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潜力股】

字迹尽管隽永飘逸，但最后一道笔画却略显几分潦草，似乎诸葛亮在写这封短信时，时间比较仓促。

‘成败之机，决于士元，决于士元……莫非果真如我所料不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刘封反反复复的揣测着前面那八个字，先前所猜想的那件事越发的确信。

“刘将军，孔明的亲笔书信，你理应不会不认得吧，怎么样，可以放我西行了吗？”庞统笑问道。

刘封将那帛书交还给了庞统，眼珠子暗着转了几转，随即呵呵笑道：“既然有孔明军师的吩咐，我岂敢再阻拦先生。不过眼下这一带正处在战交之中，兵荒马乱的，先生孤身一人怕有危险，这样吧，我派一队精兵一路护送先生去目的地。”

庞统捻着稀疏的枯须诡秘而笑：“我此去的目的地，刘将军的部下可去不得，将军的一番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庞统此时神秘的举止，还有诸葛亮的书信，再加上此时整个赤壁战场的局势，刘封对心中的那个猜测已是确信无疑。

“这样啊。不过先生也不用急于一时，目下天色将晚，更何况外面风雪正急，行路多有不便，先生不如在我营中暂歇一晚，待次日一早再起程也不迟。”刘封换了个借口，一定要把庞统留住。

庞统干咳了一声：“事实上统还有要事在身，不便过多的逗留，刘将军的盛情只怕难以消受了。”

刘封的嘴角轻缓地一扬，面上亦浮现出一抹诡秘的笑，他凑近了庞统，低声含笑道：“若是我没猜错，先生所谓的要事，无非就是去向曹艹献那连环计吧。”

此言一出，庞统闲庭信步般的表情骤然一变，那弹指间的惊刹，仿佛是撞上了鬼似的。

外面风雪骤急，狂风扫刮着军帐，高悬的火盆吱呀作响，温暖如春的大帐中，时间如同在某一名刹那凝固了一般。

沉寂了片刻，庞统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欣然道：“既然刘将军一番心意，那统就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果不其然如此。

庞统一刹那的惊诧，自然逃不过刘封的眸子，很显然，自己方才那一语密言，的确是切中了庞统心中的要害。

“太好了，我久仰先生大名，正好借此机会，向先生多多请教了。来人啊，还不快准备酒菜，我要好好的款待凤雏先生。”

傍晚时分，帐外雪落如梭，天地万物尽皆冻结在一片纯白之中，而刘封的军帐内，酒香与炉火却将这里熏蒸的如冰雪荒漠中的一处温暖桃源。

酒过三巡之后，脸泛酒红的刘封找了个借口，将左右的士卒支走，大帐之中，只余下他和庞统二人。

“士元先生，这是子德兄长送给我的陈年好酒，来，再满上一杯。”刘封起身上前，亲自为庞统斟酒。

庞统按住了酒杯，笑眯眯道：“酒不急着吃，我倒是有一件事很好奇。”

“甚么事，先生请讲。”刘封故作不知。

“刘将军方才所说的那个什么‘连环计’，我有点好奇是甚么意思？”

庞统说话时，两眼眯成了一道缝，那缝隙中隐藏着的却是一双洞察人心机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正目不转睛的观察着刘封言行举止中的每一处细微的变化。

刘封就了解他之所以改口留了下去，为的绝不是享受刘封的吹捧，而是由于刘封看似随口中，却戳穿了他的心事。

“先生若不去向曹贼献那连环计，孙刘联军又作何破曹艹数十万大军呢。”刘封酒醉三分，回答之时舌头都有点打结。

庞统眯起的细缝突然一睁，褐色的瞳孔中再次闪过一丝奇色，但转瞬间眸子又重新眯起来，仿佛在故意隐藏眼神的变化，好让别人无法洞悉他的心思。

他放低了嗓门，几乎用耳语道：“刘将军，既然你已能联想到了连环计，我相信你并非凭空妄猜，究竟刘将军是如何得知，我希望刘将军能对我如实而言。”

刘封要脱离刘备自立，为自己杀出一片新天地，他很清楚凭自己这个光杆司令是绝难办法，一定要借助于诸多人才的辅佐才能实现宏业，而他最最需要的就是一名似荀文若、诸葛孔明这样的王佐之士。

但是放眼天下，这般绝顶智慧之士，几乎已被曹孙刘三家瓜分殆尽，即使是眼前的庞统，倘若按照先前的历史发展，将来也会被刘备收入囊中。

所以，当此次上天的机缘，让他在这赤壁战场上遇到了庞统，直觉告诉刘封，他一定要把紧握难得的机会，为自己留住这个宝贵的奇才。

但刘封也很清楚，当今之天下，不光是君择臣，更是臣择君。自己现在一无名动天下的声望，二无兵马以争天下，三无土地以养英才，如此三无之士，又如何能让庞统选择为自己效力呢。

蓄势待发的刘封，此刻真正能做的，只有让庞统见识到他的与从不同，让他认识到自己是一名极有发展前途的潜力股。

庞统的好奇心，正好给了刘封此物机会，他岂能放过这个展示自己的大好机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如今吴军正在赤壁与曹军对峙，那位周都督尽管是极厉害的角色，吴军水战也确实难逢敌手，看起来吴军是暂时占了上风。可是不要忘了，曹艹有整个北方诸州的支持，十余年的屯田积谷，足以让支持着他的数十万大军，旷曰持久的鏖战下去。可是吴军呢，他们的后盾不过是区区江东六郡，无论是粮草储备，还是兵员的补充，都远不及曹军，长久的僵持下去，曹艹甚至不需要再大动干戈，拖也能把吴军拖死了。”

刘封的这番分析，不仅仅是来自于已知的历史知识，更是这数月以来辛勤学习兵法政治之后，思想上的一种提升。而庞统脸上逐渐闪现出的那种赞许之色，则让刘封对自己更有了几分信心。

“于是，诸般不利之下，这场仗那位周都督就必须速战速决，而自古以来，以弱胜强想要取胜，就一定要出奇策。我思来想去，除了用火攻之计，可一举击溃曹军之外，再无其他速战的良策。可是，倘若不用连环计，让曹艹自己把战船绑成一起，铁锁连舟的话，这火攻之计又如何奏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