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母亲】
周睿安初听此言,脸色不由得也是一变,他想不到何人会去杀一名老兵?
江清越说出了周睿安心中的疑问:“被人杀了?甚么人会去杀他?目的是什么?”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周睿安也是这么想的,他的心头一动,脑子里闪过了一名念头,可一闪而过,他也没有在意。
“小福子,你去安排,朕要亲自去看望董侍卫。”周睿安沉声说道。
董成是晋王的旧部,而且周睿安能顺利登基,他也是功不可没,于情于理,他都要去看望的。
周睿安急匆匆地出了宫,江清越并没有跟他一起,周睿安是想让江清越一起去的,不过江清越拒绝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现在情况未明,我不合适跟你一起出现,免得又刺激了那些大臣,到时候为难的还是你。”江清越说道。
董成生前尽管官职不高,但他的地位却很超然,他当年奋不顾身抢回了晋王的尸身,就已经让人对他肃然起敬了,他死了,前去探望的的官员一定不少,江清越不想这个时候让周睿安为难。
周睿安并不觉得为难,不过见江清越一脸坚持,他便也没有强求,他急匆匆地赶到了董家。
关有为早已到了,本来这样的命案是不用他出面的,可谁让董成的身份特殊?关有为得到消息就先一步过来了,周睿安到的时候,关有为早已做完了初步的检查。
周睿安注意到关有为便道:“关卿,可有何发现?”
关有为想了想,然后开口说道:“回皇上的话,死者的死亡原因是心脏中刀而亡,初步判断,应是熟人作案,门窗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更何况臣也问过府中的下人,案发当日并没有访客上门,更何况凶手应该是个新手,他第一刀并没有刺中死者的要害,又补了第二刀。”
周睿安沉声开口说道:“不管是什么人,能够轻易杀死董侍卫的都不会是一般人。”
董成是谁?那可是晋王身边的侍卫,当初更是以一己之力抢回了晋王的尸首的,他是真眼下正战场上厮杀过的,甚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都全身而退了,能两刀将他杀死的,绝对不是一般的人!
关有为赞许地颔首。
周睿安沉声说道:“去查!一定要查清楚凶手!只要对案情有关的,无论官职有多高,都必须全力配合调查!”
关有为立刻来了精神:“是!臣定不辱命!”
董成一死,满朝文武议论纷纷,谁都想不到到底是谁会杀了董成,关有为调查了好几日,都并未找到有用的线索,甚至连一名嫌疑人都没有。
怎么查?谁会去杀一个老兵?更何况是一个颐养天年的老兵?根本没有理由啊!
不过转瞬间就有人发现,不是没有理由,有一名人,就有很充足的杀人动机,并且她还有这个能力。
这个人就是江清越!
众所周知,董成带头反对周睿安立江清越为后,董成的身份超然,连周睿安都避其锋芒,如果董成坚持的话,说不定还真的能搅黄了这桩婚事,而且,江清越有这个能力。
当初江清越以一己之力对抗鞑靼勇士的一幕还历历在目,她以前还是威远镖局的镖师,她的身手杀董成绰绰有余。
不管有没有证据证明这个猜测,反正一直关注着整个事件的百姓们觉着自己宛如神捕附体一般,坚定的认为自己找到了事情的真相,此物流言越传越烈。
不管真相如何,满朝的大臣们听到此物传言之后,就像是找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理由一样,更是上窜下跳地反对江清越为后了。
他们怀疑江清越还有一名更重要的理由,毕竟江清越的母亲都能不守妇道,与人私通生女,那么江清越为一己之私杀人,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刘敏把此物消息告诉周睿安的时候,周睿安差点把御书房的书桌给掀了。
满屋子的太监宫女都跪了一地,周睿安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小福子伺候周睿安这么久了,就连上次江清越失踪的时候,周睿安都没发这么大的火。
小福子心里叫苦不迭,外面的这些大臣们怎么就不能消停一点?让他们过几天安生的日子?
“谣言是作何传出来的?”周睿安冷声说道。
周睿安怒声开口说道:“看来这些书生当真是太闲了!”
刘敏表情凝重地开口说道:“只是几个书生在酒楼里谈事时,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没联想到越说越离谱,就这么传扬了出去,朝中大臣听说了之后便……”
因为这件事,周睿安对京城的书生有了一种莫名的厌恶,总觉得这些读书人平日里太闲了,不知用功读书,竟是学妇人传些闲话,以至于第二的科考,周睿安出的考题比往年难了数倍不止,导致那一年的科考成绩惨不忍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乃后话。
刘敏表情凝重地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些流言,倘若还不能找到凶手,就算人不是娘娘杀的,娘娘的名声只怕也……”
周睿安表情一凛,“你去找关有为,让他尽快查案!”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此物案子要低调处理,不宜大张旗鼓。”
刘敏随即就明白了周睿安的意思,周睿安是想要低调处理这件事了,目的是为了给江清越脱身,哪怕现在先找出一名替死鬼呢?先把案子平息了,然后再慢慢查凶手也不迟,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降低这个案子对江清越的影响。
刘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对周睿安来说,无论是谁都没有江清越重要。
刘敏微微颌首:“是,属下这就去!”
刘敏一走,周睿安蹙着眉头在屋子里来回渡着步子,他也一直在想董成的案子,到底是谁要杀董成?目的是甚么?
如果是为了嫁祸给江清越,此物圈子未免绕的也太远了,那么到底是为了甚么?
周睿安细细地思索着这件事,向来都以来董成都非常低调,在京城里也很少露面,甚至都很少进宫,他不曾与人结怨,唯一一次出风头还是这次他旗帜鲜明地反对江清越为后……
反对江清越为后?
周睿安的表情顿时一凛,他陡然联想到了,当日他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是什么了!
当时他的想法是,董成一死,文武百官群龙无首,再没人能阻止他立后了!
凶手当然不是江清越,那么会不会是某些关心江清越的人呢?
周睿安这么一想,便觉着自己似乎想心领神会了其中的某些关键,然后他又想起了此外一件事,董成为何会这么激烈地反对他立江清越为后呢?按说董成与江清越二人都没有见过,更不曾结怨,为何董成会参与到反对他立后的一事中呢?
周睿安越想越觉着整个事情不简单,看来,事情还是跟清越的身世之谜有关。
而这件事,只能去找一个人。
周睿安又一次去见了二皇子,他还特意问了看守二皇子的护卫,这几日二皇子可有何异常,得到了护卫一切正常的回答之后,他才走了进去。
二皇子注意到周睿安的到来显然有些诧异。
“我还以为皇上正忙着大婚,作何会有空来看我此物阶下囚?”二皇子调侃着说道。
听到他的话,周睿安眼神一眯:“清越的身世,你是不是还有所隐瞒?”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二皇子一脸讶然地注视着他道:“皇上何出此言?该说的,我都早已在奏折里写清楚了,一切也如皇上所愿,作何?皇上是又有不满了?”顿了顿,他一脸无奈地说道:“那不如皇上给我一名脚本如何?我照本宣科,定让皇上满意如何?”
周睿安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的表现很好是不是?你那么在乎清越,一开口却是调侃我们的婚事,甚么时候,你真的能若无其事地谈论此事了?”顿了顿,他嗓门一扬:“由于你知道,朕现在还娶不了她!所以你才会这么说,只是为了揶揄朕而已!”
二皇子的表情一僵,他微微蹙了蹙眉头,语重心长地开口说道:“皇上,身为一国之君,多疑可是很致命的缺点啊。”
周睿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董成死了。”
二皇子一脸无辜地回望他道:“这又与我何干?皇上总不会说我被看守的时候杀了人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周睿安眯了眯眼,陡然看了他的心口一眼:“你身上受了伤?说话的气息都比以前弱了些。”顿了顿,他别有深意地看着他道:“你被看守在此地,又是怎么受的伤?”
二皇子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皇上什么时候都会开始看病了?”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身体好着呢,要不你别杀我,我一定活到七老八十,说不定还能先送你走呢!你说我受伤了,要不我宽衣解带给你看看?只是皇上以前就有断袖的传言,若是被人注意到你我衣衫不整,你就不忧虑跟清越无法交代?”
周睿安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这么看来,关于清越的身世,你实在还有所隐瞒。”
二皇子表情一僵,最后才略带些挑衅地开口说道:“你倘若有疑问,大可去查,我已是将死之人,没有什么好说的。”
周睿安盯着他半响,最后才淡淡地开口说道:“见过自为之吧。”
周睿安走了出去,看着两旁的护卫,冷哼地开口说道:“自己去找刘敏领罚!连人出去了都不知道!简直是一群废物!”
二皇子微微一笑,并不在意,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却是叹喟了一声,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语气里的森然冷意,让两个侍卫打了个寒颤,不敢开口辩解,只是在奇怪,二皇子甚么时候出去的?皇上作何知道的?
周睿安回宫之后,把所有人都支了出去,独自一人留在御书房内,足足待了两个时辰。
见过二皇子之后,周睿安只确定了一件事,二皇子实在有隐瞒,而这很有可能就是董成反对他立江清越为后的原因。
真相到底是什么?他们隐瞒的事情又是什么?这都困扰着周睿安,但他此时却在考虑着另外一个问题,他确定要弄清楚真相么?
倘若他真的找到了答案,对他、对清越,真的是一件事好事?
江清越好不容易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世,可是清贵妃和景昭私通的事,却让她觉得耻辱和难堪,真相真的那么重要么?如果查到真相的代价,是毁掉他们现在的生活,他真的还愿意么?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睿安生平头一回觉得迷茫了,因为这件事关系到江清越,甚至还有可能关系到两人以后的关系,他退缩了,他不敢拿两个人的未来去赌一名并不确定的真相。
江清越来了,打断了周睿安的沉思。
江清越是来告别的,这几天周睿安从来都担心她的状态,便将她留在宫里了,不过随着这些流言越演越烈,江清越觉得自己留下来不太好,所以想要出宫去。
周睿安并不同意:“你就住在宫里,这以后也是你的家,我希望你能喜欢这,你走了,我又成了孤家寡人,一名人住在这么大的皇宫,你就不觉着我可怜?”
江清越不自觉笑了笑,他总是这样,忧虑她在意外面的那些流言,所以故意说这样的话来让她安心。
“不是的,我听说秀儿快要生了,我有些忧虑她,所以想回去看看。”江清越开口说道,顿了顿,她有些忧心忡忡地开口说道:“你也了解,秀儿的身体不太好,我听说妇人生产就是在走鬼门关,我真的很担心她。”
周睿安神色这才稍缓了一些,他挑了挑眉头,抱着她的腰身道:“那你答应我,等她生产之后就回到?”
江清越冲着他微微一笑,颔首。
“对了,谣言的事……”江清越陡然想起来。
周睿安道:“这是我该处理的事,你不用管!我还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阻止我们的婚礼。”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江清越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周睿安脸色一赧,理直气壮地说道:“怎么?我说的不对么?你不就是我的女人?!”
江清越忍俊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是,是。”
周睿安望着她的笑脸,原本漂浮在心头的不安逐渐的散去,此时此刻他终究做了一个心中决定,不管真相是什么,江清越的身世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也不管董成为何那么激烈地反对他跟清越的婚事,只为了跟前这个人,他便觉着那些都不重要。
没有任何事情比她更重要。
周睿安将她揽入怀中,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江清越转瞬间就出了宫。
江清越转身离去皇宫被大臣们看作了一名讯号,他们以为这是周睿安要妥协了,更加变本加厉地上奏折,请求周睿安彻查此事,还有大臣直言江清越便是凶手。
在这样的情况下,周睿安一纸诏书公告天下,江清越是他选定的皇后,他们会择日完婚。
大臣们顿时就炸了,又扎堆的跪在宫门外希望周睿安收回成命,周睿安依旧不为所动,每天宫门外都有跪得昏倒的大臣。
本来大臣们反对江清越,确实是由于她的出身和来历,可是到了此物地步,就变成了大臣们和周睿安之间的对决。
现在的情况,双方都是骑虎难下了,这已经关系到了君臣关系的和谐地步。
大臣们认为周睿安做了一名荒谬昏庸的决定,如果他们不能说服周睿安,那么以后他们又该如何辅佐周睿安?周睿安以后会不会也变成一个昏君?
江清越现在不知道这些,她一门心思都在陈秀儿的生产上。
陈秀儿的身体不好,有早产的迹象,家里的人都非常惶恐。
转瞬间,就到了太医诊断出的生产的日子,陈秀儿一大早就开始发作了,好在全家早有准备,稳婆和太医都准备就绪,可即使这样,所有人还是手忙脚乱。
被沈燕娘嫌弃地一把推开,其实稳婆也嫌弃沈燕娘,沈燕娘一名大姑娘,哪里会给人接生?偏偏她还极其没有自知之明,非要跟着,稳婆惧怕她的武力值,只好默认了。
尤其是林哲远,第一次当爹,整个人都不好了,原本那么沉稳大气的一名人,站在门外,一脸呆滞的表情,嘴里喃喃地念叨着:“她一定很疼,秀儿,我要去陪着她……”
陈秀儿足足震痛了三个时辰,最后才听到了一声啼哭,直到听到这声哭声,林哲远才算是真正的活了过来。
林哲远急忙冲了进去,江清越也忍不住裂开了嘴,露出了一个笑容,她急忙跟了进去。
稳婆抱着孩子,一脸喜气地迎了出来:“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是位小少爷!母子平安呢!”
林哲远这才松了一口气,面上不禁露出一个笑容,想要伸手去接孩子,可是注视着那么小小的一团,他却有些胆怯了。
“愣着干什么?快抱抱你儿子啊!”沈燕娘催促地说道:“这可是我接生的第一个宝宝呢!”
林哲远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动作从未有过的轻柔,他咧开嘴:“我要去给秀儿看看!”
林哲远抱着孩子进了内室,江清越和沈燕娘对视了一眼,不自觉哭笑不得地一笑。
沈燕娘不自觉叹了一口气:“秀儿真是好命,不了解甚么时候,我也能有自己的孩子。”
江湖儿女,直言直语,江清越不禁看了她一眼,好心提醒道:“下次别认错人性别才好。”
沈燕娘气得差点拿鞭子抽她!
江清越摸了摸鼻子,觉着女人心真是海底针,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追在她后面喊江郎的。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秀儿!”陡然,内室里传来林哲远的惊呼:“秀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唬我!”
江清越和沈燕娘急忙冲了进去,就看到林哲远脸色发白,陈秀儿双眼紧闭已经陷入昏迷,而刚出生的宝宝真正哇哇大哭。
场面异常混乱,还好江清越很是镇定,让奶娘先把孩子抱了下去,又让人去叫了太医进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本来江清越以为只是一时产后脱力,可是太医诊脉之后,却是一脸凝重地告诉她,陈秀儿的身体不大好。
“夫人以前定是受过很严重的伤,之后便伤了根本,虽是看着与常人无异,但内在其实早早已亏损了,”太医一脸凝重地开口说道:“就好像是一棵大树,虽然外表看似壮实,但内里却已经掏空了!这才生产,打乱了她身体里的平衡,于是才会陷入昏迷。”
林哲远急忙说道:“她以前就十分嗜睡!”
“经常睡觉,说明她的身体虚弱,需要靠着睡觉来调养,现在她陷入昏迷其实也是在睡觉,这次生产让她元气大伤,于是她用睡觉的方式来调理自己的身体。”太医开口说道。
林哲远不禁道:“那她要睡多久啊?向来都这么睡下去,她会不会……”
会不会一睡不起?
江清越和沈燕娘都是一脸惶恐地转头看向太医。
太医被江清越的目光吓到,这位可是有本事让皇上色令智昏的人物,说不定以后还是皇后呢,他可得罪不起。
可是……
“此物,不太好说,说不定等她睡够了,养足了精神,她就会醒了,也说不定……”太医看了江清越一眼,并没有再说下去,可是意思早已很清楚了。
林哲远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最后坐在了椅子里,一脸的失魂落魄。
众人的心情都是有些沉重,好好的,都以为是迎接新生儿的诞生,没想到最后陈秀儿却病倒了,太医尽管没说的明朗,但他们早已清楚了,陈秀儿怕是凶多吉少,说不定就会一睡不起。
而且一名人光睡觉不吃饭,她的身体又如何支撑得住?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江清越想到刚出生的孩子,很可能就这么失去母亲,心里便觉得一阵阵的难受,她太明白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了。
“早了解!早知道这个孩子就不该生!”突然,林哲远怒声说道:“要不是此物孩子,秀儿也不会这样!”
江清越回过神来,本能地反驳道:“你作何能怪孩子?秀儿身为母亲,为了孩子,她什么都愿意做的,你这么说,就不怕伤了秀儿的心么?!”
话一出口,江清越陡然就愣了,她联想到了清贵妃。











