最疼爱的，特意在此地为她专门建造了别墅供其接受教育、生活。后来前朝被推翻，那位哈里发身亡，军队到此地时，那位公主早已不见了。由于不是王宫，所以保存尚可，曾被阿布杜拉儿子作为临时起居办公的场所。”

“这位士兵，你作何知道？”

“我是被阿布杜拉强征入伍的农民，在他儿子手下当兵，后来投降了你们，于是知道。”

“阿伊莎，好像众多女子都叫此物名字呃。”罗含想着这熟悉名字念道。

“是的，呵呵，教士。”哈桑含笑道：“走，去看看。”

哈桑与罗含下马，进入花园，注意到庭院门外有几个士兵站岗，忙问罗含：“此处是否早已有人作为办公之地，不了解是哪位大人在此啊。”

“应该不会有人占用，我去问问。”罗含答复便即刻走上前去。

那若干个士兵见是罗含，向他行了礼。

“你们站在此地为谁站岗，里面有谁在里面？”

“报告，里面是阿拉丁大人的随从。”

“随从，是谁啊？”

“你进去看就了解了。”那士兵朝他递了个眼色。

“我，老昆仑。”里面传来昆仑奴的声音：“是罗教士吧，呵呵，我和哑巴在此地玩耍呢，此地能找到前朝留下的宝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又胡说八道了，这么多年战争，几番抢掠，还能找到宝贝？”罗含赶紧进去拉住昆仑奴：“新来的总督到了，在找房子办公居住呢，估计看上这里了，你和哑巴赶紧走。”

这昆仑奴一听，就往里找哑巴去了。

罗含出来，对哈桑道：“总督大人，里面请，没有什么外人，是阿拉丁大人派人来找可办公用的东西。”

“哦，有用的东西放在此地也是浪费，阿拉丁大人倒是想得周全。”

进入了厅楼，穿过一片空地，后面有一个干了的游泳池。那泳池后面又是几间房子，进去看看，原来是书房和起居室。在边上有几间简单的房子，估计是下人居住的地方。

“此物地方不错，罗教士，你回去跟阿拉丁大人汇报，我就选此地了。”哈桑感觉很好，因此就定了下来，遂就布置打扫清理。

晚上，一起用餐的时候，罗含便把此事告诉了阿拉丁。阿拉丁对昆仑奴、伊本道：“你们以后不要擅自外出，更不要乱翻别人的东西，否则容易被误会。”

“此物地方的主人叫阿伊莎，我想起伊本的姐姐，就是在拉贾德村嫁给阿里的女奴，也叫阿伊莎。”罗含注视着伊本对阿拉丁讲。

“天下同名人很多，更何况那边离此地很远又偏僻，她们姐弟二人是在我们到达前就早早逃难到那边的，对了，他姐姐是不是公主问问伊本，伊本，你说你姐姐是公主吗？”

那伊本宛如很淡漠，似懂非懂地摇摇头。

“作何可能呢，他姐姐一点没有公主的气质，只有主妇的样子。”昆仑奴笑了。

“是啊，没听说过公主带着一个哑巴弟弟。”罗含笑了。

“次日我也去看看那样东西地方，呵呵，大家一起去，也帮哈桑大人整理一下。”阿拉丁道。

第二天下午，阿拉丁带着人来到了公主的庭院，那哈桑赶忙来接。这边的一大群士兵忙着整理杂草、收拾屋子。经过游泳池，原来的杂物早已清除，若干个士兵在放水冲洗，泳池边上露出被冲洗干净的用马赛克镶嵌的好多水仙花图案。

好熟悉的图案，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但又想不起来，杜环暗想：阿拉丁，阿拉丁，你这么聪明，作何想不到呢？

那昆仑奴很兴奋，带着哑巴伊本蹦蹦跳跳的。

是了，仿佛贾立德的那把短剑上刻的就是水仙花，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呢？可惜这贾立德已死，否则可问问此剑的来历了，不过这水仙花确实漂亮。

其实，短剑跟匕首差不多，跟吴国鱼藏剑一样，便于藏匿行刺。

看完庭院、房子，就一起帮助哈桑收拾，最后，这哈桑也累了，就叫阿拉丁休息一会。

“这儿很不错，哈桑大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要不你也搬过来住？”哈桑道：“反正你是特使，还要去别处，等你在这办完事再搬走，我用前面的房子，书房这边就归你了，这样我们有什么事也好一起商议不用跑来跑去。”

“这作何好意思呢？”

“你们大唐人据说喜欢舞文弄墨，我是个粗人，甚么都不懂，怕玷污了书房。”

“其实我也是装模作样，呵呵。”

于是，这总督大人占了前排大庭院房子，特使大人占了小内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白天，罗含帮助哈桑做些管理工作，出出主意，阿拉丁则带着昆仑奴、伊本到各处巡视，晚上则无聊写写草书，有时还画几幅画玩玩。

“这哈里发待少爷您真不错，要什么就送甚么，连文房四宝都给你弄来了。”昆仑奴道：“何不给我与伊本画个像呢。”

“这个不错，好，我来给你们画。”阿拉丁拿出了当年的手艺。

“少爷，我有这么黑吗？”

“你不黑，是我不小心多用了点墨汁。”这阿拉丁心里暗好笑。

“那伊本作何画的这么英俊啊？”

“人家本来就比你年轻。”

“呃，可他是个哑巴啊。”

“哑巴就不许俊朗啦？”

这昆仑奴拿着两幅画对比着，嘟囔着。

“你们明天跟我到前朝陵墓去看看，这里的善后建设工作得差不多了，该做些安抚前朝遗民的事了。”阿拉丁道：“早点睡。”

“少爷，能不能今晚让我和伊本跟您睡在一名屋子了？”昆仑奴问。

“为何啊，你们每人睡一个屋子还不好，我可不喜欢你的呼噜。”阿拉丁拒绝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少爷，这里是以前公主的书房，边上是公主的卧室，我和哑巴都是下人，从未在这样的房子住过，就一夜，让我们享福一次。”

“书房是办公的，卧室是睡觉的。我还是睡公主的卧室，这书房是就给你们睡吧，可不要吵醒我。”

“好的，多谢少爷。”

这阿拉丁睡到半夜，还是惊醒了，起来一看，原来门开着了，很奇怪，自己睡前是关了门的啊。于是起床关门，不料脚碰到了软绵绵的东西，再详细看，是伊本，不了解什么时候进来的，在脚下打了铺睡着。

“估计又是昆仑奴打呼噜吵得没法睡才来的，这样睡容易生病的，这个哑巴身体弱，要是出个差，就对不起他姐姐、姐夫了。”阿拉丁叫醒了伊本，伊本吓了一跳，见到阿拉丁站在自己面前又羞又怕。

“你睡这公主床吧，我被昆仑奴吵醒了，出去走走。”

伊本望着他，宛如不肯。

“没事的，我要去练练剑。”说着就关上门出去了。

那伊本很累，就倒在床上继续睡了。

这前朝陵墓是一名建筑群，基本被挖空，尸骨也抛得乱七八糟，看到这情景，阿拉丁有点悲凉：“一个王朝的兴衰最后竟然如此，真是可悲，当年，汉末王莽篡位，农民军攻入长安，同时也把周边的帝王陵墓能挖的都挖了，连高祖的妻子吕后墓也未免，结果和此地一样。”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大人说的是，贵国太宗皇帝曾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哈桑道。

“总督大人也对我朝典故有所了解啊，呵呵，这水就是老百姓。希望我们在伟大的哈里发领导下多为百姓做些事情。”阿拉丁道。

“特使大人是哈里发最信任的人，你有什么吩咐说吧。”

“把此地的尸骨收拾一下吧，也搞不清是属于哪位哈里发的，就收集在一起，用你们伊教的制度重新安葬吧。到时候搞个仪式，简单一点，墓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劳民伤财去修的，到时候我一定来参加。”

“好，这个不难，既然简单一点就很快，几天就可了，我到时候请教内长老来做法事。”

回到城内，发现昆仑奴与哑巴没有回到，就问罗含作何回事，原来，这二人不想老是跟着没事做，就在那陵墓留了下来，说是要帮着收尸骨。

估计这二人玩性未灭，也好，他们能主动做事，阿拉丁心里想。

不久，新墓算建好了，总要准备个仪式。

“总督大人，我不是伊教的，怕坏了你们的规矩，到时候就只能说几句话，按我们汉人的仪式行礼了。”

“这个我们不会见怪的，您能做到这点，那些前朝的遗老遗少就应该很感激你了。”哈桑笑了。

到了那天，这新的陵墓周边是人山人海，光士兵就占了好多。为了安全起见，阿拉丁和哈桑不得不布下重兵负责安全，毕竟这是一件大事，来的人有伊教长老、清真寺的主持，有被无罪释放的前朝人士，也有喊着咒骂的前朝的反对派和受害者，更多的是一点看热闹的平民百姓。

那哈桑带着礼仪长老主持仪式，首先就是请阿拉丁作为哈里发的特使宣布仪式开始。这阿拉丁也不懂伊教的礼仪，又不敢胡说八道，于是郑重其事地先示意大家安静，而后朝陵墓拜了三拜。

“我是个汉人，给前朝哈里发行个礼，理应是给足他们面子了。”阿拉丁想：“我还是说些他们听不懂的汉语吧，即使有错的地方他们也发现不了，呵呵，反正后面的真正礼仪有哈桑这帮人呢。我该讲什么呢？对了，李玉大嫂那边说过死人同山阿，就借用陶老前辈的了。”

四周鸦雀无声，哈里发的特使阿拉丁行完礼后念念有词：

魂气散何之，枯形寄空木。娇儿索父啼，良友抚我哭。

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昨暮同为人，今旦在鬼录。

得失不复知，是非安能觉！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

但恨在世时，饮酒不得足。在昔无酒饮，今但湛空觞。

春醪生浮蚁，何时更能尝！肴案盈我前，亲旧哭我旁。

欲语口无音，欲视眼无光。昔在高堂寝，今宿荒草乡；

严霜九月中，送我出远郊。四面无人居，高坟正嶣峣。

一朝出门去，归来良未央。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

马为仰天鸣，风为自萧条。幽室一已闭，千年不复朝。

千年不复朝，贤达无奈何。向来相送人，各自还其家。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众人一句也不懂，但都了解阿拉丁的名头，想必这一定是东方的悼词。

这些人肃穆地听阿拉丁念词，感到其哀伤的语调，即使不懂，也快流出眼泪了；那昆仑奴听了居然大哭起来，整个现场一片哀恸。

天空传了一声长鸣，一鸟落在陵墓的最高处。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现场一片哗然。

“这不是雪花吗？千万别给我捣乱。”阿拉丁想。

有些军士见过那天雪花从天而降抓住巫师，遂就喝彩起来，接着大家都喝彩起来，那鸟再次飞起，在墓前绕飞不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眼看局势变乱，这时大家突然停了下来，原来注意到伊本取出了一支笛子，吹起了听不懂的幽怨的曲子，那鸟听到曲子就朝东南方向飞去。

瞎捣乱！幸亏伊本用《孔雀东南飞》吹走了雪花，这鸟也真玩皮，来这里凑热闹。想不到，伊本居然吹得这么有情调。

想到这，阿拉丁又合起双掌，装模作样的念了一段心经，安慰自己刚才不平静的心情，而后再次拜了三拜，用阿拉伯语喊道：“开始！”

这边哈桑就接着进行伊教的礼仪。

阿拉丁走到边上看着他们做事，这时，他发现昆仑奴与伊本在人群里虔诚地跟着行礼，伊本似乎很伤心，而昆仑奴则是完全跟着瞎做。

阿拉丁不觉一笑。

在回到的路上，罗含从来都板着个脸，回到书房，关上门，罗含神秘地问：“将军大人，真有你的，这前朝哈里发跟你是亲戚？朋友？”

阿拉丁到了大马士革，为百姓办了好多实事，这座城市逐步繁荣起来，后来前朝叛乱基本不再出现。哈里发看到这情景，很是赞赏，又赏赐了些东西，并命阿拉丁继续巡视，汇报情况。

临行前，那总督哈桑前来，私下对阿拉丁道：“上次大人为前朝修复陵墓举行仪式，用你们大唐的方法，众人皆服，不过以后您要继续巡视，还是要懂一点伊教的修身之道，毕竟您管理的都是哈里发的臣民，信奉伊教。”

“我对贵教很是尊重，所以也小心，但有做的不好之处，烦请大人指教，但入教那是万万不可，毕竟我有我的大唐。”阿拉丁严肃道。

“不是这个意思，大人误会了。哈里发也不强迫非本族人信教，只要不冒犯我教就行。我是想告诉你一点教内修身之道，肯定有益于大人体恤民情。”哈桑大人很会说话。

“怎么说？是不是和尚那样打坐念经？”阿拉丁问。

“我们伊教有五功，就是念、礼、斋、课、朝。”哈桑道：“这五功也叫五项天命功课，念诵清真言，即作证言，力行拜功，即做礼拜祈祷、封斋、完纳天课、朝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有点像我们那个法界的功课。”

“具体我就不说了，您自个琢磨吧，我了解您也是练甚么功课的人，比我聪明。”哈桑告辞道：“我就不远送了，可惜，您不是伊教徒，否则有机会去麦加朝觐了。”

得到大家的奉承，这阿拉丁就胆子大起来了，每次都亲自用阿拉伯文写报告给哈里发曼苏尔，并在后面落款阿拉丁。

阿拉丁带着自己的人们向海边巡视，有空闲就写练习阿拉伯文字。这阿拉伯文字有点像草书，而阿拉丁写得一手好草书，因此，龙飞凤舞起来，连自己也感觉好看，欣喜时，就把其他人拉进来当着他们面自吹一番。

这哈里发感到阿拉丁写的阿拉伯文字很有风格，就命阿拉丁照此风格抄写《古兰经》，而后命巴格达的手下学习临摹，居然形成一种阿拉伯书法，以后成为官方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